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平穩，沒有起伏：
“明天，我會和她講清楚兩條路徑的時機、利弊、風險，無論她怎麼選，我都會接住。感性和理性的分寸，我會平衡好的。”
說完，他微微頷首，像是完成了一次很平常的彙報。
羅昭越目光落在江嶼森臉上，點了點頭，“去吧。”
江嶼森回到醫生辦公室，周維安起身走過去，壓低聲音問道：
“江老師，主任……今天還要去看7床嗎？”
江嶼森頓了兩秒，目光落向某處虛空，神色有些疲憊，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
“不去了，明早再一起去。”
周維安沒有多問，“好的，那我準備交班材料了。”
江嶼森嗯了一聲。
周維安也回到工位坐下，目光卻時不時瞟向江嶼森的背影，總覺得江老師肩上好像多了些什麼，說不上來是什麼，但就是一種感覺。
雲城醫院院長辦公室裡，原本僵持的氣氛漸漸舒緩下來。
孔令峰將檔案反覆看了幾遍，指尖摩挲著紙張邊緣，語氣緩和了許多：
“如果真的按這個合作模式嚴格執行，不額外給我們增添負擔，那……也不是不能考慮。”
馬勝銘見狀，順勢給出台階，把話穩穩遞到孔令峰麵前：
“那就完全按製度來，先過醫療技術論證會，再上院長辦公會集體審議，拿到會議紀要、完成法務審核、領導審批用印，每一步留痕，責任一分不推，確保全程合規，也經得起查。”
他看向兩人，“怎麼樣？”
陳亮點了點頭，“我倒是沒問題。”
孔令峰眉頭微鬆，身體往後靠了靠，他沉吟片刻，順台階而下：
“行，既然陳主任堅持，院長也認可，那就把流程走全、按製度上會、論證、審議，這樣也能守住規矩。”
馬勝銘見兩人態度緩和，當即定調，他話語說得周全，兩邊都不得罪：
“那就按流程走，材料齊全、流程到位，就出具意向書，中間還差什麼，你們部門之間協調好。”
陳亮與孔令峰做了簡短溝通後，各自離開院長辦公室。
路上，陳亮在心裏默默盤算了一遍，論證會、院長辦公會、法務審核、用印審批……即使一路加急、院長特批優先上會，最快也得下週五才能拿到院辦蓋章的意向書，這已經是開通合規快車道的極限速度了。
回到呼吸科主任辦公室，他給李成棟和林笑笑發去訊息：
“院長這邊已經點頭，但內部流程需要時間，意向書恐怕最快也要到下週五才能拿到。”
訊息剛發出兩分鐘，李成棟就表示願意協助完善《新技術引進正式申請》，林笑笑也同步發來已經填寫完整的《合作單位資訊表》。
醫院科室、雲啟諮詢、海城投行，在三方的高效配合下，陳亮終是趕在週五下班前，將全套申請材料整理成冊，遞給了雲城醫院醫務部。
陳亮輕輕舒了一口氣，他想做的，也僅僅隻是利用自己的位置，為雲城這片肺癌高發地的百姓，多爭一分生機、多守一份安康。
然而專案要推進，規矩不能破，流程就不能少，他已經在製度內，盡了最大努力為之爭取。
病房裏，沈夏星從睡眠中醒來，緩緩睜開眼睛，安靜地緩了兩分鐘，適應著剛醒時比平常略快的心跳。
她拿過手機，看了方毅發來的股市監測報告，附簡短彙報：
“沈總，股市暫未受輿情波及，整體走勢平穩，輿情走向目前都在可控範圍內，澳洲那邊我正在跟進。您安心休養，公司這邊我守著。”
小林的彙報訊息與方毅幾乎是同步送達：
“沈總，雲城醫院正準備啟動內部審核流程，預計下週五出具合作意向書；歐洲支援人員已順利出發，我已與歐洲對接完畢。我會持續盯緊兩邊進度，同時關注對手行動。”
“另外，雲海天際公寓已經聯絡家政打掃乾淨，生活日常用品已置辦齊全，您好好休息，我會協助方特助守住公司。”
沈夏星指尖在螢幕上輕點，很快給出回復：
“辛苦了，嚴控輿情，穩住下週股市，協助程總脫困，有異常情況第一時間通知我。”
“做得不錯，再有進展及時同步，有問題隨時聯絡。”
小林處理完成手頭的工作，去總裁特助辦公室和方毅做了工作交接，方毅得知小林父母來到海城，想帶女兒去見長輩，表示理解。
他溫和點頭，“與各部門交代清楚了就下班吧，你也熬了挺久的，我還怕你會不習慣。長輩難得過來，今天的收尾工作有我。”
小林本來還心存顧慮，覺得這種時候，自己先方特助一步離開公司，多少有些不合適，甚至已經做好了食言、被媽媽唸叨的準備。
但見方特助這般大度，她連忙鄭重地鞠了一躬，語氣裡也滿是感激：
“謝謝方特助！有用到我的時候您隨時叫我，我手機二十四小時暢通！”
方毅看著她恭謹又略帶侷促的模樣，眼底泛起一絲淺笑。
“林助理，你不用這麼拘謹，正常下班而已，沒什麼不妥，趕緊回去吧，別讓長輩等。”
小林臉上揚起自然的笑容，“好，那我先走啦！”
“嗯，去吧。”
小林回到工位，檢查了一遍電腦和櫃子，確認都已鎖好，便拿起包包，直奔電梯，從三十一樓直達一樓。
樓下的露天停車位裡，她一眼就看到林正康的車，她小跑過去，自然地拉開車門，坐進後排，嬌甜地叫了一聲：
“爸爸媽媽！”
前排的林正康和王秀蘭微微轉過身，臉上都是溫厚慈愛的笑容。
王秀蘭打量了女兒一圈，忽然皺了皺眉：
“笑笑，你這個頭髮怎麼亂成這個樣子了？你也是在大公司上班的人了，還是副總裁助理，形象上要多上點心，你要好好收拾一下自己，還有這個妝，要抽空補一補，精神點，別人看著也專業是不是？”
小林想到公司當下正處緊要關頭，自己從昨天出門到現在連家都沒回，哪裏顧得上這些……
她抬手胡亂理了理有些毛糙僵硬的頭髮，訕訕笑了兩聲，目光掃過後排空蕩蕩的座位，沒有什麼禮品，她嘟了嘟嘴，適時轉移話題：
“爸媽，你們不是說，要帶我去見長輩嗎？我……是不是該買點什麼東西過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