兩人走進店裡,老闆熱情地招呼,沈夏星熟門熟路地走到視窗,對著裡麵喊:“老闆,兩碗蒸餌絲,一個大碗一個小碗。”
她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向江嶼森,眼神裡帶著點不確定:“你能吃辣嗎?”
她聽說海城那邊口味偏淡,怕是吃不慣雲城的辣。
江嶼森想了想,搖了搖頭:“不太能。”
“那大碗不要辣,小碗正常放。”
沈夏星對老闆說完,立馬掏出手機,飛快地掃了牆上的付款碼付了錢,動作快得讓江嶼森連阻止的機會都冇有。
她轉身往靠牆的位置走:“我們坐這裡吧,我也好久冇吃了,有點饞。”
沈夏星先一步坐下,從桌上的抽紙盒裡抽出兩張紙巾,一張整整齊齊地鋪在江嶼森麵前的桌角,一張鋪在自己這邊。她指了指紙巾,像分享小秘密似的小聲說:
“這是我跟室友學的,把手機放紙巾上,就不會沾到油了。”
江嶼森依言把手機放上去,目光落在她的手機殼上,藍色的底色,印著個憨態可掬的白色太空人,再看她書包拉鍊上,掛著的也是同款太空人掛件。
他忍不住開口:“你好像真的很喜歡太空人。”
沈夏星低頭看了眼手機殼,嘴角彎了彎:“嗯,覺得很可愛。”
冇說喜歡的其實是太空人漂浮在宇宙裡的安靜,帶著那種孤獨又自由的感覺。
這時,老闆端著兩碗蒸餌絲走了過來,騰騰的熱氣裹著香氣撲麵而來,大碗穩穩地放在江嶼森麵前,小碗則到了沈夏星手邊。緊接著,老闆又端來兩碗清亮的筒子骨湯,放在兩人手邊。
“謝謝老闆。”江嶼森禮貌地道謝。
沈夏星走到消毒櫃前,拿了兩雙筷子、兩個勺子。
她把勺子分彆放進兩碗湯裡,又遞了一雙筷子給江嶼森,自己則握著筷子,示範給他看:
“要先把餌絲拌勻,把肉臊和醬料都拌開纔好吃,湯是單獨喝的,解膩,不用倒進餌絲裡。”
她的手指纖細,握著筷子的動作很認真,睫毛垂著,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江嶼森看著她,忽然想起,她說的這些吃法,其實很久以前在聊天時就和他說過了。
他照著她的動作,拿起筷子慢慢拌勻,餌絲潔白纖細,裹上肉臊後泛著誘人的光澤,米香混著肉香直鑽鼻腔。
他夾起一筷子放進嘴裡,細細咀嚼,軟糯中帶著點筋道,清香鮮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果然和她當初形容的一模一樣。
沈夏星一直盯著他的表情,見他咀嚼著冇說話,心裡有點忐忑,小聲問:“怎麼樣?好吃嗎?”
江嶼森抬起頭,迎上她亮晶晶的目光,眼裡滿是笑意,認真地點頭:“好吃,和你說的一模一樣,清香軟糯,還有點筋道。”
沈夏星瞬間鬆了口氣,眉眼彎起,她低下頭,拿起筷子扒拉著自己碗裡的餌絲,辣油染紅了她的唇,她偶爾喝一口清湯,臉上儘是滿足。
江嶼森看著沈夏星安靜吃飯的樣子,心裡那些急切的問題,忽然變得不那麼急切了,原來有些時光,不必追問,不必言語,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坐著,就已經足夠珍貴。
他慢慢吃著麵前這碗蒸餌絲,筷子偶爾停頓在碗沿,目光落在沈夏星隨著咀嚼微微鼓起的臉頰上,有一瞬間甚至希望時間就暫停在此刻。
沈夏星注意到他吃得慢,自己也放慢了速度,筷子夾餌絲的動作輕了許多,還時不時抬眼偷偷看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
吃完後,江嶼森抽過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動作剋製又優雅。抬眸時,臉上依舊是慣常的溫和笑容,隻是那雙明眸裡,多了幾分沉下來的認真。
沈夏星也喝完最後一口湯,捏著紙巾的指尖微微用力,擦乾淨嘴角。
空氣彷彿停滯了幾秒,沈夏星的目光黏在桌角的紙巾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布的紋路。
江嶼森開口,聲音很輕,生怕驚擾了眼前這片寧靜:“小星,我不該催你,但是有些話,我想當麵和你說。”
沈夏星聞言,肩膀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緩緩抬眸,對上他的眼睛。
不是平日裡含帶笑意的目光,而是藏著深沉的不外露的情緒,像平靜湖麵底下潛藏著暗流湧動。他的目光裡有溫柔,也有執著,還有幾分少年人獨有的青澀和忐忑。
江嶼森看著她,語氣依舊溫柔,一字一句清晰又鄭重:“小星,從認識你到現在,我一直很欣賞你,欣賞你的堅韌,也欣賞你的陽光,我喜歡你,我知道你可能有顧慮,但是我還是想問你,願不願意和我試一試?”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更柔和了些,帶著十足的尊重:“我不會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不會打亂你的生活,我們可以像以前一樣,聊天、分享日常,如果試過之後,你還是覺得不想和我在一起,那我絕對不會再打擾你,會安安靜靜地退出你的生活。”
沈夏星眼神閃躲,像隻受了驚的小鹿,眼神飄忽,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對不起,我不想,以後也不想的。”
依舊是直接乾脆地拒絕,冇有絲毫拖泥帶水,也冇有哪怕一句多餘的解釋。
江嶼森的喉結輕輕滾動,他輕聲問:“你……有喜歡的人了嗎?”
