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誠也回頭看了眼兒子，“維安，愣著做什麼？這是你林叔叔和王阿姨，笑笑比你還小幾歲呢。”
周維安喉結動了動，終於找回呼吸，對著林正康和王秀蘭兩位救命恩人，禮貌地打招呼：“林叔叔，王阿姨。”
他看了看別過臉望向別處的林笑笑，又移開視線。
林正康笑著回應：“維安都這麼大了。”
王秀蘭直覺今天的女兒怪怪的，她的笑笑從小就活潑開朗大方，今天怎麼還害羞上了……然而幾人隻當是兩個小輩初次見麵放不開，便也不勉強。
電梯門開啟，周硯誠走進去站在按鍵旁等著，林正康和王秀蘭跟進來，兩人手裏分別拎著一盒龍井茶、一盒護膚品，林笑笑小心地捧著那盒給奶奶準備的軟糕點跟在爸媽身後。
周維安最後一個進入，手裏提著一箱高鈣牛奶。他看著手裏的牛奶，忽然有點想笑，自己親媽天天說他奔三了，王阿姨卻還管他叫小孩子，說他用腦多，要多補補。
電梯很快在三樓停下。
周硯誠走在最前麵，指著大門敞開著的那一戶，“到了到了，就這間。”
劉茜聞聲走出來，熱情地招呼道：“老林，秀蘭，可算到了！來來來，別客氣，直接進，不用換鞋了。”
她一眼望見走在兒子前麵的林笑笑，眼睛亮了亮：“哎喲，這是笑笑吧？長得真好看，比你媽媽朋友圈裏照片上還好看！”
林笑笑被她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伯母好！打擾您了！”
“打擾什麼呀！請都請不來的！”劉茜滿眼喜歡地上下看了看，“瘦了點兒，待會兒可要多吃點阿姨做的菜。”
林笑笑抿著嘴笑：“謝謝伯母！”
周硯誠招呼他們往裏走。
客廳裡，周慧芸正坐在輪椅上朝這邊張望，聲音裡透著歡喜：“正康和秀蘭來啦！閨女來沒來？”
“周伯母！笑笑也來了！”
林笑笑快步走過去，在輪椅前半蹲下來，聲音又甜又軟：“奶奶好！我是笑笑，給您帶了點心，是江城的老字號，可軟和了，您一定要嘗嘗。”
周慧芸笑得眼睛眯成縫，伸手接過糕點，輕輕拍了拍林笑笑的手：“好好好，好孩子……長得真水靈，快起來，別蹲著。”
劉茜看著他們帶來的東西：“秀蘭呀，你說你們這麼客氣做什麼?”
王秀蘭把手裏的東西放下，笑著說道：“還說我們客氣，你望望這一大桌菜，你才客氣呢！”
幾人鬨堂大笑起來。
周硯誠招呼大家在餐廳落座，周維安推著奶奶過來，劉茜拿了碗筷出來分發。一群人有說有笑，氣氛和氣熱鬧。
周維安拿了杯子給大家倒上飲料，劉茜夾起一塊糖醋排骨給林笑笑，“笑笑，跟在自己家一樣，別拘謹，多吃點。”
“謝謝伯母！”林笑笑低頭咬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
這幾天工作連軸轉，吃飯都是隨便對付一口，能量消耗又巨大，她早就餓得不行了，顧不上長輩們聊得熱火朝天的陳年舊事，她隻想趕緊填飽肚子。
周維安餘光瞥見她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周慧芸坐在主位，看著一屋子熱熱鬧鬧的人，笑得合不攏嘴。
劉茜望著兩個孩子，眼底也滿是笑意。
海城第一醫院的停車場裏，夕陽的餘暉斜斜地鋪過來，白色車身都被鍍上了一層金黃色。
經這一路顛簸，此時此刻，小檸檬窩在後座的安全椅裡睡得正沉。車裏三個大人都不敢大聲說話，呼吸都放輕了，連開關車門的動作都輕得像在拆炸彈，生怕吵醒她。
三人躡手躡腳地下了車，田耀繞過車身，貓著腰鑽進後排，他朝陳昊宇和田甜擺擺手，聲音壓得極低：“去吧，我看著她。”
陳昊宇和田甜點點頭，快步穿過停車場停得滿噹噹的車子，往住院大樓走去。
“昊宇，要不要先打個電話給你朋友？”田甜聲音很輕，似乎還沒從車裏怕吵醒小檸檬的氣氛裡走出來。
陳昊宇牽著她走進電梯，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溫聲說道：“我給他發過訊息了，他現在就在辦公室，我們直接上去就行。”
電梯在五樓停下，門緩緩開啟，陳昊宇捏了捏田甜的手，眼神堅定又溫和：“別擔心，嶼森是心內科骨幹，小星會沒事的。”
田甜望著他，點了點頭，她跟著陳昊宇輕車熟路地來到住院部心內科的醫生辦公室門口，陳昊宇看著辦公室裡零零散散的幾個人，目光精準落在窗戶旁工位上那個身穿白大褂的背影，他抬手輕輕敲了兩下門。
辦公室裡的人聞聲抬頭，江嶼森看清來人時，緊繃了許久的肩膀鬆了一瞬，他從桌角拿起幾份報告，起身朝他們走來，“你們來了。”
陳昊宇目光落向江嶼森的臉上，心裏不由得一震，這麵容，眼下兩片青黑，下巴上帶著淡淡的胡茬，不知道他究竟熬了幾個大夜班，連好好休息的時間都沒有。
他沒多問，輕聲應道：“嗯，讓你費心了。”
江嶼森輕輕搖了搖頭，走到他們麵前，“昊宇，嫂子，我們去隔壁小會議室說。”
陳昊宇微微頷首，牽著田甜的手，跟在江嶼森身後往隔壁會議室走。
江嶼森轉身給兩人倒水，陳昊宇拉著田甜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幾份報告上，姓名都是沈夏星。他快速掃過那些影象、數值、結論，下頜線逐漸緊繃起來。
田甜看不懂報告上的專業術語、影象和符號，也不知道那些數值背後意味著什麼，但陳昊宇凝重的臉色已經擺明，事情並不簡單。
江嶼森把兩杯溫水輕輕放到他們麵前的桌麵上，然後拉過椅子，在他們對麵坐下，眉宇間的疲憊難以掩飾，但眼神依然沉穩，他緩緩開口：
“昊宇，嫂子，我也不跟你們繞彎子，她是急性重症心肌炎，合併心源性休克、惡性心律失常，上週六淩晨一點送過來的，之前在電話裡也簡單說過她的情況了，搶救後在CCU監護了兩天轉普通單間，她現在暫時脫離了最危險的階段，但病情依然危重。”
他指了指桌上的報告，“昊宇，她這種情況的兇險，你應該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