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細雨如絲,給本就寂靜的偏遠小鎮更添了幾分淒迷。陳磊跟在玄清身後,腳下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浸濕,反射著兩旁屋簷下零星燈籠的昏黃光暈,空氣裡彌漫著潮濕的土腥氣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
鎮子不大,名為「青石鎮」,依山傍水,本該是祥和寧靜的所在,但此刻,卻彷彿被一層無形的陰霾籠罩。沿途經過的屋舍,大多門窗緊閉,偶爾有膽大的居民透過窗縫偷偷打量他們這兩個外來者,眼神中充滿了惶恐與不安。
玄清步伐沉穩,灰色的道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他似乎對這裡的氛圍早已習以為常。陳磊卻微微蹙眉,他的靈覺比以往敏銳了許多,能清晰地感知到,這鎮子上空盤旋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穢氣,夾雜著孩童驚恐的殘餘氣息,令人心頭沉重。
兩人徑直來到了鎮中心一處略顯寬敞的院落前,這裡便是鎮長的家。此刻,堂屋內燈火通明,幾個人影焦躁地晃動著。
見到玄清二人進來,一位頭發花白、麵容憔悴的老者立刻迎了上來,他便是青石鎮的鎮長李老栓。他身後還跟著幾位鎮上的族老,個個臉上都寫滿了愁苦與恐懼。
「玄清道長,您可算來了!」李老栓一把抓住玄清的手臂,聲音帶著顫抖,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李鎮長,不必慌張,慢慢說,具體情況如何?」玄清聲音平和,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李老栓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情緒,但眼中的驚懼絲毫未減:「道長,禍事了!我們鎮子裡……已經丟了五個娃娃了!」
儘管早有預料,親耳聽到這個訊息,陳磊的心還是猛地一沉。五個孩子,這意味著五個家庭的破碎。
「都是什麼時候的事?具體情形怎樣?」玄清繼續問道,示意陳磊也仔細聽著。
「就是最近這七八天的事!」旁邊一位族老搶著說道,聲音嘶啞,「都是夜裡丟的!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啊!」
李老栓接過話頭,詳細解釋道:「第一個丟的是東頭王寡婦家的鐵蛋,才六歲。那天晚上還好好的睡在屋裡,第二天一早,人就沒了。門窗都好好的,一點動靜都沒有。我們起初還以為是孩子自己跑出去玩了,結果找遍了全鎮都沒找到。」
「緊接著第二天,西邊李木匠家的小閨女也不見了,同樣是在夜裡,同樣沒任何聲響。」李老栓的聲音帶著哭腔,「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到今天下午,張獵戶家的獨子也…也沒了!整整五個娃娃啊!」
堂屋內陷入一片死寂,隻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和幾位老者粗重的喘息聲。
陳磊注意到一個關鍵點,沉聲問道:「李鎮長,您說都是在夜裡不見的,現場沒有任何掙紮或者外力破壞的痕跡嗎?」
「沒有!什麼都沒有!」李老栓用力搖頭,「就像…就像被鬼抓去了一樣!」他說出「鬼」字時,自己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有沒有發現什麼特彆的東西?任何不尋常的物品?」陳磊追問,他相信,隻要是人為或者邪祟作亂,就不可能完全不留下痕跡。
「特彆的物品……」李老栓皺著眉努力回憶,他身後的一個中年婦人,像是其中某個丟失孩子的母親,突然怯生生地開口:「有…有一根頭發……」
「頭發?」陳磊和玄清的目光瞬間集中到她身上。
那婦人被看得有些緊張,小聲說:「是…是在我家柱子不見的那天早上,我在他枕頭邊上發現的……不是柱子的頭發,柱子頭發短,那根頭發很長,烏黑烏黑的,看著就…就瘮人……」
「對對對!」李老栓也猛地想起來,「不止她家,後來我們仔細問了,另外兩家最早丟孩子的人家,也在孩子睡覺的地方找到了同樣烏黑的長頭發!隻是當時人心惶惶,沒太在意這個!」
說著,李老栓急忙轉身,從一個上了鎖的小木匣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方乾淨的白手帕,手帕展開,裡麵赫然躺著一根頭發。
那頭發長約尺許,異乎尋常的烏黑亮澤,在燈下甚至泛著一種不自然的油光。它靜靜地躺在白手帕上,卻散發著一股陰冷、汙穢的氣息,與陳磊感知到的鎮上空盤旋的穢氣同出一源。
「就是它!」李老栓將手帕遞到玄清麵前,「道長,您看,就是這根頭發!我們試過用火燒,都燒不著,邪門得很!」
玄清沒有用手去碰,隻是凝神細看,眉頭微微蹙起。
陳磊也屏息感受著那根頭發上傳來的微弱但清晰的能量波動,那是一種帶著禁錮與汙濁意味的邪力。他看向玄清,隻見師父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李鎮長,這根頭發,能否交予我們?」玄清開口道。
「可以!當然可以!」李老栓連忙將手帕塞到玄清手裡,「道長,隻要能找回孩子們,您要什麼我們都給!求求您,一定要救救那些娃娃啊!他們爹孃都快瘋了!」
看著老者渾濁雙眼中滾落的淚水和那幾位族老絕望中帶著期盼的眼神,陳磊感到肩頭沉甸甸的。他不再是那個隻為複仇而活的少年,擁有了力量,便意味著承擔了相應的責任。
「鎮長,各位鄉親,」陳磊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堅定,「我們既然來了,就一定會儘力查出真相,把孩子們找回來。」
他的話語似乎帶著一種安定的力量,讓在場焦躁不安的人們稍微平靜了一些。
玄清將包著頭發的手帕鄭重收起,對李老栓道:「鎮長,給我們安排一個清淨的房間,我們需要準備一下。另外,通知鎮民,今夜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切勿外出。」
「好!好!我這就去安排!」李老栓連聲應下,彷彿找到了主心骨。
跟著引路的鎮民走向安排的住處,陳磊回頭看了一眼那依舊燈火通明卻充滿悲慼的堂屋,雨絲落在他臉上,帶著刺骨的涼意。他握緊了拳頭,那根詭異的黑發,將是揭開這一切迷霧的第一個線索。今夜,註定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