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個胖丫鬟“哼”了一聲，揚起下巴，捏著手絹，用一種能傳出二裡地的尖細嗓音喊道：“哎！說你呢！那個畫畫的！”
另一個瘦丫鬟則雙手叉腰，配合道：“沒聽見嗎？我們家小姐要看你的畫！還不快點麻利地給我們呈上來！”
這囂張的姿態，瞬間讓周圍的氣氛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個小小的畫攤上。
謝沉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氣定神閑地整理著自己的畫卷。
江梨則被這兩個丫鬟的陣仗嚇了一跳。
胖丫鬟見他不理，更來勁了。
她走到攤前，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那些畫作，撇著嘴道：
“就這些破紙爛畫，也敢拿出來賣？我家小姐肯看一眼，都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就是就是！”
瘦丫鬟在一旁幫腔，“我家小姐可是縣城首富的獨生女，什麼名家大作沒見過？你這些塗鴉，給我們小姐墊桌腳都嫌掉價！”
兩人一唱一和，把囂張演繹得淋漓盡致，甚至有些……過頭了。
轎子裏的曲笑由聽得眼皮直跳。
他隻是讓她們囂張，沒讓她們人身攻擊啊！
他剛想開口製止，卻聽那胖丫鬟拿起一幅畫，對著轎子的方向大聲稟報道：
“小姐！這畫上畫的是竹子！畫得跟蔥似的！不行不行，太俗了！”
她又拿起另一幅：
“小姐！這幅是梅花！還沒咱們家後院茅廁旁邊那棵開得好呢！”
曲笑由：“……”
他感覺自己的血壓在飆升。
【阿梨！哥哥的畫明明那麼好看！她們是不是眼睛有問題啊！】
熊熊氣得直跳腳。
江梨也有些生氣，小臉綳得緊緊的。
她覺得這兩個丫鬟太過分了。
就在她準備開口反駁時，轎中的曲笑由終於忍無可忍，深吸一口氣，先開口了：“行了，別廢話了。”
他伸出一隻纖纖玉手，隨手指了攤位上一半的畫作：“這些，還有這些……本小姐看著還算順眼，都包起來吧。”
兩個丫鬟立刻領命，也顧不上挑剔了，七手八腳地開始收畫。
“這是二十兩銀子，賞你的。”
曲笑由的聲音再次響起。
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從轎簾的縫隙裡丟了出來，落在畫攤的桌子上。
兩個丫鬟收好畫，一左一右地回到轎子邊。
臨走前還不忘對著謝沉安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異口同聲地“哼”了一聲。
然後，那頂青呢轎子便在一眾家丁的簇擁下，揚長而去。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隻留下一臉懵的江梨和若有所思的謝沉安。
以及周圍一群還沒從這出“富家小姐買畫記”中回過神來的圍觀群眾。
【阿梨……】
熊熊的聲音帶著一絲震撼，
【我感覺，我們好像……被羞辱了？但是，她又給得太多了……】
江梨被它的話逗樂了。
她回過神來後，偏過頭，看著身旁那個神色淡然的男人，小聲問道：“夫君，你……生氣了嗎？”
“為何要生氣？”
謝沉安的語氣聽不出波瀾。
“她們……她們說你的畫不好。”
江梨有些不忿，她覺得那些畫明明是世上最好的。
【對！還說畫得像蔥！竹子和蔥明明差很多好嗎？】
熊熊附和道。
謝沉安腳步未停，隻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聲音清冷：“她們給錢了。”
江梨：“……”
熊熊：“……”
好有道理，竟無法反駁。
【阿梨，我覺得哥哥的境界又提升了。這叫什麼來著？哦，對了，宰相肚裏能撐船，有錢便是爺！】
熊熊發出了由衷的讚歎。
江梨心中的那點不快，也漸漸煙消雲散了。
那頂青呢轎子走後，周圍看熱鬧的人群也漸漸散了。
謝沉安將錢袋收起，對江梨道：“今日不擺了，收攤吧。”
“嗯。”
江梨乖巧地點點頭。
收好攤後，謝沉安牽著江梨的手，決定再去採買些年貨。
【阿梨！快！去把那個賣糖畫的攤子買下來！讓他以後隻給我們畫兔子！】
熊熊在江梨的腦海裡興奮地建議。
江梨被它逗笑了，心情也徹底好了起來。
兩人先是去魚攤稱了一條活蹦亂跳的大鯉魚。
又去糕點鋪，將江梨上次眼巴巴看了許久卻沒捨得買的幾樣精緻糕點都各買了一份。
最後，還順手又稱了些瓜子花生之類的堅果，準備過年在家吃。
江梨晃了晃被謝沉安牽著的手，腳步也變得輕快起來。
冬日山路寂靜，積雪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兩人穿過一片稀疏的樹林，離家已然不遠。
就在這時，一直嘰嘰喳喳的熊熊忽然“咦”了一聲。
【阿梨，你看那邊林子裏，是不是有個人躺在雪地上？】
江梨聞言一怔，順著熊熊示意的方向望去。
隻見不遠處一片低矮的密林旁，一個穿著黑色衣衫的男人正一動不動地趴在雪地裡。
“夫君，你看！”
江梨連忙拉住謝沉安。
謝沉安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他將江梨護在身後，沉聲道：“別過去。”
他能感覺到，那個人身上有血腥氣。
兩人站在原地，靜靜地觀察了片刻。
那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身下的白雪已被染紅了一片，顯然是受了極重的傷。
江梨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來。
在這冰天雪地裡，若是再沒人管，這人怕是活不過今晚了。
她看著那人，眼中滿是於心不忍，於是在腦海中問道：“熊熊，你能看看這個人有危險嗎？”
【好的哦，阿梨。】
熊熊應道，然後用它那弱雞能力開始查探起來，
【嗯……他的氣息很微弱，身上沒有內力，也沒有靈氣波動，錢包也是空空的。綜上所述，這是個快死的窮光蛋。】
聽到熊熊的話後，江梨稍微放心了一下。
“夫君，”她扯了扯謝沉安的衣袖，聲音裏帶著一絲懇求，“他還活著嗎？我們……我們能去看看嗎？”
謝沉安看著她那雙寫滿不忍的清澈眼眸，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你在這裏等我。”
說罷，他將手中的籃子放下，獨自一人向那人走去。
謝沉安走得很慢，步履間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整個人如同一隻警惕的獵豹，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髮狀況。
他走到那人身邊，蹲下身，伸出兩指探了探對方的頸動脈。
還有一絲微弱的搏動。
謝沉安又將那人翻了過來。
這是一張頗為年輕的臉，約莫二十齣頭，五官俊朗。
隻是此刻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雙目緊閉，已然陷入了深度昏迷。
他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鮮血還在不斷地往外滲。
另一邊——
剛打發走那堆群演，回到鎮北廢宅中的曲笑由，也第一時間發現了此人。
他神識一掃，眉頭便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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