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八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張素來冷硬的臉上,竟流露出一絲解脫的疲憊。
“是啊,”他同樣麵無表情地回應,“再不到,我真怕自己會忍不住申請調回北疆去守冰窖。”
這二十天,對他們這兩個身經百戰的暗衛來說,簡直是一場精神上的酷刑。
本來從巴蜀到青石鎮,十日足矣。
可他們這位六公主殿下,硬生生走了二十日。
期間這位六公主殿下,總有各種他們無法理解,稀奇古怪的理由停下來。
玄七的腦海裡,不由得浮現出十天前那個寒冷的夜晚。
當時,他們一行人正在一處河灘邊安營紮寨。
天寒地凍的,所有人都裹著厚厚的冬衣。
可六公主殿下忽然心血來潮,宣佈要舉辦一場“冬日篝火晚會”。
於是一群訓練有素的皇家護衛和宮女,在寒風中被迫圍著一堆篝火,陪著他們精力旺盛的公主,玩起了擊鼓傳花和什麼真心話大冒險。
“來來來,花落到誰家了?”上官瑤興奮地拍著手,“李校尉,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那位平日裏殺伐果決的李校尉,漲紅了臉,憋了半天選擇了真心話。
“好!”上官瑤眼睛一亮,問道,“請問李校尉,你上次尿床是在幾歲?”
全場死寂。
玄七和玄八隱在暗處的樹梢上,看著那位鐵血校尉的臉從紅色變成了豬肝色,兩人不約而同地別過臉去,不忍再看。
玄八的思緒則飄到了五天前。
那天,他們路過一片光禿禿的林子。
六公主殿下突然叫停了馬車,指著一棵枯樹頂上的鳥窩,宣佈她要親自上去看看裏麵有沒有鳥蛋。
“殿下,不可!”冬雪連忙勸阻,“這天寒地凍的,鳥兒早就南飛了,哪裏還會有蛋?再說,這樹又高又滑,太危險了!”
“哎呀,你們不懂,”
上官瑤一臉神秘地說,“這叫反季珍品,萬一有隻傻鳥沒跟上大部隊,留下來過冬了呢?那它的蛋可就值錢了!”
說著她便不顧眾人阻攔,自己提著裙擺,吭哧吭哧地往樹上爬。
一群頂尖高手,隻能心驚膽戰地圍在樹下,伸著手準備隨時接駕。
結果自然是什麼都沒有。
公主殿下下來時,還把自己新做的狐裘披風給刮破了一個口子,心疼得嗷嗷直叫。
玄七和玄八躲在另一棵樹上,看著這一幕,同時在任務日誌上默默記下:任務目標,疑似……患有腦疾。
三日前,他們抵達距離青石鎮不到百裡的一處溫泉。
“泡溫泉!”上官瑤再次下令,馬車停了下來。
“公主,這離青石鎮已經很近了……”
冬雪小心翼翼地提醒。
“近又如何?本宮這一路舟車勞頓,風餐露宿,難道還不許本宮好好享受一番嗎?”
上官瑤柳眉倒豎,“再說了,洗香香才能去見美男,這可是禮儀!”
於是,他們又在溫泉邊停留了一日。
侍衛在溫泉周圍嚴密佈防。
看著上官瑤和她的侍女們在熱氣騰騰的池子裏嬉笑打鬧。
玄七和玄八躲在一從山石後,感覺自己的臉都快被凍僵了。
就這樣,上官瑤一路上遊山玩水,硬是將十天的路程走了二十日。
“二十天,”玄七放下茶杯,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滄桑,“我感覺比在戰場上潛伏三個月還累。”
“同感。”玄八深有體會地點頭。
就在這時,那輛華貴的馬車終於在惠風客棧門口停穩。
車簾被侍女掀開,一個身著華服、容貌姣好的少女正準備下車。
正是上官瑤。
她本打算先入客棧,沐浴更衣,好好休整一番,再以最佳的狀態去會會那個傳說中的“絕世美男謝三娃”。
然而,就在她一隻腳剛踏上腳凳的瞬間,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了從街對麵走來的一對男女。
走在前麵的男子,身著一身月白長衫,身姿挺拔如鬆,手上提著兩個布包,身後緊跟著一名女子。
最致命的,是他的那張臉。
銀髮如月華流瀉,眉眼如水墨勾勒,鼻樑高挺,唇色清淺。
正是剛從綉莊接了一筆大訂單,準備回家的謝沉安和江梨。
上官瑤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
“轟”的一聲,萬千煙花在她的腦子裏同時炸開。
她腦子裏開始自動播放起了一段音樂。
是他!就是他!我們的朋友……
咳……不對,是畫像上的人活過來了!
