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試探著捏起一個蘭花指,學著王員外的語調,對著空氣幽幽地說道:
“哎呀……這天色可真好……是再勾引誰?
聲音出口的瞬間,他就被自己噁心吐了。
“yue……”
毀滅吧。
……
三日後,青石鎮的集市一如既往地熱鬧。
冬日的陽光沒什麼活力,懶洋洋地灑在青石板路上。
謝沉安的畫攤前,江梨正坐在爐子前取暖,爐子上煨著的熱水蒸騰出裊裊白汽,將她秀麗的臉蛋熏得微微泛紅。
她手上的針線活計沒停,指尖在綉綳上靈活地穿梭。
謝沉安則坐在她身側,正伏在案上,為一個滿臉風霜的老太太代筆寫家書。
他的神情專註而耐心,握著筆的手穩如磐石,清冷的側臉在爐火的映照下,線條柔和了許多。
“……告訴栓子,家裏一切都好,讓他莫要掛念。天冷了,要多穿件衣裳,莫凍著……”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說著,謝沉安便一字一句地認真錄下。
【阿梨,這個老奶奶的兒子在邊關當兵唉,好辛苦哦。】
熊熊在江梨腦海裡小聲說。
江梨微微頷首,沒有出聲,隻是將爐火撥得更旺了些,讓那暖意能更多地拂到老太太的身上。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停在了畫攤前,投下一片陰影。
來人身形消瘦,穿著一身寶藍色的錦緞長袍,手裏還搖著一把與季節格格不入的摺扇。
他下巴微抬,眼神裏帶著七分倨傲三分審視,正是曲笑由假扮的“王員外”的打扮。
曲笑由走到攤前,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尖細一些:“咳嗯……請問,可是謝先生當麵?”
這聲音一出來,他自己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謝沉安聞聲抬頭,看了一眼來人,平靜地點了點頭:“是我。”
江梨也好奇地抬眼望去,這一看,她微微蹙起了眉。
眼前的“王員外”讓她覺得有些眼熟,似乎是上次在攤前與夫君攀談過的那位員外。
可……又感覺哪裏不太對勁。
她記得上次那位王員外雖也愛說笑,但舉止還算正常。
今天這位,怎麼看起來像是脖子被誰用門夾了似的,伸得筆直,眼神也飄忽不定,透著一股做賊心虛的緊張。
【阿梨,這人好奇怪哦。】
熊熊在她腦海裡小聲嘀咕,
【他走路的樣子,好像一隻正在學貓步的公雞,還是順拐的那種。】
江梨差點沒忍住笑出聲,連忙低下頭,假裝整理手裏的綉線。
曲笑由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一人一熊無情吐槽。
他努力維持著“王員外”的人設,假意看了看畫後,從袖中取出一個錢袋,用兩根手指捏著,蘭花指翹得能掛住一個茶壺。
“先生的春江漁隱圖,真是……真是妙呀!這是尾款,六兩銀子,您點點。”
他將錢袋遞過去,動作僵硬得像是提線木偶。
謝沉安接過錢袋,並未細數,隻淡淡道:“不必了,員外信得過。”
他將寫好的家書遞給老太太,又把畫卷仔細包好,遞給曲笑由。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與曲笑由的渾身不自在形成了鮮明對比。
“畫,畫收到了,那……那我就先告辭了!”
曲笑由如蒙大赦,拿到畫卷,轉身就想逃離這個讓他道心不穩的是非之地。
江梨看著那位王員外倉惶逃離的背影,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轉頭看向謝沉安,眼中閃爍著促狹的光芒:“夫君,這位王員外,可真是個妙人。”
謝沉安的目光從遠處收回,落在江梨帶笑的臉上,眼底也染上了一層淺淺的暖意。
他嗯了一聲,算是認同了江梨的評價。
就在這時——
街角另一頭,又晃悠悠地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來人同樣身形消瘦,穿著寶藍色的綢衫,外麵罩著月白色的披風,正是剛剛才走的王員外。
江梨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
她悄悄拉了拉謝沉安的衣袖,低聲道:“夫君,你看……”
謝沉安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隻見這位去而復返的王員外哼著小曲,踩著小碎步“噔噔噔”地走到謝沉安的攤前。
他的目光落在攤上一幅剛畫好的《寒江獨釣圖》上,眼睛頓時一亮。
“哎喲,謝先生,您這又出了新作了?”
他翹起蘭花指,指著那幅畫,滿臉驚艷地讚歎道,“這筆鋒,這枯寂之意,簡直是畫到了人家的心巴上!妙,實在是妙呀!”
謝沉安與江梨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這個王員外不是才付了尾款,拿了畫走的嗎?
怎麼又回來了?而且看他這神情,彷彿是第一次見到謝沉安的畫一般。
江梨心中充滿了疑竇,她想到了便直接問了出來:“王員外,您方纔不是才來過嗎?”
此言一出,場麵瞬間凝固。
正捏著嗓子讚歎的真·王員外愣住了。
他疑惑地看向江梨,蘭花指還翹在半空中:“這位娘子,您說什麼?我這可是今日頭一遭出府,剛到這集市上,何曾來過?”
而在不遠處的茶樓二樓,剛剛坐下準備喝口茶壓壓驚的曲笑由,神識捕捉到這一幕,“噗”地一聲將剛入口的茶水全噴了出來。
糟了!
他心裏咯噔一下,暗道一聲不好。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兩個王員外竟然一前一後的撞上了!
眼看著就要當場穿幫,師尊的歷劫若是因此出了岔子,他萬死難辭其咎!
千鈞一髮之際,曲笑由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他立刻分出一縷極為精純的神念,如同一道無形的細線,悄無聲息地侵入了真·王員外的大腦。
畫攤前,王員外正要繼續反駁江梨,忽然身子一震,眼神瞬間獃滯了一瞬。
江梨和謝沉安都察覺到了他的異樣,正想開口詢問。
隻見王員外臉上的表情開始急劇變化,時而困惑,時而恍然,時而痛苦,最後,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種極為複雜的滄桑表情。
他對著一臉茫然的江梨和謝沉安,幽幽地開口了:“這位娘子說得沒錯,方纔來的,確實是在下。”
江梨更糊塗了:“那您……”
王員外擺了擺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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