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田甜和陳昊宇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地想起雲城那次,沈夏星低血糖、中暑、高燒,暈厥昏迷了整整兩天。
要不是當時田甜衝過去一把攬住她,她腦袋砸上鐵欄杆的後果,恐怕都不止是毀容那麼簡單;也幸好陳昊宇在身邊,否則田甜都不知道該怎麼把那瓶葡萄糖水給她灌下去。
還有出院那晚,也是因為怕她想不開,田甜非要黏著留宿她家,才得知她獨自送走了阿姨,一個人不吃不喝不睡,坐在墓前任由風吹日曬、夜露裹身,又頂著夏日烈陽徒步了四十公裡……
快五年了,有些事以為早就過去了,可一想起來,心裏還是澀的……
田耀將車子穩穩停在彩虹四季6幢樓下,已經到家,可幾人都沒有要下車的意思,幾雙眼睛都看向了田甜的手機。
就連小檸檬也安安靜靜地坐在兒童安全椅裡,捏著橘子味棒棒糖的小都手緊了緊,那是她從舅舅那裏要來,專門留給小姨的。
“你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會住院?”田甜聲音一下子繃緊了,心也懸了起來。
沈夏星的聲音很輕:“心肌炎……”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已經在恢復期了,我沒事的甜甜……”
田甜一聽更急了,抬眸看向陳昊宇:“心肌炎是不是很嚴重啊?怎麼會連飯都吃不了?”
陳昊宇抬手推了推金絲眼鏡,眸底閃過一絲稍縱即逝的凝重,聲音卻依然平穩:
“心肌炎也分很多種,有輕有重,得看具體情況,你問問她在哪個醫院,我看有沒有朋友可以聯絡一下的。”
田甜開啟擴音,把手機往前排方向伸了伸,“小星,你在海城嗎?哪個醫院?”
沈夏星垂眼,目光掃過被麵上的標註著醫院名稱的藍色字型,她輕輕抿了抿唇,“海城第一醫院……我真的沒事,姐夫,不用麻煩的……”
陳昊宇立刻接話:“心肌炎在恢復期也不能大意,正好我有朋友在他們心內科,等下給他打個電話,讓他幫忙關照一下,這樣我們也能放心些。”
田甜連連點頭,“對對對,讓你姐夫問問,我們週末去看你,你來不了江城,我們可以去海城啊!反正離得不遠,開車也快。”
沈夏星抬手撫了撫胸口,聲音有些發虛:“你們帶著孩子出門也不方便,小檸檬還小,離不開你們,我這邊有助理,我出院以後再……”
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就傳來田甜帶著點俏皮誘惑、在哄自己女兒時才會有的聲音:“小檸檬,我們今天去看爺爺奶奶好不好?”
沈夏星靠在床頭,聽著那頭隱隱約約的童言稚語,無聲地嘆了口氣,嘴角卻不知何時彎了一下。
還是和以前一樣,每當這種時候,田甜從來都不會聽她把話說完。
田甜望著小檸檬抱在胸前的小胳膊和氣鼓鼓的小臉,知道一時半會兒搞不定這小祖宗,匆匆丟來一句“小星,我晚點打給你啊”,便把電話掛了。
沈夏星聽著那頭傳來的忙音,輕輕搖了搖頭。
江嶼森拿著熱水袋走到病房門口,腳步忽然頓住,沈夏星靠在床頭,手裏還握著手機,她沒說話,臉上卻是他從沒見過的神情。
那不是客氣,也不是疏離,而是一種鬆弛下來的、帶著暖意的笑,連眉眼都軟了下來,周身都裹了一層溫柔。
覺察到他的目光,沈夏星微微轉頭,對上他的視線時,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見沈夏星無奈地輕輕嘆氣,嘴角卻始終是彎著的,江嶼森走過去,把熱水袋輕輕放在她手邊,垂眼看她:
“怎麼了?誰的電話?笑得這麼開心。”
沈夏星接過熱水袋貼在腹部,剛要說話,江嶼森的手機就震動起來,她彎了彎眼睛,輕聲說道:“沒事,一個兩歲不到的小朋友,很可愛。”
江嶼森看了眼來電顯示,不是醫院的緊急電話,便沒著急接,他幫她掖好被角,“好好休息,有不舒服就按鈴。”
沈夏星抱著熱水袋,輕輕點頭,“嗯。”
江嶼森這才走出病房接聽電話:“喂,女兒奴今天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了?”
江城彩虹四季6幢樓下,陳昊宇手持手機站在車外,望著自己老婆和女兒一大一小在車後座鬥嘴,忍不住笑出了聲。
江嶼森疑惑問道:“笑什麼?”
“沒什麼。”陳昊宇清了清嗓子,語氣裡還帶著沒散乾淨的笑意,“忙嗎?吃飯了沒?”
走廊裡,江嶼森邊走邊笑罵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你什麼時候這麼磨嘰了?”
陳昊宇這才收了笑:“行行行,說正事,我妹妹在你們科住院,想跟你打聽打聽情況。”
“你哪來的妹妹?”江嶼森腳步沒停,“你不是獨生子嗎?”
“我老婆的妹妹不就是我的妹妹?哎呀先別管這個了,反正就是妹妹。”
陳昊宇的語氣正經起來:“叫沈夏星,心肌炎,你幫我看看現在到底什麼情況?她一個人在海城,我們都不放心。”
江嶼森猛地頓住腳步,他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聲音裏帶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說……你妹妹叫什麼?”
“沈夏星。”陳昊宇聽出他語氣似乎有些不對,眉頭皺起來,“怎麼了?”
江嶼森眼裏全是震驚,他轉身望向走廊那頭7床病房的方向。
算起來,陳昊宇的女兒,也是兩歲不到……所以,她剛才說的很可愛的小朋友,是陳昊宇的女兒?
可為什麼?為什麼他沒在小檸檬的百日宴上見過她?
陳昊宇領證之後請客吃飯,他明明在場,明明看見女方那邊的家人也來了,她呢?她在哪兒?
她怎麼就成了陳昊宇的妹妹?
這些年,他和陳昊宇偶爾也會約著吃幾頓飯、喝幾頓酒,為什麼這麼多年卻從未聽說過她的訊息?
“喂?江嶼森?你說話啊?”陳昊宇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幾分疑惑,“是我訊號不好還是你加班加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