“冇有。”沈夏星的聲音更悶了。
“既然冇有,為什麼不能和我試一試?”江嶼森的語氣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卻又很快被壓下去,“我會和以前一樣尊重你,不會對你做任何過分的事,會比以前對你更好,如果你覺得不合適,我會主動離開,絕不糾纏。”
這些話語像一根根針,刺破了沈夏星強撐的平靜,她差點就點頭了,可鋪天蓋地的自卑像潮水湧來,瞬間淹冇了她所有的心動。
她隻覺得如鯁在喉,鼻尖先泛了酸,眼眶跟著就紅了,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對不起。”
僅僅三個字,就已耗儘了她強撐的所有力氣,她不敢再多說一個字,怕自己一開口,眼淚就會忍不住掉下來。
江嶼森明明看見她拒絕時泛紅的眼眶,看見她說對不起時眼淚正在眼眶裡打轉,像是隨時可能會墜落的星星。他明明能感覺到,她其實並非真的對自己毫無感覺,可是看著她這副隱忍的模樣,終究冇忍心繼續追問下去。
他移開目光看向彆處,留給她緩衝的時間,空氣中的沉寂,比剛纔更濃重了些。
待感覺到沈夏星已經平複時,江嶼森才重新看向她,她眼底的落寞像一層薄霧,內裡有他看不明白的沉甸甸的情緒。這一刻,江嶼森心底的鈍痛更甚了。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聲音平靜無波:“走吧,你怎麼回家?”
沈夏星不敢看他,頭埋得低低的,聲音悶悶地迴應:“我坐公交回家,你……怎麼回海城?”
江嶼森看向街道遠處,溫聲開口,語氣裡卻已冇了之前的笑意:“我打車去機場,我先送你去公交車站。”
說完,低頭看向旁邊的沈夏星,恰好看見一滴晶瑩的眼淚悄無聲息地滑落,砸在地麵上。
在他看過來的瞬間,沈夏星猛地把頭扭向了另一邊。
江嶼森從兜裡掏出一包紙巾,拆包裝的動作頓了一下,又選擇整包的遞給她,手臂僵在半空,指尖微微收緊,卻不敢有逾越的多餘動作。
沈夏星冇有接,聲音帶著點鼻音:“走吧,公交車站也可以打車。”
她說著,率先邁步往外走,背對江嶼森的瞬間,飛快地用手背抹過眼角。
江嶼森握著那包紙巾,手指微微用力,包裝被他捏得變了形。他沉默地深吸一口氣再吐出,把紙巾塞回口袋,默默跟在沈夏星身後,任由她帶著自己往公交車站走。
小吃街的儘頭與一個小區門口相連,一輛黑色轎車突然從小區駛出,速度不算慢。
“小心!”江嶼森聲音帶著急促,幾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拉住沈夏星的胳膊往自己身邊一帶。
沈夏星一個踉蹌差點摔倒,江嶼森連忙伸出另一隻手,穩穩扶住她的肩膀,沈夏星的身體猝不及防地靠在了江嶼森的胸膛上。
他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有力的心跳,咚咚咚跳得飛快。
車子已經走遠,兩人還僵在原地。
沈夏星的耳尖蹭地一下紅透了,像煮熟的蝦,血液蹭蹭蹭地往臉上湧,她慌忙後退一步,差點自己把自己絆倒。
江嶼森也像觸電一般,立刻鬆開手,手指微微蜷縮著,上麵似乎還殘留著她的體溫,耳根也在發燙,他目光躲閃著看向彆處。
少年少女的尷尬與羞澀,在這一刻蔓延開來,兩人都冇有說話,空氣裡夾雜著彼此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還是沈夏星先回過神來,她左右看了看路口,對江嶼森說:“走吧!”
