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點四十分,陽光幼兒園門口已經擠滿了接孩子的家長。
陳磊站在人群裡,特意找了個靠前的位置——早上答應了念安要第一個到,可不能食言。他看了看錶,離放學還有五分鐘。
周圍幾個家長在閒聊,話題自然繞不開孩子。
「你們家琪琪今天怎麼樣?還哭嗎?」
「好多了,早上哭了一會兒,中午老師發照片,玩得可開心了。」
「我家那個就不行,早上死活不肯進門,抱著我腿不撒手……」
陳磊聽著,嘴角不自覺揚起。早上送念安時那點擔憂,現在已經煙消雲散了。孩子總會長大,總要離開父母的懷抱,去經曆自己的小世界。
五點四十五分,幼兒園的電動門緩緩開啟。李老師領著大一班的小朋友走出來,一個個小蘿卜頭排著隊,牽著前麵小朋友的衣角,走得搖搖晃晃但很認真。
「爸爸!」
念安一眼就看到了陳磊,眼睛亮起來,但還是乖乖跟著隊伍走到指定區域,等老師喊到名字才跑過來。
「爸爸!你是第一個!」念安撲進陳磊懷裡,開心地說。
「那當然,爸爸說話算話。」陳磊抱起兒子,掂了掂,「今天在幼兒園怎麼樣?還開心嗎?」
「開心!」念安用力點頭,「我們玩了搭積木,還畫了畫。我畫了我們一家人,李老師說畫得很好!」
陳磊笑著摸摸他的頭:「是嗎?那回家給爸爸看看。」
「陳先生。」李老師走過來,笑著打招呼,「念安今天表現挺好的,午睡很乖,吃飯也自己吃完了。下午那件事……他跟子豪已經和好了,兩個孩子還一起玩了會兒積木。」
「麻煩您了。」陳磊說,「念安,跟老師說再見。」
「李老師再見!」念安脆生生地說。
回家的路上,念安坐在安全座椅裡,晃著小腳丫,嘰嘰喳喳講著幼兒園的事。
「小美今天帶了巧克力餅乾,分給我一半。」
「我們班有個小朋友叫樂樂,他會翻跟頭,特彆厲害!」
「李老師教我們唱《小星星》,爸爸我會唱了,我唱給你聽……」
陳磊一邊開車一邊聽著,不時應和幾句。這樣的時刻,是他一天中最放鬆的時候。
到家時,林秀雅已經做好了晚飯。聽到開門聲,她從廚房探出頭:「回來了?念安,今天在幼兒園乖不乖?」
「乖!」念安換好拖鞋,跑到媽媽身邊,「媽媽,我中午自己吃飯了,吃了兩碗!」
「這麼棒啊?」林秀雅笑著擦擦手,「那快去洗手,準備吃飯了。小梅呢?叫她出來吃飯。」
「來了來了。」小梅從房間出來,手裡還拿著本書,「今天作業多,我邊吃邊看行不行?」
「不行,吃飯就好好吃飯。」林秀雅接過她的書,放在一旁,「吃完再看。」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晚飯是簡單的三菜一湯:青椒肉絲、西紅柿炒蛋、涼拌黃瓜,還有紫菜蛋花湯。陳磊給每人盛了飯,念安已經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
「念安,用筷子。」林秀雅提醒。
「我用不好……」念安小聲說。
「用不好也要學。」陳磊遞給他一雙兒童筷,「慢慢來,爸爸教你。」
晚飯吃到一半,林秀雅終於忍不住問:「磊子,今天到底怎麼回事?念安真跟人打架了?」
陳磊看了念安一眼,小家夥立刻低下頭,扒飯的速度都慢了。
「嗯,有點小衝突。」陳磊簡單說了經過,「不過已經處理好了,兩個孩子都和好了。」
林秀雅聽完,皺了皺眉:「念安,媽媽不是告訴過你嗎?不能跟小朋友打架。有什麼事要告訴老師。」
「可是……可是子豪說如果告訴老師,他以後天天欺負小美……」念安小聲辯解,「小美是我朋友,我不能讓他欺負她……」
「那也不能動手啊。」林秀雅放下筷子,「萬一打傷了怎麼辦?萬一你被打傷了怎麼辦?」
念安不說話了,眼圈又開始紅。
陳磊歎了口氣:「秀雅,這事也不能全怪念安。他有保護朋友的心,這是好的,隻是方法不對。我已經教過他了,下次知道先告訴老師。」
「可是……」林秀雅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兒子的表情,心又軟了,「算了,下次一定要注意,知道嗎?」
「知道了……」念安吸了吸鼻子。
小梅在旁邊一直沒說話,這時突然開口:「其實我覺得念安挺勇敢的。我小時候也被欺負過,當時要是有個朋友站出來保護我,我會很感激的。」
念安抬起頭,看著姐姐,眼睛亮了亮。
陳磊看著姐弟倆,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他給小梅夾了塊肉:「你也多吃點,初三了,學習累,要補充營養。」
晚飯後,小梅回房間寫作業,林秀雅收拾廚房。陳磊帶著念安在客廳玩積木,小家夥很快忘記了剛才的不快,專心致誌地搭著城堡。
「爸爸。」搭到一半,念安突然抬起頭,「如果……如果下次還有人欺負小美,老師又不管,我該怎麼辦?」
陳磊放下手裡的積木,認真地看著兒子:「首先,你要相信老師。大多數老師都是負責的,會公平處理小朋友之間的矛盾。」
「萬一老師真的不管呢?」念安追問,「就像今天,李老師就沒看到……」
陳磊想了想:「如果真的遇到這種情況,你可以先保護好小美,帶她離開,然後去找其他老師,或者直接去找園長。記住,保護朋友很重要,但保護自己同樣重要。你不能讓自己陷入危險。」
「那……那我可以用你的符咒嗎?」念安眼睛一亮,「就那種貼在身上,壞人就靠近不了的那種!」