“啊啊啊!停車!不!別停!不對,我已經停了!”
上官瑤語無倫次地叫著,也顧不上什麼公主儀態了,直接從馬車上一躍而下。
她提著裙擺,徑直朝著街對麵的謝沉安沖了過去。
謝沉安察覺到那道熾熱的目光,以及那名華服少女不管不顧衝來的架勢,第一時間便有了動作。
他不動聲色地側過身,寬闊的肩膀如同一道屏障,將身形嬌小的江梨嚴嚴實實地護在了身後。
他抬起眼簾,那雙灰色的眸子淬著冰,冷冷地看向來人。
周遭的空氣彷彿都被這眼神凍結了幾分。
然而,這足以讓尋常人望而卻步的寒氣,對上官瑤來說,卻如同給三伏天裏的一杯冰可樂,讓她從頭到腳都舒爽得冒泡。
我去!這眼神!這氣質!絕了!清冷禁慾係天花板啊!
上官瑤在心中發出一聲土撥鼠尖叫,腳下的步伐更快了。
她一陣風似的衝到兩人麵前,急急剎住腳步,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謝沉安那張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俊臉。
她湊上前用一種像是對暗號般的語氣,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謝三娃?”
此言一出,時間彷彿靜止了。
鎮北廢宅中,正用神識監控的全鎮的曲笑由,從打坐中猛然睜開雙眼,眼中是猝不及防的錯愕。
這個凡人女子……她方纔叫師尊什麼?
謝三娃?!
不!定是神識探查太久,出了岔子!他什麼都沒聽見!
曲笑由以最快的速度切斷了那道外放的神識,緊緊閉上雙眼,屏息凝神,恨不得連自己的聽覺都暫時封印起來。
茶樓上負責監視的玄七和玄八,瞬間想起了那段被巴蜀方言支配的日子,差點沒拿穩手裏的茶杯。
江梨從謝沉安身後探出半個小腦袋,臉上寫滿了茫然。
【阿梨阿梨!她叫哥哥三娃!好好笑的名字哦!哈哈哈!】
熊熊在江梨的腦海裡笑得前仰後合。
全場唯一保持鎮定的,隻有被當麵稱呼的謝沉安。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個兩眼放光的少女,如同在看一個腦子不太正常的人。
他沒有回答,隻是目光愈發冷淡。
上官瑤卻絲毫沒察覺到氣氛的尷尬。
見對方不說話,她隻當是自己猜對了,興奮地一拍手掌。
“哇!真的是你啊!比畫像上還好看一萬倍!簡直是行走的藝術品!”
她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一邊說一邊還想湊近點看,那雙眼睛幾乎要變成心形,
“不行了不行了,我得吸口仙氣……斯哈——”
然後,她真的就當著眾人的麵,對著謝沉安的臉發出了花癡的吸氣聲。
周圍看熱鬧的路人們頓時都愣住了。
謝沉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拉著江梨後退了半步,與這個舉止怪異的女子拉開距離。
“咳!”
上官瑤也意識到自己有點失態,清了清嗓子,立刻進入了正題。
她像查戶口般,語速飛快地丟擲一連串問題:“那個,帥哥,你今年多大?家住哪裏?定親了嗎?有物件嗎?”
【哦豁!】
熊熊在江梨的腦海裡拉響了警鐘,
【阿梨阿梨,這個漂亮的女孩子原來是來搶哥哥的!快拿出你當家主母的氣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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