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謝沉安並未急於索取。
而是用一個深長的吻，回應了她的主動。
那吻起初是溫柔的，像月光下悄然融化的初雪。
江梨腦中那根緊繃的弦驟然一鬆，羞澀與緊張盡數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柔所吞沒。
她笨拙地回應著，任由他予取予求。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久到江梨覺得肺裡的空氣都被抽乾，身體軟成了一灘春水。
當他終於放開她時，一縷銀絲從兩人唇角牽扯而出，在昏黃的燭火下曖昧不清。
江梨睜眼時，謝沉安那雙總是清冷的灰色眼眸裡溫柔已然褪盡。
取而代之的是兩簇被徹底點燃，翻湧著掠奪與佔有欲的火焰。
江梨被他眼中那極具侵略性的目光看得心頭一顫。
“阿梨。”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是你先招惹我的。”
不等她反應，他便以一種迅捷而利落的動作，解開了她腰間的係帶。
不過眨眼間，江梨便在那張嶄新的木床上，像一塊等待品嘗的祭品。
謝沉安褪下自己的衣物，走到她麵前。
一隻手掐住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是你說的，要試這張床。”
“那麼現在，就先讓你為自己的大膽，付出一點小小的代價。”
“跟我學，啊——”
他命令道。
江梨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照做：“啊——”
謝沉安勾起唇角。
江梨：“！！！”
＊＊＊＊＊＊＊
翌日。
天光是從新糊的窗紙濾進來的，帶著一層暖融融的米白色。
江梨是在極致的疲憊中醒來，身體像一團被徹底揉軟的麵糰。
她動了動指尖，都覺得費力。
身側的位置已經空了，卻還殘留著他的體溫。
她緩緩睜開眼，便看到謝沉安正端著一盆熱水從門外走進來。
他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淺藍色布衣，銀髮用一根同色的髮帶束起，襯得那張臉愈發清冷俊逸。
他將木盆放在床邊的矮凳上，擰乾了帕子，動作自然地為她擦拭臉頰和手。
溫熱的觸感讓她舒服地眯起了眼，像一隻被順毛的貓兒。
桌上擺著清淡的小米粥和一碟爽口的醃菜。
兩人享受著這難得的溫存與寧靜，空氣中隻有細微的喝粥聲。
用完早飯，謝沉安將她重新抱回床上，為她掖好被角。
他俯下身，溫熱的唇貼近她泛紅的耳廓，用一種帶著一絲戲謔的沙啞嗓音，輕聲問道：“新床……到底響不響？”
清冷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灰色眼眸裡，此刻卻漾開一絲極淡的笑意。
江梨的臉頰“轟”的一聲，瞬間紅溫。
【對啊，阿梨！】
熊熊天真的聲音恰在此時響起，帶著純粹的好奇，
【新床質量怎麼樣？到底還響不響呀？要是還響，我們得趕緊找木匠師傅退貨！】
一個是在調情，一個是在認真關心傢具質量。
這奇異的組合讓她羞得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江梨拉起被子矇住腦袋，發出一聲抗議般的嗚咽。
謝沉安見她這副模樣，不再逗她。
他輕笑一聲，在她毛茸茸的發頂落下一個溫柔的吻，然後才起身拿起畫具去鎮上擺攤。
江梨從被窩裏探出半顆小腦袋，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裏是前所未有的安寧與踏實。
***
深秋的暖陽，溫軟地鋪在青石鎮熙攘的街麵上。
謝沉安來到鎮上後，在集市的老槐樹下支了個攤，幾幅新畫的山水並排靠在畫架上。
墨色清潤，意境悠遠，引得不少路人駐足。
他正垂眸描摹著一幅山居圖的細節。
忽然，攤前落下了一片陰影。
來人是個年約四旬的男子，穿著一身暗紫色團花錦袍，料子考究，卻沒有一絲商賈的俗氣。
他手中把玩著兩枚光滑的玉膽，一雙眼睛精光四射，看似隨意地打量著畫作，實則目光的餘光，卻一直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謝沉安本人。
此人正是靖王府的幕僚，劉安。
自那日靖王受辱回府，這一個月來寢食難安。
心頭那口惡氣咽不下，卻又對那神鬼莫測的警告忌憚萬分。
思來想去，最終還是派了他這個最心腹的幕僚，喬裝成行商，來這青石鎮探探虛實。
劉安已在此地盤桓數日。
鎮上關於謝沉安的傳聞，他已盡數掌握——
幾個月前帶著新婚妻子搬來的窮秀才，平日靠賣畫為生，性子清冷，武藝似乎不凡。最近更是走了好運，接了一筆大生意，連破房子都翻新了。
劉安看著他正在作的畫，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恰到好處的欣賞：
“筆意空靈，墨分五色。好一幅《山居秋暝》。”
“尤其是這山間雲霧的處理，虛中有實，實中帶虛，非胸中有丘壑者不能為。先生年紀輕輕，便有如此造詣，難得。”
“過獎。”
謝沉安筆尖未停，隻微微頷首，目光依舊凝在紙上，未看來人一眼。
劉安也不介意，踱步到另一幅《寒江獨釣圖》前，似是隨口感慨：
“這孤舟蓑笠的意境，倒讓老夫想起一位故人。他也擅畫此景，說是心靜，自然筆下有寒江。
看先生作畫時這般沉靜，想必亦是心性淡泊之人。不知先生師從哪位大家？這般風骨，不似無根之木。”
這話問得極有水平，看似探討畫技，實則是在打探他的根底。
謝沉安垂著眼眸，聲音平淡無波：“家傳的粗淺手藝，讓您見笑。”
劉安聞言，眼珠一轉，目光落在他那頭銀髮上，順著他的話繼續不動聲色問道：
“哦？家學淵源，那更是難得。觀先生風儀，頗有幾分雪淵人的特點。敢問先生，可是來自雪淵？那可是個好地方啊。”
“祖上是。”
謝沉安的回答如寒泉漱石，簡潔得不留一絲餘地。
“果然。老夫當年遊歷雪淵，確實被那方水土所震撼。難怪能蘊養出先生這般人物，隻是沒想到，竟在此處得見。”
劉安毫不介意他的冷淡，反而笑著撚須，彷彿陷入了短暫的回憶，繼而轉笑道：
“說來也巧，前些日子，聽聞鎮上有一位張員外，亦是慧眼識珠，極為推崇先生畫作。
這般懂畫之人，在商賈之中可不多見。老夫冒昧，可是先生舊識？”
謝沉安描摹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那雙平靜無波的灰眸裡依舊看不出任何情緒。
眼前這個過分熱絡的商人，每一個問題都像是精心設計過的鉤子。
這讓他感到了一絲不對勁。
他語氣絲毫無波：“隻見過一麵，並不熟絡。”
“原來如此。”
劉安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些掛不住了。
他套話無數，卻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人物，像一塊吸光了所有聲音的深海玄鐵，任你如何敲打，連一絲迴響都沒有。
這絕非尋常書生該有的心性。
劉安知道再問下去，便會引起懷疑了。
他哈哈一笑，掩飾住眼底的思量，順勢指了旁邊一幅竹石圖，
“這幅小品格調清雅，正合老夫書房。便請先生割愛吧。”
他爽快地付了錢，將畫卷好，轉身便融入了人流之中。
謝沉安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目光微凝。
他看到那人沒有走向鎮子出口，也沒有逛別的店鋪，而是不緊不慢地朝著鎮東的方向走去。
那裏是巡檢司（相當於現代派出所）的位置。
一種近乎本能對危險敏銳的感知，讓他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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