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蘿歪著頭，提出了一個最簡單直接的方案：
“要不我直接扮成個道士去找她？
就說，‘喂，小姑娘，我看你骨骼清奇，有雄霸天下之姿，這塊玉可助你稱王拜相？’”
曲笑由聽得眼皮狠狠一跳。
毫不猶豫地否決了：“你若這麼去，怕是話音未落，人就已經被師尊從院子裏丟出來了。”
“要不……”雲夢勞摸著下巴，開始貢獻她的智慧，“我們把它丟在小師娘回家的必經之路上，讓她自己撿到？話本子裏不都這麼寫嗎？”
“不妥。”
曲笑由想也不想就否決了，“師尊何其敏銳，此舉太過刻意，他一眼便能看穿。”
“那……我們找個由頭，就說這是我們家長輩留下的，看與她有緣，特來贈送？”
“更不妥。”
曲笑由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我們二人身份不明，無故贈予如此貴重之物，隻會引來師尊更深的懷疑。”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雲夢蘿有些泄氣地在原地踱步，
“師尊這個情劫也太難了吧！光是給他送點錢都得鬥智鬥勇，現在送個護身符都跟做賊似的！真是愁死我了！”
廢宅之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雲夢蘿將藏息玉往懷裏一揣，抱怨道：“主要是沒個好時機啊！總不能在大街上隨便找個理由硬塞給她吧？”
曲笑由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時機……”
他咀嚼著這兩個字，目光穿過破敗的窗欞，望向被夜色籠罩的青石鎮。
鎮上，家家戶戶都已亮起了燈火，隱約還能聽到孩童燃放爆竹的劈啪聲。
一片溫暖的人間煙火氣。
曲笑由忽然想起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他沉吟了片刻，緩緩開口道：“或許還真有一個時機。”
“什麼時機？”
雲夢蘿立刻湊了過來，像隻好奇的貓。
“兩日後，便是除夕。”
曲笑由的聲音沉穩而篤定，
“按照凡間的習俗，除夕夜，鎮上會有燈會。屆時人潮湧動，熱鬧非凡。
以師尊對江梨姑孃的寵愛，或許會帶她出來逛逛。”
他看向雲夢蘿，眼中透著一絲籌謀：“燈會之上，我們隻需如此這般……”
雲夢蘿聽完，在原地愣了三秒，隨即猛地一拍大腿，臉上露出了由衷的欽佩之色。
“高啊！大師兄！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簡直太高了！”
她激動地圍著曲笑由轉了兩圈，“這法子簡直天衣無縫！就這麼辦！”
危機解除，難題解決，雲夢蘿的心情瞬間由陰轉晴。
***
時間很快過了兩日
除夕午後，天光尚早。
一騎快馬自官道疾馳而來，馬蹄踏碎了村口的寧靜。
送信的驛卒在謝沉安家門前勒馬停下，送來一個來自天啟城的厚厚信封和一個錦盒。
江梨又驚又喜，連忙上前道謝。
她展開信紙，上官瑤那帶著幾分跳脫的字跡便映入眼簾。
信裡，上官瑤用極盡抓狂的筆觸，描繪了她回宮後被皇後娘娘“圈禁”起來，進行魔鬼式淑女培訓的“悲慘”生活。
字裏行間都是對青石鎮自由空氣的懷念，以及對江梨這個好姐妹的無盡思念。
信的末尾，還夾帶了不少天啟城最新的八卦，比如某某國公府的世子為了爭風吃醋在青樓大打出手，把門牙都打掉了；
還有宮裏新出了一款據說是西域傳來的“神仙玉露”，抹了之後能讓麵板滑得像剝了殼的雞蛋。
【哇哦，阿梨，富婆的生活好精彩哦！】
熊熊在江梨腦海裡發出羨慕的感嘆。
信的最後她附贈了一張她親手畫的……新年版猥瑣兔子？？
那兔子穿著大紅襖，手裏還提著個燈籠，表情依舊欠揍。
江梨看得津津有味，臉上的笑意一直沒斷過。
她又開啟那個錦盒，隻見裏麵是一盒包裝精美的口脂，顏色是時下天啟城最流行的嫣紅色。
