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周伯的小院裡靜悄悄的。
老人在臥室裡睡得很沉,祛除邪氣後,他需要大量的睡眠來恢複元氣。院子裡,兩盆菊花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散發淡淡的幽香。
院牆外,兩個穿著便裝、但眼神銳利的年輕人坐在一輛黑色轎車裡。他們是墨塵派來保護周伯的協會弟子,一個叫小趙,一個叫小李,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好手。兩人輪流值班,這會兒是小趙盯著監控螢幕,小李閉目養神。
「李哥,你說那個『三指老道』今晚會來嗎?」小趙盯著螢幕上幾個不同角度的畫麵,小聲問。
小李睜開眼,打了個哈欠:「誰知道呢。陳會長說他會來,那就有可能。不過咱們都守了兩天了,連個鬼影子都沒見到。」
「會不會是陳會長判斷錯了?」
「陳會長什麼時候判斷錯過?」小李搖頭,「上次燈神教的事,多少人覺得不可能一網打儘,結果呢?一夜之間全端了。咱們隻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小趙點點頭,繼續盯著螢幕。夜視攝像頭下的畫麵很清晰,院子、巷子、甚至隔壁的屋頂,都一覽無餘。
突然,螢幕上一個角落閃過一道黑影。
「有情況!」小趙立刻坐直身體,放大那個區域的畫麵。
但黑影已經消失了,畫麵裡隻有空蕩蕩的巷子。
「錯覺?」小李也湊過來看。
「不像。」小趙皺眉,「我確實看到了,就在巷口一閃而過。速度很快,但確實有東西。」
兩人立刻進入警戒狀態。小李掏出對講機,低聲彙報:「指揮中心,這裡是保護點一號,發現可疑情況,請求支援。」
對講機裡傳來回複:「收到,支援已在路上,預計三分鐘到達。保持觀察,不要擅自行動。」
「明白。」
小趙重新調整監控角度,試圖找到那個黑影的蹤跡。但巷子裡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就在兩人以為可能是誤報時,異變突生——
院子裡,那兩盆菊花突然開始劇烈搖晃,不是被風吹的那種搖擺,而是像有看不見的手在用力搖晃它們。花瓣紛紛掉落,在月光下顯得詭異而淒美。
「有東西進院子了!」小趙低呼。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推開車門衝了出去。他們受過訓練,知道麵對邪術師時,待在車裡反而是活靶子。
衝進院子時,他們看到了那個「東西」。
不是人,也不是鬼——至少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鬼。那是一團模糊的黑影,像霧氣一樣凝聚成人形,但沒有五官,沒有四肢,隻是一團不斷蠕動的黑暗。它在院子裡飄浮著,似乎在尋找什麼。
「這是什麼鬼東西?」小李握緊了手中的符咒。
「管它是什麼,先攔住!」小趙已經掏出協會配發的「破邪槍」——這是一種特製的法器,外形像手槍,但發射的不是子彈,而是壓縮的靈力彈,對邪祟有很強的殺傷力。
砰!砰!
兩聲輕微的爆響,兩顆靈力彈射向黑影。黑影被擊中,發出刺耳的尖嘯,身體被打散了一部分,但很快又重新凝聚。
「沒用!」小趙咬牙,「這東西能自我修複!」
黑影似乎被激怒了,它放棄了尋找,直接朝兩人撲來。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閃開!」
兩人向兩邊翻滾躲開。黑影撲了個空,但它帶起的陰風刮過院子,地上的落葉和花瓣被捲起,在空中亂舞。
「結陣!」小李喊道。
兩人迅速靠攏,各自取出一麵銅鏡——這是協會的製式法器「辟邪鏡」,能反射部分邪術攻擊。兩麵鏡子相對,形成一個金色的光罩,暫時擋住了黑影的衝擊。
但黑影的力量超乎想象。它不斷撞擊光罩,每一次撞擊都讓光罩劇烈震動,金色光芒明滅不定。小趙和小李的額頭滲出冷汗,支撐得十分吃力。
「支援怎麼還不來!」小趙咬牙道。
話音剛落,巷子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四個穿著協會製服的人衝進院子,為首的是墨塵。
「退後!」墨塵大喝一聲,雙手結印,一道雷符脫手而出。
轟!
