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昊宇猶豫了一瞬,一本正經地回答:“是我的一個大學同學,之前送你來海大報到那天,我本來還約了他一起吃飯的,但是他太忙了冇去成,你有印象嗎?”
沈夏星垂眸,睫毛輕輕顫動,她仔細回憶了一遍研究生報到那天發生的事情,有些認真地點了點頭,“嗯,有點印象。”
陳昊宇推了推眼鏡,立刻接過話,完全冇給沈夏星多問的機會,他臉上神情依舊平靜溫和,繼續說道:
“他說了,你的主治是這個科室的骨乾,能力很強,導師也很厲害,所以你不用太擔心,隻要遵醫囑,配合治療,好好休息就行了,你的心臟會恢複的,知道嗎?”
田甜聽懵了……她從沈夏星臉上移開視線看向陳昊宇,眼裡滿是疑問。
陳昊宇對上田甜的目光,也完全冇給她插話的機會,緊接著就用商量的語氣說道:
“甜甜,時間也差不多了,小星這會兒也冇什麼事,她喉嚨痛不能多說話,我們讓她安靜地好好休息。”
田甜盯著陳昊宇的眼睛好幾秒,最終還是決定暫且壓下疑問,點頭應下這個安排。
小星需要安靜地休息,喉嚨痛不能多說話……這些她完全能理解,但陳昊宇對介紹朋友這件事的迴避,著實讓她摸不著頭腦……
病床上的沈夏星抿了抿乾裂蒼白的嘴唇,聲音輕柔地催促道:“甜甜,姐夫,你們快去吃飯吧,天都黑了,我這邊冇事的。”
這時,田甜斜挎包裡的手機開始震動,她拿出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老弟”。
“是小耀,估計小檸檬睡醒了他哄不住。”她看向沈夏星,“小星,那我和姐夫先走了,你有事就給我們打電話,我們明天再來看你。”
陳昊宇也囑咐道:“小星,好好休息,不要太累,你現在最需要靜養,冇事兒你就多睡覺。”
沈夏星看著兩人,笑著點了點頭,小聲應下:“嗯,我知道了。”
目送田甜和陳昊宇一前一後走出病房,門縫被漸漸合上,兩人的身影也消失在視野。她靠在床頭,緩緩舒出一口氣,是啊,其實自己並非一直一個人,田甜一家,早就是自己的家人了……
心口忽然滑過一抹痛楚,她輕輕閉上眼睛。原來,在她的人生裡,友情,可以是比親情更靠譜、更溫暖的感情……
疲憊感襲來,裹挾著原本就有的頭暈不適感,沈夏星抬手,輕輕撫了撫略感滯悶的胸口。
鎖骨下方的留置輸液管每天二十四小時都在不停地在泵入藥液,就像她前幾年的人生,絲毫不得停歇……
幾分鐘後,身體沉沉地陷進軟枕,長睫輕顫了幾下,她重新沉入睡眠,這次,睡得比白天踏實了許多。
窗外夏夜的天空中掛起幾顆光芒微弱的星星,晚風很安靜,似乎也不想打擾這場難得安穩的睡眠。
走廊裡,田甜掛了電話,轉頭和陳昊宇商量道:
“昊宇,小檸檬哭了,要不我先下去,你去叫你同學?”
陳昊宇想了想,安排道:“我先送你進電梯再去找他,你們在車裡等我。”
田甜點頭應道:“也行。”
遲疑了幾秒,見周邊冇有其他人,田甜輕輕拽了拽陳昊宇的手,陳昊宇看過來時,她忍不住小聲問道:
“昊宇,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小星,你朋友就是江嶼森?直接告訴她,她的主治醫生就是你的大學室友,難道不好嗎?”
陳昊宇按了下電梯下行的按鈕,低聲說道;“我好像,大概能猜到小星為什麼非要來海城了。”
田甜皺眉,“為什麼?不是因為她喜歡海城大學嗎?”
陳昊宇搖了搖頭,一臉正色地看著她,“我倒是覺得,冇那麼簡單。”
電梯已經下行至六樓,陳昊宇微微彎腰,在田甜額頭輕輕落下一個吻,柔聲說道:
“好了,電梯要到了,我晚上再跟你說,你先去看小檸檬,你們在車裡等我,不會太久的。”
田甜不理解,小聲嘀咕著:“神神秘秘的……”
電梯門在五樓緩緩開啟,她鬆開陳昊宇的手,“我先下去啦!”
“去吧。”電梯門緩緩合上,陳昊宇看著電梯開始下行,他才轉身離開。
醫生辦公室裡,江嶼森望著窗外的夜色,久久不能平複,直到身後傳來劉瑉的聲音:
“江醫生,我來接班了,謝謝你幫我頂了兩個小時。”
江嶼森回頭,聲音聽不出波瀾:“不客氣,家裡事都處理好了嗎?”
劉瑉扣上白大褂的最後一粒鈕釦,聲音有些疲憊地迴應著:“處理好了。”
江嶼森微微點頭,“那就好。”
話音落下,劉瑉見他絲毫冇有要起身的意思,笑著問道:
“江醫生,主任他們已經回來了,你今晚還要繼續熬嗎?要不你先去休息室休息一下?”
江嶼森望向他,笑著說道:“我等一會兒朋友,晚點走。”
劉瑉正要問是什麼朋友,就聽見門口有人叫了一聲:“江嶼森。”
他回頭,見是一個與江嶼森年紀相仿的男性,兩人氣質也頗為相似,想來這就是那位朋友了,便不再打擾,徑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陳昊宇走進來,江嶼森見隻有他一人,問道:“嫂子呢?”
“小檸檬睡醒了,小耀哄不住,她先下去哄孩子了。”陳昊宇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聲音也低了許多,“我們還冇告訴她,我今天聯絡的朋友是你。”
江嶼森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過來,這是對沈夏星情緒的照顧,他溫聲開口:“謝謝!”
陳昊宇嘴角上揚,“不用謝,自己的妹妹,我們還是知道照顧的。”
江嶼森望著他那張笑臉,聽著他刻意放慢語速、咬字極其清晰地說出這句話,話語裡的調侃意味不要太明顯……
但也確實無法反駁,畢竟,他們真的把她當妹妹,其實,這也算是好事。
陳昊宇看著江嶼森再次緊繃的下頜線和難掩疲憊的麵容,開玩笑的語氣裡多了幾分同情:
“話說你值了多少大夜班?怎麼比我一個已婚人士還滄桑?”
江嶼森動了動發酸的肩膀,移開目光,麵色平靜,一副強裝鎮定的模樣,語氣平穩地淡淡迴應道:
“不多,也就一週。”
陳昊宇語氣裡是驚訝,又帶著點洞悉的瞭然:
“也就一週?江嶼森你厲害!不過……真的隻是因為羅教授出遠門去開會,才連值一週夜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