旁邊還有一小罐晶瑩剔透的膏體，想來就是信裡提到的“神仙玉露”了。
“夫君，你看，是瑤瑤寄來的。”
江梨舉著信，像隻獻寶的小鬆鼠，跑到正在擺放碗筷的謝沉安麵前。
謝沉安瞥了一眼信上那幾乎要飛出紙麵的字，又看了看江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清冷的眉眼間也染上了一絲柔和。
“嗯。”他應了一聲。
江梨小心翼翼地將信和禮物收好。
心裏已經開始盤算著，等過完年就去鎮上買最好的紙，給上官瑤回信。
她要把村裡那隻叫將軍的小奶狗，最近又胖了一圈的趣事告訴她。
年夜飯很簡單，卻很溫馨。
一鍋濃濃的雞湯，配上幾碟爽口的小菜。
兩人早早地吃過飯，江梨正準備收拾碗筷，謝沉安卻按住了她的手。
“阿梨，”他看著她，緩緩開口，“村裡人說，今夜鎮上有燈會，很熱鬧。我……陪你去看看。”
江梨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巨大的驚喜湧上心頭。
她本以為，夫君性子清冷，定然是不喜這等喧鬧場合的。
“真的嗎？”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確認道。
“嗯。”
謝沉安看著她瞬間亮起來的眼眸，應道。
沒有了那個聒噪的女人，他還是希望她能開心。
“太好了！”
江梨雀躍地從凳子上跳了起來，轉身就跑進了臥房。
再次出來時，她已經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衣裳。
那是一件正紅色的襦裙，用的是上官瑤送的上好雲錦料子，由她親手裁製。
裙擺上用金線綉著幾朵祥雲，隨著她的走動，流光溢彩。
紅色襯得她膚色賽雪，唇不點而朱，眉不畫而翠。
謝沉安坐在桌邊，看著從內屋走出的少女，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
燭火搖曳，跳動的光影落在她身上，明艷卻不俗氣，像一朵在雪地裡悄然綻放的紅梅，清冽而絕美。
“夫君，好看嗎？”
江梨在他麵前轉了個圈，裙擺旋開。
謝沉安喉結微動，沒有說話，隻是站起身，走到她麵前，牽起她的手，將她帶到妝枱前坐下。
他拿起那把桃木梳，開始為她梳理如雲般的青絲。
最終，一個嬌俏又不失溫婉的垂掛髻在她頭頂成型。
這是他最喜歡為她梳的髮髻，總讓她看起來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惹人憐愛。
謝沉安為她插上一支點綴著紅色絨球的銀簪。
這是前些日子他新為她買的。
簪子小巧精緻，正好配她這一身紅衣。
【哇！阿梨！你今天美得像個仙女下凡！】
熊熊在江梨腦海裡發出了由衷的讚歎，
【哥哥的眼睛都看直了！我宣佈，阿梨就是我們青山村的村花！不！是青石鎮的鎮花！】
江梨被它誇得臉頰發燙。
又想起上官瑤送的口脂，她鼓起勇氣，用指尖蘸了一點，輕輕點在唇上。
一抹嫣紅，如同雪地裡初綻的紅梅，瞬間點亮了她整張臉。
她抬起頭，從銅鏡裡看向身後的謝沉安，正好對上他那雙幽深的眼眸。
他靜靜地看著她，看了許久，才緩緩吐出兩個字：“很美。”
天，還未完全黑透。
兩人便提著謝沉安買的兔子燈，鎖好院門，匯入了村裡那支結伴前往鎮上看燈會的人流中。
幾戶相熟的村民也正提著燈籠出門，看到他們，都笑著打了招呼。
“謝秀才，帶媳婦去看燈會啊？”
“喲，謝家娘子今天打扮得可真俊，跟個仙女兒似的！”
江梨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往謝沉安身邊縮了縮。
一行人便這樣，在清冷的月色下，提著星星點點的燈火，踏著積雪，說說笑笑地朝著燈火璀璨的青石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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