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裡張彪那近乎崩潰的嘶啞聲音,透過聽筒清晰地傳來,帶著一種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急切與絕望。陳磊握著話筒,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彷彿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欣喜,隻是用依舊平穩的語調回應:「地點。」
「我家!就我家!」張彪忙不迭地報出彆墅地址,生怕陳磊反悔,「地契就在我保險櫃裡,你過來,我立刻拿給你!隻要你能讓那東西消失!」
「等著。」陳磊隻回了兩個字,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沒有絲毫耽擱,跟周伯簡單交代了一句,便起身離開古玩街。他沒有直接去張彪的彆墅,而是先回了一趟出租屋。
林秀雅正在小梅的攙扶下,嘗試著不用柺杖獨立站立幾秒鐘,看到他這個時候回來,都有些驚訝。
「阿磊?怎麼回來了?」林秀雅額角帶著細汗,輕聲問道。
陳磊走到她身邊,扶著她慢慢坐下,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沒事,回來拿點東西,順便跟你們說一聲,我可能要晚點回來。」
他沒有明說去做什麼,但林秀雅看著他平靜卻堅定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麼,她沒有多問,隻是輕輕握了握他的手,低聲道:「小心點。」
「嗯。」陳磊點頭,轉身走進裡間,從那個舊木箱的暗格裡,取出了幾張空白的黃裱紙和那所剩不多的硃砂。他需要繪製一張新的符咒——「鎮宅符」。
與「驅邪符」的淩厲、「驚魂符」的詭譎不同,「鎮宅符」的氣息更為中正、平和,旨在安定家宅氣運,阻隔外邪入侵,使居者心神安寧。這正是張彪此刻最需要的,也是完成這次交易的關鍵。
他凝神靜氣,調動起丹田處那絲日益清晰的溫熱氣流,融入筆尖硃砂。繪製「鎮宅符」的過程,不像「驚魂符」那般消耗心神,反而有一種潤物無聲的順暢感。筆走龍蛇,一道結構嚴謹、透著穩固厚重意味的符文,很快便在黃裱紙上呈現出來。符文完成的瞬間,隱隱散發出一股令人心安的、如同大地般沉穩的氣息。
他將繪製好的「鎮宅符」小心折疊好,放入口袋,然後才動身前往張彪的彆墅。
再次來到這棟聯排彆墅前,氣氛與之前截然不同。門口沒有了凶神惡煞的馬仔,隻有張彪一個人等在那裡,穿著皺巴巴的睡衣,外麵胡亂套了件外套,頭發淩亂,眼窩深陷,看到陳磊出現,幾乎是踉蹌著迎了上來。
「兄弟!你可來了!」張彪的聲音帶著哭腔,一把抓住陳磊的胳膊,手指冰涼而用力,「快!快進去看看!那東西……它還在!」
陳磊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臂,目光平靜地掃過彆墅。在他的感知中,之前被「驅邪符」引動而顯化的那些混亂、陰鬱的氣息依舊盤踞不散,如同烏雲罩頂,但也僅此而已,並沒有真正的邪祟存在。這一切,不過是符咒力量影響下,結合張彪自身心理暗示產生的現象。
「地契呢?」陳磊沒有進去,隻是站在門口,淡淡地問道。
「在!在保險櫃!我這就去拿!」張彪此刻哪裡還敢耍花樣,連忙跑回屋裡,不一會兒,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顫巍巍地遞了過來。
陳磊接過檔案袋,開啟,裡麵正是那張泛黃的、寫著爺爺名字和宅基地址的地契。指尖觸碰到這張承載著家族記憶的紙張,他的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激動,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他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
「怎麼樣?地契給你了!你快作法啊!」張彪在一旁急不可耐地催促,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期待。
陳磊將地契仔細收好,這才抬眼看向張彪,以及他身後那棟氣息混亂的彆墅。
「你家中並非有邪祟作亂,」陳磊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而是氣運失衡,積聚了太多晦暗之氣,引動了某些不好的『象』。隻需一道『鎮宅符』,安定氣運,自然百穢不侵,家宅安寧。」
說著,他從口袋裡取出那張剛剛繪製好的「鎮宅符」。符紙在他手中,似乎隱隱散發著一圈肉眼難以察覺的、溫潤的光暈。
張彪瞪大了眼睛,緊緊盯著那張看似普通的黃紙,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陳磊走到彆墅的入戶大門前,就是之前他塞入「驅邪符」的那個門框簷口下方。他伸出手,看似隨意地在那個位置輕輕一抹——實際上,他已經用極快的手法,將那個藏著「驅邪符」的「隱息包」取回,同時,將這張嶄新的「鎮宅符」,貼在了同一個位置,隻是更加隱蔽。
就在「鎮宅符」貼上的瞬間,張彪猛地感到渾身一輕!彷彿一直壓在心頭、讓他喘不過氣來的那塊巨石,驟然消失了!耳邊那些若有若無的雜音也戛然而止,一直縈繞不散的陰冷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令人心安的平和與溫暖。
他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用力呼吸了幾口空氣,真的……不一樣了!
「這……這就好了?」他看向陳磊,聲音依舊帶著顫抖,但已經是出於震驚和喜悅。
「好了。」陳磊淡淡點頭,「此後隻要不行惡事,積聚正氣,家宅自會平安。若再生妄念,引動晦氣,恐再生波折。」
他最後一句,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警告。
張彪此刻對陳磊已是奉若神明,哪裡還敢有半點懷疑,連忙點頭如搗蒜:「是是是!多謝兄弟!不,多謝大師!我一定謹記!一定謹記!」
陳磊不再多言,轉身離開。身後,是張彪千恩萬謝的聲音,以及那棟彷彿被陽光重新照耀、驅散了所有陰霾的彆墅。
走在回去的路上,陳磊從口袋裡拿出那張地契,在秋日明亮的陽光下,仔細地看著。紙張粗糙,字跡也有些模糊,但上麵爺爺的名字,卻清晰無比。
他輕輕撫摸著那幾個字,眼眶微微發熱。
爺爺,您看到了嗎?
老宅,我拿回來了。
陳家的根,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