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凜殿。
紅紗幔帳垂了一地。
空氣裡滿是隔夜的酒氣和冷香。
謝雲舟與沈星瀾,對坐了一夜。
玉桌上,東倒西歪地擺滿了空酒壺。
“你還要喝到什麼時候?”
沈星瀾靠在軟榻上,指尖撚著一隻空杯,神情慵懶,眼底卻是一片清明。
謝雲舟沒有回答,隻是又給自己斟滿了一杯。
酒液入喉,辛辣滾燙,卻壓不住心頭那股愈演愈烈的煩躁。
他已經在要不要去凡間悄悄看她一眼的念頭裏。
左右搖擺了一天一夜。
“既然都決定斬斷了,又何必再去藕斷絲連?
沈星瀾的聲音又冷又利,“我建議你最好不要去。你看了,又能如何?能改變什麼?”
“我隻是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謝雲舟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酒後的沙啞。
“好,那我問你。”
沈星瀾坐直了些,那雙總是含著玩味的黑眸,此刻卻銳利得像刀。
“她過得好,又如何?
她過得不好,又如何?”
沈星瀾步步緊逼:
“若是她過得不好,形容枯槁,對你朝思暮想,日夜以淚洗麵,你當如何?
強行把她帶回來,鎖在這紅塵欲境裏,陪著你,看著你?直到她三百年壽元耗盡,化作一抔黃土?
然後呢?你還有近兩萬年的壽命,要如何度過這漫長無她的歲月?
長痛不如短痛,這道理不用我說與你聽吧?”
謝雲舟握著酒杯的手,指節泛白。
“另一種情況……她過得很好呢?”
沈星瀾的聲音更輕了,卻也更殘忍:
“若她忘了你,在凡間找了個老實本分的男人,嫁了,生了孩子。
過著你給不了她的,平淡安穩的日子。你又當如何?”
他看著謝雲舟瞬間慘白的臉,嘴角的弧度愈發嘲諷。
“屆時,你見了,當真能大度釋懷,祝她幸福?
還是……你會忍不住殺了她的男人,毀了她的家?
再把她搶回來,告訴她,她這輩子,都隻能是你謝雲舟的女人?
你告訴我,你能如何?
所以,何必去看?
看了,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
“她不會!”
謝雲舟猛地站起身,呼吸一滯。
心臟像是被無數根細密的針紮著,密密麻麻地疼。
“她不會嫁給別人!”
他厲聲反駁,像是在說服沈星瀾,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哦?”
沈星瀾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憑什麼如此肯定?
憑你當初送她走時,那點可笑的驕傲?還是憑她……對你那點卑微的愛慕?”
他搖了搖頭,給自己斟滿一杯酒,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雲舟,別自欺欺人了。你那小梨花,容貌也算人間絕色。
你又為她準備了那麼多的金銀財寶,足夠她百輩子衣食無憂。
她性子又那般溫婉柔順,宜家宜室……”
他故意頓了頓,欣賞著謝雲舟那愈發難看的臉色,才慢悠悠地補上最後一刀。
“你要知道,凡間有句俗話,叫‘好女不愁嫁’,還是一個又如此多財寶的絕色美人。
想必她回到凡間後,上門求娶的男子,門檻都快被踏破了吧?
她忙於應對,自然沒工夫接你的傳音了。”
“夠了!”
謝雲舟再也聽不下去。
沈星瀾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幅幅清晰而殘忍的畫麵,在他腦海中上演。
他看到她穿著嫁衣,對著另一個男人,露出幸福的笑。
看到她為別的男人生兒育女,將他忘得一乾二淨。
一想到這種可能。
嫉妒與恐慌就如同瘋長的毒藤,將他的心臟死死纏繞,勒得他快要窒息。
他再也無法忍受這種被未知啃噬的折磨。
他要知道答案。
現在,立刻,馬上!
謝雲舟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
“你去哪兒?”
沈星瀾在他身後,明知故問。
“凡間。”
兩個字,擲地有聲。
再無半分猶豫。
他要親自去看看。
看看那個沒良心的小東西,是不是真的……敢忘了他!
沈星瀾聽聞他的決定,並不意外。
他隻是將杯中最後一口梨花白飲盡。
慢悠悠地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紅得刺目的衣袍。
“也罷。”
他看著謝雲舟那雙重新燃起火焰的灰色眼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閑來無事,便陪你這癡情種,走一遭凡間。”
二人出發前。
謝雲舟如同以往一般,用神識巡視一遍宗門內外。
他閉上眼。
渡劫後期浩瀚如海的神識,如無形的潮汐,
瞬間以他為中心,朝著整個合歡宗的疆域,無聲地蔓延開來。
山川,河流,宮殿,弟子……
這是他多年來出門前的習慣,以防有變。
一切都在他神識的籠罩下,纖毫畢現。
忽然。
謝雲舟的眉頭猛地一皺。
他的神識,停留在了一處。
在合歡宗最邊緣,靈氣最稀薄的外門弟子區域。
一個不起眼的洞府裡。
他感應到了一個……極其熟悉的氣息。
那是一枚儲物戒指。
是當初江梨回凡間前,他花了整整十天時間親手為她煉製的那一枚!
這戒指材質十分罕見。
對修士來說如同雞肋,但對凡人來說卻是至寶。
因為用這種材質製造的儲物法寶,不用靈力便可開啟。
謝雲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那東西,怎麼會出現在一個外門弟子的手上?!
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如毒蛇般纏上了他的心臟。
他不再猶豫。
磅礴的神識瞬間衝破宗門結界,朝著凡間的方向,瘋狂蔓延!
百裡,千裡,萬裡……
神識如一張天羅地網,精準地搜尋著他留在江梨身上的那一道,用本命精血畫下的印記。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那道本該與他神魂相連的印記,像是被什麼東西抹去了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轟——!”
一股恐怖到極致的威壓,以謝雲舟為中心轟然炸開!
整個滄凜殿都在這股威壓下劇烈震顫。
桌上的玉杯玉盞,瞬間化為齏粉!
沈星瀾臉色一變,立刻佈下結界,才堪堪抵消了這股失控的靈壓,
“雲舟!”
謝雲舟卻像是沒聽見。
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邪氣的灰色眼眸,此刻已是一片冰冷的風暴。
出事了。
他的小梨花,出事了!
銀光一閃。
謝雲舟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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