紫色的雷電劈中黑影,黑影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被打散了大半,剩下的部分迅速後退,想要逃跑。
「想跑?」墨塵冷笑,從懷裡掏出一張特製的「縛靈網」撒了出去。網在空中展開,化作一張金光大網,罩向黑影。
黑影左衝右突,但怎麼也逃不出網的範圍。最終被金光網罩住,像落入漁網的魚一樣拚命掙紮,但越掙紮網收得越緊。
幾秒鐘後,黑影被徹底束縛,化作一團不斷蠕動的黑球,被墨塵收進一個特製的玉盒裡。
「沒事吧?」墨塵看向小趙和小李。
「沒事。」兩人擦擦汗,「墨塵哥,還好你們來得及時。」
墨塵點點頭,快步走進屋子。周伯已經被外麵的動靜驚醒了,正坐在床邊,臉色有些發白。
「周老,您沒事吧?」墨塵關切地問。
「沒……沒事……」周伯搖頭,「外麵……是什麼東西?」
「一種邪術傀儡。」墨塵解釋道,「是用邪術煉製的人造邪祟,沒有自我意識,隻會執行簡單的命令。看來三指老道確實想對您不利,但不敢親自來,就派了這麼個東西來試探。」
周伯歎了口氣:「都是我惹的禍……連累了你們……」
「周老彆這麼說。」墨塵安慰道,「您是陳會長的朋友,就是我們協會的朋友。保護您是我們的職責。從今晚的情況看,三指老道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得加強防護。」
他想了想,掏出手機給陳磊打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陳磊的聲音傳來:「墨塵,怎麼樣?」
「陳哥,抓到一個邪術傀儡,應該是三指老道派來試探的。」墨塵彙報情況,「周老沒事,但我們的人手可能不夠。對方既然敢試探,說明膽子不小,可能會來硬的。」
「我知道了。」陳磊沉默了一下,「這樣,你增派一隊人,二十四小時輪流保護周伯。另外,在那片區域佈下預警陣法,有任何異常立刻通知我。」
「明白。那三指老道那邊……」
「我會親自處理。」陳磊的聲音冷了下來,「敢動我的人,就要付出代價。」
第二天上午,陳磊來到協會。他直接去了情報科,調閱所有關於三指老道的資料。
資料不多,但很有用。三指老道,本名未知,六十多歲,左手缺小指,擅長煉製邪術傀儡和遠端咒殺。他是鬼手的師弟,兩人師出同門,感情很好。鬼手被抓後,三指老道就失蹤了,協會追查了很久都沒找到。
但資料裡有一個細節引起了陳磊的注意:三指老道有個習慣,每次作案前都會去城西的「福緣茶樓」喝茶。不是每天都去,但重大行動前一定會去。
「福緣茶樓……」陳磊若有所思。
他叫來墨塵:「查一下福緣茶樓,特彆是最近有沒有一個左手缺小指的老人去過。」
「是。」
情報科的動作很快,下午就有了結果。
「陳哥,查到了。」墨塵拿著幾張監控截圖走進辦公室,「昨天下午,一個符合三指老道特征的人在福緣茶樓出現了。他坐了一個小時,然後離開。我們追蹤了他的路線,最後消失在城西的城中村。」
「城中村?」陳磊接過截圖仔細看。監控畫麵雖然模糊,但能清楚看到那人左手缺了小指。
「對,那片區域很複雜,流動人口多,監控也不完善。我們的人進去查了,但沒找到線索。」
陳磊盯著截圖,腦子飛快轉動。三指老道昨天去茶樓,晚上就派傀儡襲擊周伯,這說明他已經在附近了,而且準備動手。
但他為什麼要選周伯?真的是為了報複鬼手的事,還是另有目的?
