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森輕輕搖頭,補充著治療細節:
“調整後的醫囑,是在八點首次鼻飼營養液裡,混入立乳果糖口服液10ml,從今天纔開始的,主要是怕她便秘再引起不適。”
“營養液單次用量也從昨天的250ml減到了200ml,一天四次。但目前看來,今天的量要泵完,得泵到後半夜去了。除了甲氧氯普胺,其他促胃腸動力藥和益生菌暫時還冇有用。”
“昨天她吃第一口東西就嗆咳,窪田飲水從前天的II級一下子降到IV級,臨時營養泵緊張,隻能用注射器分次推注,分上午、下午、晚上,推了三次250ml的,儘管速度放得很慢,晚上腹痛還是很明顯,我就把第四次取消了。”
“我覺得她的腹脹腹痛和注射器推注、胃內壓力變大也有關係,我想讓她今天先好好休息,暫時物理熱敷,不增加新藥物刺激,明天再看情況考慮要不要加。”
陳昊宇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沿,說出自己的考慮:
“你的顧慮我能理解,剛經曆嗆咳和胃腸不適,確實不好貿然加藥,讓她先休息、減少刺激是對的。”
“昨晚這一夜折騰的,她應該也冇有休息好,胃腸功能本來就處於脆弱狀態,長期耐受差、營養攝入不足,不僅會拖慢心肌修複,還會讓她因身體不適加重情緒焦慮。”
“我比較擔心腹脹不適會加重煩躁,進而增加心臟耗氧,形成惡性迴圈。隻有先把她的胃腸耐受度提上來,保證營養攝入,再慢慢引導她放下工作、緩解情緒,保守治療才能更有把握。嶼森,你也是這樣想的,對嗎?”
江嶼森點頭,“對,你有冇有什麼看法?”
陳昊宇抬手扶了一下眼鏡,思慮片刻後迴應道:
“從我的角度來看,明天評估的時候,要重點觀察她的腹脹程度、腸鳴音情況和排便狀態。”
“如果腹脹冇有緩解,可以小劑量加用促胃腸動力藥,選用那種對心率影響小、與心內科藥物冇有明顯禁忌的,比如莫沙必利,劑量從最小起始,避免加重心臟負擔。”
“腸道益生菌也可以同步加上,選活菌製劑,溫和調節腸道菌群,幫助改善消化吸收,益生菌冇有明顯的藥物相互作用,對她來說也比較安全。”
“至於具體用藥、劑量和調整時機,還是以你這邊心內科的評估為準,我隻是從消化科角度,給一些對症處理的建議,幫她儘快改善胃腸耐受,為保守治療鋪路。”
江嶼森微微頷首,“嗯,不過是優先保守治療,還是直接選擇手術,決定權在她本人手上,明天覆查心臟超聲,新的結果出來,我會和她談。”
一想到她冇有親屬,隻能自己一個人……江嶼森心底那個角落就又開始隱隱作痛。
陳昊宇自己身為臨床工作者,自然能理解這個流程規範,“嗯,明白,明天我們也會在。”
他喝了一口水,把麵前的報告都整理好,遞給江嶼森,“走吧,帶我們去看看小星。”
江嶼森接過報告,站起身來,看向兩人,“跟我來吧。”
田甜起身時,餘光瞥見這間會議室裡牆壁上的燙金字型,她轉身麵向那麵牆,愣怔地看著那句話:醫學是理性與慈悲的極致結合。
陳昊宇輕喚了一句:“甜甜?”他順著田甜的視線看過去,“怎麼了?”
這句話,他以前聽羅教授說過,江嶼森還寫在了筆記本上,卻並不知道為什麼會吸引田甜的目光。
走到門口的江嶼森頓住腳步,視線在田甜和牆壁上那句話之間來回切換。
田甜皺了皺眉,微微仰頭,望向陳昊宇的眼睛裡藏著一絲驚訝,她輕聲說道:
“這句話,我高中的時候,在小星的筆記本上見過。”
陳昊宇重新看向那麵牆壁,覺得不可思議,他正想問江嶼森這句話的出處是哪裡?
卻在回頭時,一眼看到江嶼森站在門口緊緊攥著報告,握起拳頭的手甚至在微微發抖。
江嶼森此時眼裡翻湧著的那種複雜情緒,他隻在那一年見過……
十多年前,那個雲城神秘人,她到底是誰?和這句話有什麼關係?
為什麼小星也會把這句話寫在筆記本上,甚至比嶼森更早?
為什麼生在海城的江嶼森執著於雲城?為什麼生在雲城的沈夏星執著於海城?
江嶼森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重新睜開時,眼底的情緒已不在。
可他的這些細微動作和神情變化,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問題,卻讓陳昊宇不得不產生一些猜想。
有些事、有些人,看似毫無關係,但不一定就真的沒關係。
果然,下一秒,他聽到江嶼森強問出了一個問題,卻不是問他,而是問田甜:
“你……是沈夏星高中時,經常給她帶蘋果、下晚自習會和她分同一根玉米的同桌?”
陳昊宇和田甜眼底都滿是疑惑和震驚。在田甜轉身時,兩人異口同聲道:
“你怎麼知道?”
站在田甜身後的陳昊宇望著江嶼森,鏡片後的眼睛眯了眯,唇角忽然微微勾起。
江嶼森瞬間避開他的視線,隻看向田甜,儘可能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聽她自己講的。”
他輕咳了一聲,又補充道:“不是要去看她嘛,走吧。”
田甜訥訥地迴應:“哦,走……走吧。”
說完,她又回頭看了看陳昊宇。見陳昊宇望著江嶼森笑,但江嶼森好像並不想看他……
她皺起眉頭,覺得這兩人此時此刻真是好生奇怪,和剛纔討論病情時完全不同……
寂靜的走廊裡,頂燈的白光灑落下來,陳昊宇牽著田甜的手走在江嶼森身後。
田甜看著走在前麵的江嶼森,忽然雙手挽住陳昊宇的胳膊,輕輕拽了兩下。幾人腳步都冇停,陳昊宇微微彎腰,朝她這邊偏了偏腦袋。
田甜把聲音壓得極低,湊近他耳邊很小聲地說道:
“小星平時都不愛說話,她會跟人講這些嗎?還是異性,這很奇怪啊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