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教學樓一樓報告廳，顧子衿和江禾從後門悄悄溜進去，一眼就看見何遠舟在後排向她們招手，他早就幫她們佔好了位置。
顧子衿坐下後開啟手機，下午兩點五十七分，悄悄鬆了一口氣，幸好沒遲到。
前排已經坐滿了人，大多都是博士生、教授和領導，他們作為研究生的位置在後幾排。
何遠舟瞥了眼她們倉促的模樣，低聲道：“你們怎麼這麼慢？”
剛才一路小跑過來的，江禾的心跳還沒緩和下來，半晌才開口解釋，
“別提了，我和子衿中午本來在醫院花園裡休息的，誰知道那個秦主任眼尖，把我們兩個抓去做苦力，耽誤了些時間。”
“隔壁科室那個秦主任嗎？”
江禾點點頭，算是應了聲。
何遠舟撇嘴，小聲嘟囔著，
“嘖嘖，你們應該像我一樣下班了就早點溜，聽說那個秦主任天天隨機抓幾個規培生去幹活，居然被你們遇上了，咋這麼倒黴。”
江禾無奈一笑，“不過沒事，現在正好趕上了。”
顧子衿扯了扯嘴角，誰知道她們在花園裡還能被逮到。
繼而從包裡拿出筆記本和筆，這個講座她沒提前做準備，隻能邊聽，邊查資料。
她又從包裡拿出一小袋糖，解開包裝自己吃了一顆，隨後把這袋糖遞給江禾他們。
這場講座持續時長大概兩個半小時，吃點糖果，可以解解悶。
顧子衿並不是特別愛吃糖的人，不過是小時候有過低血糖的經歷，便習慣在包裡帶著不同種類的糖果，以備不時之需。
江禾一邊嚼著糖，一邊拿起手機，鏡頭對著講座中間，拍了幾張照，傳送在他們三人小群裡，當作打卡記錄。
顧子衿正專註於聽講，低頭認真做筆記，桌邊手機螢幕突然亮了一瞬，她也沒注意看。
這場講座是北城中醫藥管理局和華大中醫學院聯合舉辦的。
幾位主講老師，都是資歷深厚的專家教授，含金量極高。
導師特意囑咐他們都去參加，並且還要撰寫一份詳細的總結報告。
講座結束時，已經下午五點半了，伴隨著一陣鼓掌聲，眾人陸陸續續起身離場。
顧子衿收拾完桌麵上的東西後，跟隨人流走出報告廳。
何遠舟需要回一趟宿舍，江禾今天約了她外校的朋友去吃飯，所以他們三人不同路。
往日這個時間點，天邊總會鋪開一片綺麗的晚霞，明明中午的時候還是艷陽高照，如今卻陰沉沉的，彷彿隨時是要下一場大暴雨的前奏。
顧子衿走在通往學校食堂的道路上，思緒還停留在剛才的講座內容上，覺得受益匪淺。
無聊間劃開手機螢幕，一條未讀訊息忽然跳出來，兩個半小時前發的。
梁延琛：【結婚協議有什麼要補充的？】
結婚協議她看過一遍了，各種事宜都寫得很清楚，她沒什麼要補充的。
顧子衿垂眸，指尖輕敲，回復他，【沒有。】
隨後她收起手機，擡頭看了眼天空，烏雲密佈，瀰漫著一股風雨欲來的氣息。
顧子衿略作思索，腳步換了個方向，她現在沒帶傘，還是趕緊回宿舍吧，今晚點外賣算了。
回到宿舍後，微信又彈出幾條訊息。
梁延琛：【明天去學校接你，收拾好行李週末搬過來。】
梁延琛：【簽好協議。】
梁延琛：【下週五領證。】
梁延琛:【婚前醫學檢查報告.pdf】
螢幕裡的這幾條訊息，處處透著公事公辦的語氣，彷彿不是結婚而是在談工作。
顧子衿詫異極了，明明兩個人都是陌生人，即將結為夫妻，他卻可以如此坦然，絲毫不尷尬。
她愣神許久，也把自己的體檢報告發過去，這是在年初醫院統一檢查的，權當禮尚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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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學年度研究生顧子衿個人體檢報告.doc】
此刻的狀態感覺像是整個人溺在大海裡，快要窒息一般，這些訊息顯得十分刺眼。
顧子衿匆匆回復他之後想趕緊退出聊天框，緩口氣。
可對方似乎一直守在螢幕前，體檢報告傳送成功的剎那，不到半秒，新訊息瞬間彈出來。
梁延琛：【把女兒號碼拉出來。】
顧子衿臉頰倏地泛起一陣熱意，莫名有些心虛，最近事情太多，她給忘記了。
她立即把女兒的電話號碼從黑名單拉出來，剛想打下備註，指尖驀然懸在半空，麵露猶豫。
“諾諾”是哪個“諾”？
思及此，顧子衿懊惱地閉上眼睛，過了這麼久了，她至今還不知道那個孩子的全名。
躊躇片刻，她咬著唇，在聊天框緩緩打下幾個字。
【她叫什麼名字？】
微信那頭過了好一會纔回復她
【梁予諾。】
顧子衿凝眸盯著這條訊息，喃喃道：“梁予諾......”
很好聽的名字，她心想。
*
顧子衿吃完飯洗完澡後，江禾發來一條訊息。
江禾：【今晚不用等我啦，宿舍也不用留門啦，現在下大暴雨，我和朋友在聚會旁邊的酒店住一晚。】
還發了一個“哭哭”的表情包。
江禾的朋友是她的高中同學，就讀於隔壁大學。
顧子衿回復江禾一個“收到”的表情包。
放下手機後，開始琢磨著明天要帶走的物品，她隻打算整理些必備的東西，將來還是會時不時回學校住的。
結婚協議上寫得很清楚，作為夫妻，同居在一起生活是必不可少的條件。
按照她先前的家世背景，未來也可能會和門當戶對的家族進行聯姻。
兩個陌生人因為商業利益而結婚，在這個的圈子裡並不奇怪。
顧子衿沒談過戀愛，不太相信愛情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她父母算是個意外情況。
不過，外婆作為中醫傳人，外公生前是高知教授，雖比不上北城這些權貴，但也是書香門第。
以往她就從長輩那裡聽說過梁氏這位獨生子。
特別是爺爺奶奶，有一段時間經常在她麵前誇讚梁延琛，天之驕子般的存在，也俗稱“別人家的孩子”。
她那時候年紀小，不太在意這些事情。
現在她和梁延琛意外產生了交集，又從新聞上瞭解到他這些年的事蹟。
在國外白手起家，創立的科技公司在科技領域一騎絕塵，回國後又順理成章地繼承家族企業。
如今的他，坐擁龐大的資產，身價不菲，風頭正盛。
這個圈子裡的人一向注重利益，冷漠又自私，豪門私生子比比皆是。
她聽說過不少風流韻事，各種八卦一大筐。
曾經以為顧家算是一股清流，沒想到大伯一家的所作所為徹底打碎了她的美好幻想。
令顧子衿感到荒謬的是，顧氏已經敗落了，她現在毫無身份背景可言，和她結婚，根本撈不到一點好處。
以梁延琛如今的權勢和地位，怎麼可能會做出和普通人結婚的決定，即使對方是孩子的親生母親。
如果她還是曾經的顧家大小姐，也絕不會和家世平庸的人結婚的。
這時，宿舍樓外的天空驟然劃出一道紫色的裂痕，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轟鳴聲。
顧子衿收回思緒，繼續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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