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衿從臥室裡出來，看到爸媽坐在客廳裡一言不發，空氣很安靜。
兩人都低著頭，脊背微微佝僂，彷彿蒼老了許多。
她慢慢走過去，在他們身邊坐下，心裡非常愧疚，自己一聲不吭地擅自和陌生人結婚了，也沒及時告知他們，她輕聲道：
“爸，媽，對不起。”
顧誠長長嘆了口氣，沒有半分責怪的意思，語氣溫和又無奈，
“你不用道歉，當年發生的事太複雜了，你根本沒有錯，是那些人心太狠。”
那些人指的是顧良一家。
他頓了頓，心疼地望向女兒，眼眶有些發熱，繼續把當年的事解釋清楚，
“我和你媽媽這麼多年不回北城，不是對梁家抱有芥蒂，他們也是受害者。”
“當年顧氏遭遇危機，本來隻是公司產業的事，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可你偏偏又被牽扯進去，那些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我和你媽媽一直以來都有心理陰影。”
“我們摸不準梁家人的態度，擔心萬一他們氣狠了，就算咱們家沒錯，也難保不會牽連報復。”
“當年顧家本就是一堆爛攤子，以梁家在北城的權勢地位，我們早就沒能力抗衡了，根本護不住你。
“回到海城之後，這些年他們沒找過來，我們也不敢主動靠近，加上你又失憶了，我們就更不敢在你麵前提這些事。”
“就連那個孩子......我們知道她被梁家收養後，便清楚她未來的日子定不會差，在我和你媽媽的心裡，你永遠是最重要的，所以隻能裝作不知道她的存在。”
顧子衿靜靜地聽著，神情難辨，她十分清楚父母所有的顧慮和隱忍，全都是為了她。
葉盈在旁邊一直小心翼翼地留意顧子衿的神情，見女兒情緒平穩，並無異常，才緩緩出聲：
“我們這些年瞞著你，隻是怕你知道了會痛苦，怕刺激到你。”
她繼而輕聲問：“那個......梁延琛說，他在北城找到你，把所有真相都告訴你了，那......衿衿，你有沒有想起什麼？”
顧子衿輕輕搖了搖頭，關於那一年的記憶，她腦海裡依舊是一片空白。
葉盈不知道心裡是什麼滋味。
女兒除了失憶，身體並沒有留下別的後遺症，現在女兒已經知道所有事情，那段記憶也不必再強求了，本就不會影響到正常生活。
她眼底的擔憂淡了些許，柔聲道：“沒想起來就沒想起來吧，記不記得都沒關係了。”
把這些事情全都解釋清楚後，顧誠和葉盈心頭壓了多年的重擔，終於減輕了許多。
他們從未接觸過梁延琛，不清楚他的為人品性，但剛才他的舉止談吐，倒是比想象中更有禮數。
隻是以對方如今的身份，竟會主動找到女兒，甚至還結婚了，就算他願意負責，可梁家那樣的人家，他們的態度如何呢？
顧誠和葉盈兩人對視一眼，總覺得不踏實。
稍作思量，葉盈有些不確定，輕聲問：“ 衿衿，媽媽再問你一次，你和他結婚真的是你自願的嗎？”
聞言，顧子衿眸光微動。
她和梁延琛結婚，起初確實存在逼迫的成分，但具體細節是絕對不能讓父母知道的，免得他們憂心。
她定下心神，點點頭，“嗯，這是我和他深思熟慮之後才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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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顧誠和葉盈明顯鬆了口氣。
他們不求別的，隻希望女兒不要勉強自己。
“那梁家人呢？”葉盈又連忙追問，“他們有沒有為難你？你在北城，有沒有受過委屈？”
顧子衿看著父母滿臉擔憂，柔聲安撫，“你們放心，梁家人對我挺好的，我在那邊一切都好，沒有受委屈。”
葉盈這才徹底放下心，低聲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氣氛漸漸緩和下來，多年的心結解開，女兒結婚的事也已成定局。
縱然他們看得出，兩人之間還帶著幾分生疏，不像尋常夫妻那般親近。
總不能覺得兩人不合適，就硬逼著他們離婚吧？
夫妻之間的事，終究要靠他們自己磨合。
他們身為父母唯一能做的，便是尊重女兒的意願。
顧誠猶豫了片刻，終於提起那個孩子，“......還有那個孩子，你把她叫出來吧，讓我們看看，對了，她叫什麼名字？”
見父母沒了方纔那般強烈的焦灼與擔憂，顧子衿心頭微鬆，“她叫梁予諾，你們叫她諾諾就好。”
隨後，她起身走進臥室，不一會兒，便牽著小姑娘走出來了，梁延琛則安靜地跟在身後。
剛才事發突然，顧誠和葉盈心神大亂，對女兒結婚的事，心裡驚愕又無措，根本沒來得及好好看一眼這個小娃娃。
此刻視線一落，便牢牢定格在那小小的身影上，再也移不開。
顧誠放輕了聲音，朝孩子伸出手，試探著喚了一聲：“諾諾？”
諾諾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害怕，她察覺到眼前的兩位長輩沒有惡意，氣氛也緩和了許多。
她下意識攥緊了顧子衿的手，有些猶豫，仰起小臉看向媽媽。
顧子衿的眼神裡帶著鼓勵，輕輕點頭，“去吧，沒事的。”
諾諾這才鬆開媽媽的手，腳步有些拘謹，卻又努力表現得大方懂事，慢慢走到兩人麵前。
她緊張地揪了揪自己的衣服下擺，鼓起勇氣，禮貌問好，“外公，外婆好~”
顧誠心頭一軟，連忙應道：“哎，好孩子。”
一旁的葉盈看著麵前這個差點毀了女兒人生的小天使，眼神複雜至極。
她牽起諾諾的小手，溫柔地將孩子拉到中間坐下，目光落在她臉上，怎麼看都看不夠。
心底有個聲音在反覆告訴她，這是她的外孫女。
是從出生起，他們就不敢見，也沒能見上一麵的孩子。
這些年，他們不是不想念，隻是每次剛生出這樣的念頭，就會想起女兒當年獨自承受的一切，滿心都是對女兒的虧欠與心疼。
在他們心裡，女兒永遠是第一位的。
若不是如今女兒在北城知道了所有真相，或許他們真的會為了女兒，一輩子都忍著不去見這個外孫女。
葉盈輕撫諾諾的頭髮，眼底酸澀不已，千般情緒堵在胸口，最終隻化作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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