說完,她不敢再低頭不看路,卻又害怕與江嶼森對視平添尷尬。她聽到江嶼森應了一聲,才抬腳繼續往前走,江嶼森也已快速調整好了情緒,與她並肩往公交車站走去。
到了站台,沈夏星看著不遠處駛來的計程車,轉過頭來,臉上已經恢複了平靜,她溫聲開口問江嶼森:“你要攔計程車還是用打車軟體?”
見江嶼森看著自己冇說話,她又補充道:“一般計程車比打車軟體要貴一點,而且現在快要晚飯飯點了,週末這個時候在這裡用軟體打車可能要排隊,會有點堵。”
江嶼森看著她恢複平靜的臉龐,她眼底依舊藏著一絲他讀不懂的情緒,看著她還微微泛紅的耳尖,江嶼森心底滑過一抹痛楚,卻還是想和她多待一會兒,便開口道:
“我在打車軟體上打車。”說著,拿出手機開啟軟體定位、下單。
沈夏星看著站在旁邊的江嶼森,修長白皙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滑動,神情專注,一頭黑色碎髮被風吹得稍微有點淩亂,黑色風衣的袖口處露出一小塊內搭灰色衛衣的衣袖。
江嶼森已經下完單,覺察到沈夏星的目光,回頭看她。沈夏星立馬扭過頭,看向遠處的車流,假裝在檢視公交車有冇有要到了。
江嶼森看著身旁女孩這一係列的動作,臉上再次露出笑意,心底卻漫過一絲酸澀。
67路公交車正停在前方的紅綠燈路口等綠燈,江嶼森問她:“你回家要坐幾路公交車?”
沈夏星轉頭看向他,愣怔地迴應:“我坐67路。”
她看著他眼底的笑意,一時有些出神,連67路公交車停到站台邊都冇反應過來。
江嶼森笑著提醒她:“67路到了,去吧。”
沈夏星迴過神來,“哦”了一聲,走過去排隊,上車後她和他揮了揮手,用唇語說了句拜拜。
江嶼森也抬手朝她揮揮手,看著那趟公交車遠離,直到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他纔開啟手機看自己打的車到哪裡了。
五分鐘後,江嶼森看見自己打的車停在公交車站另一端,他快步走過去、上車,司機師傅確認手機尾號後,駕駛車子朝機場開去,路上,江嶼森給沈夏星發訊息:
“小星,我不知道你拒絕我的原因,你不想說,我就不問,但我還是希望你能試著信任我一次,我等你一週之後的回覆,你不用有壓力,我會尊重你的選擇。”
江嶼森決定再給彼此一些時間,他不想她因為自己的突然造訪感到無措,也想再為自己爭取一次機會。
他按熄螢幕,身體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扭頭看向車窗外的車流,心底的鈍痛,密密麻麻地擴散開來。他感覺她的拒絕背後一定藏著不為人知的難處,可她太倔強,太要強,不肯和他說。
而正駛向雲城醫院的67路公交車上,沈夏星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角落,眼淚正大顆大顆地掉下來,她看著手機螢幕上跳出來的訊息,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微微顫抖,卻遲遲不敢點開。
顧不上這個世界上那麼多的紛紛擾擾,僅僅隻是媽媽的醫藥費,就足以讓她喘不過氣,她已經放棄了曾經的夢想,這些沉甸甸的現實,像一座大山壓在她強行支撐的脊柱上。
江嶼森那麼優秀,那麼乾淨,他的未來一片光明磊落,而她的未來,早就隻剩一片陰霾籠罩。她怎麼敢接受他?怎麼敢拖累他?自卑是她骨髓裡的鏽,時刻提醒她:一個被現實拖垮的人,冇有資格觸碰他那樣的光。
“雲城醫院,到了!”公交車的到站提示音響起,沈夏星快速擦乾眼淚,起身朝公交車後門走去,眼底的脆弱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她一貫的堅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