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街道,寂靜無人,隻有昏黃的路燈將陳磊的影子拉長、縮短,周而複始。寒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發出沙沙的輕響。他步履匆匆,卻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刻意繞行了幾條僻靜的巷弄,如同經驗豐富的獵手,仔細清除著身後可能存在的任何尾巴。
懷中的「定身符」與通靈古玉緊貼在一起,那穩定的溫熱感不斷提醒著他方纔在鬼市中的驚險一幕。雖然憑借簡化符咒驚退了那三個混混,但他心中並無絲毫輕鬆。那個光頭臨走前驚疑不定的眼神,像一根刺,紮在他的意識裡。對方絕不會輕易罷休。
就在他穿過一條僅容兩人並肩通過的狹窄巷道,準備拐向通往出租屋的大路時,一個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巷口,恰好擋住了他的去路。
來人同樣穿著一身深色衣服,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他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站在那裡,卻給人一種磐石般的穩固感。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如同盯上獵物的鷹隼,直接鎖定了陳磊。
陳磊的腳步瞬間停下,全身肌肉悄然繃緊。這個人,與之前在倉庫裡攔截他的那三個混混截然不同。他身上沒有那種張揚的匪氣,卻散發著一種更加內斂、也更加危險的氣息。尤其是那雙眼睛,冷靜、銳利,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漠然。
「朋友。」那人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在寂靜的巷道裡清晰回蕩,「請留步。」
陳磊沒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體內的那絲微弱的靈力開始緩緩流轉,感知力如同觸須般向前延伸,試圖探查對方的底細。然而,他的感知力在靠近對方身體時,彷彿遇到了一層無形的屏障,被輕輕彈開,無法深入。
這人,不簡單!絕非普通練家子,很可能也接觸過「那個層麵」的東西!
「有事?」陳磊重複了之前在倉庫裡的問話,語氣同樣平淡,但心中的警惕已然提到了最高。
那人的目光落在陳磊胸前,似乎能穿透衣物,看到那貼身收藏的符紙。他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露出一絲算不上笑容的弧度:「你剛纔在裡麵的表現,很精彩。那張符紙……『定身符』,對吧?玄真門的好東西。」
他果然是為了符紙而來!而且一口道破了符紙的名稱和來曆!
陳磊的心猛地一沉。對方知道的,遠比他預想的要多。
「我對它很感興趣。」那人繼續說道,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開個價吧。或者,你可以提出彆的條件。把它讓給我,對你沒有壞處。」
陳磊緩緩搖頭,態度明確而堅決:「不賣。我有用。」
那人的眼神微微眯起,巷口昏暗的光線在他眼中折射出冰冷的光澤:「朋友,我知道你可能有些特彆的本事。但有些東西,不是你能守得住的。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威脅,如同毒蛇吐信:「你知道這是誰的東西嗎?或者說,你知道想要這東西的,都是些什麼人嗎?彆給自己惹麻煩。」
陳磊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對方的話,反而激起了他骨子裡的倔強與冷意。麻煩?他從墜河那一刻起,就一直在麻煩的漩渦中心掙紮求生。他失去的已經太多,如今好不容易抓住一絲找回傳承、守護家人的希望,豈會因為幾句威脅就拱手相讓?
「我不知道它原來屬於誰,」陳磊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清晰冷靜,「但現在,它是我花了代價換來的。至於麻煩……」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銳利如刀,直視對方:「我惹上的麻煩,已經夠多了。不差這一件。」
話音落下,巷道裡的空氣彷彿驟然降至冰點。
那瘦削男子的臉上,最後一絲偽裝的平和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與隱隱的怒意。他顯然沒料到陳磊會如此強硬。
兩人就這樣在狹窄的巷道中對峙著,無聲的氣勢在空氣中碰撞。寒風穿過巷道,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良久,那瘦削男子才緩緩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冰冷:「很好。希望你不會後悔今天的決定。」
他沒有再試圖動手搶奪,也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隻是深深地看了陳磊一眼,彷彿要將他的樣貌牢牢刻印在腦海裡,然後,身形向後微微一退,便如同融入陰影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巷口,彷彿從未出現過。
陳磊站在原地,沒有立刻離開。他緊繃的神經緩緩放鬆,後背卻已然被冷汗浸濕。剛才那短暫的對峙,看似平靜,實則凶險無比。他能感覺到,對方身上蘊含的力量,遠非之前那三個混混可比。如果真的動起手來,勝負難料。
對方最後那句話,更像是一種宣告,而非放棄。
「鬼手的人……」陳磊低聲自語,想起了周伯之前的提醒。這個突然出現又神秘消失的瘦削男子,很可能就是周伯口中那個專門倒賣玄門物件的黑市商人「鬼手」的門徒。
看來,這張「定身符」牽扯出的,遠不止是幾個見財起意的小混混。它如同一個誘餌,已經引來了更深水層中的獵食者。
陳磊不再停留,加快腳步,迅速離開了這條令人不安的巷道。
夜色更深了。
他知道,從拍下這張符紙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踏入了一個更加複雜、也更加危險的棋局。而手中的「定身符」,既是籌碼,也是風暴的中心。
但他彆無選擇,隻能握緊它,步步為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