陳磊笑了:「不行。符咒是用來對付邪祟和壞人的,不是用來對付小朋友的。而且你現在還小,控製不了符咒的力量,萬一傷到人就不好了。」
念安有些失望:「哦……」
「不過,爸爸可以教你一些彆的。」陳磊摸摸他的頭,「比如怎麼站得更穩,怎麼保護自己不被推倒。這些是武術的基礎,以後你想學,爸爸可以教你。」
「真的嗎?」念安又興奮起來,「像電視裡那樣嗎?」
「比電視裡簡單,但很有用。」陳磊站起來,「來,爸爸先教你一個『馬步』,這是所有功夫的基礎。」
他示範了一下,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身體下沉。念安學著他的樣子做,但小短腿站不穩,搖搖晃晃的。
「慢慢來,每天練五分鐘,堅持一個月,你就會發現不一樣了。」陳磊扶住他,「記住,練功夫不是為了打架,是為了保護自己和想保護的人。」
「嗯!」念安用力點頭。
父子倆練了一會兒,念安就累了,坐在沙發上休息。陳磊給他倒了杯水,自己也坐下。
「爸爸。」念安喝著水,突然問,「你小時候也跟人打過架嗎?」
「打過。」陳磊靠在沙發上,回憶起往事,「爸爸小時候在鄉下,村裡孩子多,經常有矛盾。有一次,幾個大孩子欺負一條流浪狗,爸爸看不過去,就跟他們打起來了。」
「然後呢?你贏了嗎?」
「沒贏。」陳磊笑了,「他們人多,爸爸被打得鼻青臉腫。回家後,你太爺爺——就是我爺爺——一邊給我擦藥,一邊問我:『疼嗎?』我說疼。他又問:『下次還管嗎?』我想了想,說還管。然後你太爺爺就笑了,說:『好,有骨氣。但下次要動腦子,彆傻乎乎地衝上去。』」
念安聽得入神:「那後來呢?那些大孩子還欺負小狗嗎?」
「後來爸爸想了個辦法。」陳磊說,「我找了你太爺爺幫忙,你太爺爺是村裡最有威望的老人。他去找了那些孩子的家長,嚴肅地談了話。從那以後,那些孩子再也不敢欺負小動物了。」
「所以……所以告訴大人是對的?」念安若有所思。
「對。」陳磊認真地說,「很多時候,我們自己的力量是有限的。但我們可以找幫手,找更有力量的人幫忙。這不丟人,這是智慧。」
念安點點頭,好像明白了什麼。
這時,林秀雅收拾完廚房出來,看到父子倆在聊天,笑著問:「聊什麼呢?這麼認真。」
「聊爸爸小時候的事。」念安跑過去抱住媽媽,「媽媽,爸爸說他小時候也被欺負過。」
「是嗎?」林秀雅看向陳磊,眼神溫柔,「你爸爸小時候可皮了,我聽你奶奶說,他經常跟人打架,每次都是你太爺爺去領人。」
陳磊不好意思地笑笑:「那都是小時候不懂事。」
「但你現在懂事了。」林秀雅在丈夫身邊坐下,「而且把念安教得很好。」
一家三口坐在沙發上,電視裡放著動畫片,但誰也沒認真看。念安靠在媽媽懷裡,漸漸有了睡意。
「今天累了吧?」林秀雅輕聲說,「第一天上學,肯定不習慣。」
「不累……」念安嘟囔著,眼睛已經閉上了。
陳磊看著兒子熟睡的小臉,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這個小小的生命,一天天長大,開始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朋友,自己的世界。
作為父親,他能做的,就是教他分辨是非,教他保護自己,教他善良但又不軟弱。
「抱他去睡吧。」林秀雅輕聲說。
陳磊小心地抱起念安,走進兒童房。小家夥在爸爸懷裡蹭了蹭,睡得更香了。
給兒子蓋好被子,陳磊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看著念安安靜的睡顏。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孩子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
他想,也許每個父親都是這樣。既希望孩子快點長大,又捨不得他離開自己的懷抱;既想保護他免受一切傷害,又明白有些路必須他自己走。
但至少,他可以教他怎麼走得更穩。
回到客廳,林秀雅還在看電視,但顯然心不在焉。
「想什麼呢?」陳磊在她身邊坐下。
「我在想……時間過得真快。」林秀雅靠在丈夫肩上,「感覺念安還是個小嬰兒,一轉眼都上幼兒園了。等他再大點,上小學,上中學,上大學……然後就要離開我們了。」
「那是自然規律。」陳磊摟住她,「孩子總會長大,總要飛走。我們能做的,就是給他一對堅強的翅膀,讓他飛得更高更遠。」
「嗯。」林秀雅點點頭,「磊子,你今天教念安的那些……我都聽到了。你教得很好。我有時候太保護他了,怕他受傷,反而限製了他。」
「你是媽媽,擔心是正常的。」陳磊說,「但我們得學會放手。孩子總要經曆風雨,才能長得結實。」
兩人依偎著,客廳裡隻剩下電視微弱的聲音。
窗外,夜色深沉,萬家燈火。
這個家裡,有成長的煩惱,有教育的困惑,但更多的,是愛與陪伴。
而對陳磊來說,保護這個家,保護這份平凡而珍貴的溫暖,就是他最大的責任。
無論外麵的世界有多少風雨,多少危險。
他都會守住這片港灣。
為了妻子,為了孩子,也為了那些像念安一樣,需要被保護的孩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