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笑由邊寫邊誦，語調莊嚴：
“稟李師叔：近日師尊修為精進，道心穩固。”
“詳情如下——”
“其一，【問樵】。師尊閉關在家，以斧劈材，一劈一斫間，暗合天地至理，斧刃所向，虛空生紋。於至簡中參悟無上劍道。”
雲夢蘿：“……”還能這麼解釋？
“其二，【觀燈】。師尊於燈火闌珊處，觀星辰之變，借凡俗微光，推演周天星鬥大陣。此所謂於無聲處聽驚雷。”
雲夢蘿聽得呆住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靈果。
大師兄好會掰啊！
“那……那甜豆腐腦呢？”
曲笑由筆尖頓了半晌，最後補上一句：
“其十五，【賞味】。師尊於凡間採納陰陽互補之妙，親嘗五味之極，意在感知造化之機平衡。以甜之味磨礪道心，大乘可期。”
曲笑由寫完，吹了吹素帛上不存在的灰塵，遞給雲夢蘿：“你看看，可還有需補充之處？”
雲夢蘿接過玉簡，反覆看了三遍，眼中充滿了崇拜的小星星。
“絕了。”
雲夢蘿拍案叫絕，“大師兄，上清宗沒讓你去管外務，真是屈才了！”
曲笑由收筆，吹乾墨跡，眼底閃過一絲疲憊。
“若不如此，李師叔明日便會降臨青石鎮，將這方圓百裡踏為齏粉。”
他指尖靈力微動，將記錄的字刻入傳音玉簡中。
萬裡之外——
上清宗，縹緲峰。
李慕雪立於寒風中。
一名負責情報的練虛期長老正將雲夜魔尊近日的動向告於她。
“半年前閉關了？”
李慕雪聞言神情微愣，卻未有絲毫鬆懈：“繼續盯著合歡宗那邊，一旦那魔頭出關，立刻告知於我。”
長老領命退下。
但願那魔頭，不要趕在謝師兄情劫結束前出關。
李慕雪抬眸眺望著西邊方向，無聲的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她感應到儲物戒中傳音玉簡的動靜。
她取出看完後，冷峻的眉眼間竟浮現出一抹罕見的溫柔與欣慰。
“師兄不愧是師兄。縱在凡塵，亦不忘苦修至此。那推演之術，定有深意。”
她收起傳音，轉頭對座下弟子訓斥：
“看到沒有？仙尊在那種清苦之地，連吃食都要用來感悟陰陽。爾等還不速速滾去練功！”
與此同時——
青石鎮，惠風客棧。
陸景行已經跑回房間。
他一頭紮進被子裏，感覺自己的屁股火辣辣地疼。
悲憤交加，眼淚不爭氣地又流了出來。
奇恥大辱！奇恥大辱！
他堂堂劍修天才，竟被一個凡人村夫用一根樹枝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還……還打了屁股！
哭了一會兒，他漸漸冷靜下來。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那個男人，身法詭異，招式精妙，絕非尋常凡人。
可他身上又確實沒有半分靈力波動。
這太矛盾了！
“硬拚不行，得智取。”
陸景行翻了個身，眼神變得深沉起來。
他決定先去鎮上打探一番。
翌日清晨。
陸景行換了一身並不顯眼的灰色短打，又戴了個大草帽，遮住那張俊俏得有些過分的臉。
悄悄來到了鎮上的鬧市口。
他聽說凡間的集市上，總有些自稱“百曉生”的人，隻要給錢，什麼情報都能買到。
很快，他在一條偏僻的小巷子裏，遇到了一個。
那是個精瘦的老頭，縮在牆角，手裏舉著個破破爛爛的旗子，上麵寫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間知道隔壁王二小丟了幾隻雞。
“老人家。”
陸景行壓低聲音，丟出一枚散碎銀子，“我想向你打聽兩個人。”
老頭一把抓住銀子，那速度快得陸景行差點以為他也是個修仙者。
老頭用牙磕了磕銀子，笑得一臉褶子：“小哥儘管問，這青石鎮上，還沒我王老五不知道的事兒。”
“青山村的謝秀才，還有他的妻子，你可知他們的底細？不要旁人都知道的，我問的是，他們可有什麼不對勁？”
老頭一聽謝秀才的名號，眼神亮了亮，隨即便是一臉神秘。
“喲，那您可問對人了。”
老頭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那個謝秀才，表麵上是個賣畫的，其實啊……”
陸景行屏住呼吸，心中暗道：來了！真相要來了！
“其實，他是龍王爺的私生子！”
老頭言之鑿鑿，“你瞧他那頭髮，銀閃閃的，不是龍鬚是什麼？還有他那媳婦，聽說是一條修鍊成精的錦鯉，不然能長得那麼好看？”
陸景行：“……”
“你確定？”陸景行嘴角抽搐。
“那還有假！”
老頭一拍大腿，“有人親眼瞧見，他在院子裏劈柴的時候，那斧頭都帶著龍吟聲！那錦鯉精更有本事，上次鎮上乾旱，她一出門，天就下雨了！”
陸景行沉默了很久。
他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嚴重的侮辱。
“我是問他們有沒有害過人，或者有沒有藏著什麼奇怪的寶物！”
老頭眼神閃爍，又伸出手搓了搓。
陸景行忍著怒火，又丟出一兩碎銀。
“害人？那倒沒聽說。不過寶物嘛……”
老頭壓低聲音，“聽說他家地窖裡，藏著一顆夜明珠，足有臉盆那麼大！一到晚上，整個青山村都被照得跟白晝似的！”
陸景行終於意識到，這個百曉生除了騙錢，屁用沒有。
他心頭火起，正要上前揪住老頭衣領討個說法，眼角的餘光卻瞥見巷尾探出幾個小腦袋。
那是三個麵黃肌瘦的孩子，衣衫襤褸，正怯生生地朝這邊張望，眼神裡滿是擔憂，目光都係在那百曉生身上。
陸景行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
算了。
不跟這老騙子計較。
他深吸一口氣，連那二兩銀子也懶得再要，轉身就走。
陸景行剛走出巷子不遠，就見那顆槐樹下，那對讓他滿心忌憚的“甜鹹雙煞”正好支起攤子。
等著，我陸景行不會就此罷休。
他心中暗恨，扶了扶還火辣辣的屁股，轉身回到客棧。
老槐樹下。
江梨和謝沉安剛支好攤子。
便見鎮口的驛站小哥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手裏還舉著一封信。
“謝……謝秀才，有你的信！天啟城來的！”
江梨心中一喜，知道是上官瑤的回信，連忙接了過來。
信封上是熟悉的字型，筆跡張揚，一看就是上官瑤的風格。
江梨迫不及待地拆開信，還沒讀兩行，眼睛就瞪圓了。
“怎麼了？”謝沉安問。
“瑤瑤說……”
江梨的聲音裡透著一絲難以置信，還有幾分侷促，
“她回去後纏著皇後娘娘求了好久，皇後娘娘竟然應允，派了最好的太醫專門來為我診治失憶之症。
她說……太醫已經在路上了，不日就會到達青石鎮。”
謝沉安聞言，正在整理畫卷的手頓住了。
他垂下眼簾，指節在畫卷邊緣悄然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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