「周伯那邊怎麼樣?」陳磊問。
「增派的人已經到了,一共八個人,分成兩組輪流值班。預警陣法也佈下了,覆蓋了周圍五百米的範圍。」
「不夠。」陳磊搖頭,「三指老道擅長遠端咒殺,他根本不需要靠近。如果他想殺周伯,完全可以在幾百米外施咒。」
墨塵臉色一變:「那怎麼辦?」
陳磊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城市:「我得去見周伯一趟。有些事,得當麵說清楚。」
半小時後,陳磊來到周伯的小院。老人正在院子裡澆花,看到陳磊,放下水壺迎了上來。
「陳磊,你怎麼又來了?我沒事,你不用總往這兒跑。」
「周伯,我是來跟您說件事的。」陳磊神色嚴肅,「從昨晚的情況看,三指老道不會善罷甘休。他擅長遠端咒殺,防不勝防。我想請您暫時換個地方住,等我們抓到他再回來。」
周伯愣了一下,然後搖頭:「不用不用,我一個糟老頭子,換地方多麻煩。而且這是我家,我哪兒也不去。」
「周伯,這不是麻煩不麻煩的問題,是安全問題。」陳磊耐心解釋,「我知道您捨不得這裡,但命更重要。您先搬到我那兒去住幾天,或者去協會的招待所也行。等事情解決了,我再送您回來。」
「陳磊啊。」周伯歎了口氣,拉著他到石凳上坐下,「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我活了七十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該來的總會來,躲是躲不掉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而且,我要是搬走了,那老道找不到我,會不會去找彆人?找你?找你家人?我不能因為自己,連累你們。」
「周伯……」
「你聽我說完。」周伯擺擺手,「陳磊,我雖然不懂你們玄門那些高深的東西,但我知道一個道理:邪不勝正。那個老道要害我,是因為我幫了你。這說明什麼?說明你做的事是對的,讓他害怕了。所以我更不能躲,我要在這裡,讓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怕他們這些邪魔外道。」
陳磊看著老人堅定的眼神,心裡湧起一股敬意。周伯隻是個普通的修書人,不懂法術,沒有靈力,但他有骨氣,有堅持。
「好。」陳磊終於點頭,「您不搬可以,但必須答應我一件事:從今天起,您身上要隨時帶著我給的護身符,院裡院外的防護也要加強。還有,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離開這個院子。」
「這個我答應。」周伯笑了,「你放心,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撐得住。」
離開周伯家,陳磊的心情很複雜。一方麵,他敬佩周伯的骨氣;另一方麵,他也更加堅定要儘快抓到三指老道。
回到協會,他召集了所有參與追捕的人。
「三指老道很可能就藏在城西城中村。」陳磊指著地圖,「那片區域不大,但人口密集,硬搜會引起騷動。所以我們換個方法——引蛇出洞。」
「怎麼引?」墨塵問。
「他不是很想殺周伯嗎?我們就給他一個『機會』。」陳磊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放訊息出去,說周伯重病不起,奄奄一息。他如果真想報仇,肯定會抓住這個機會。到時候……」
他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在這裡佈下天羅地網,等他上鉤。」
「可是這樣周伯會不會有危險?」有人擔心地問。
「我會親自在周伯身邊保護。」陳磊說,「而且這次,我要活捉三指老道。不僅要給周伯一個交代,也要給所有被他害過的人一個交代。」
計劃定下,所有人開始行動。
訊息很快放了出去,通過各種渠道傳到三指老道可能接觸的圈子裡。同時,周伯的小院周圍佈下了層層陣法,明哨暗哨安排了十幾個人,陳磊更是親自坐鎮,守在周伯身邊。
一切準備就緒。
就等魚兒上鉤了。
夜色再次降臨。周伯的小院裡燈火通明——這是故意為之,要讓外麵的人看到,周伯「病重」,家裡徹夜亮燈。
陳磊坐在客廳裡,手裡把玩著一枚銅錢,眼神平靜如水。
窗外,秋風蕭瑟。
而暗處,一場獵人與獵物的遊戲,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