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福念貴接到國際發明金獎通知的時候,正在實驗室裡除錯第三代靈脈轉化器。電話是方老師打來的,說國際發明家協會的通知到了,讓他們去領獎。念貴手裏的螺絲刀掉在地上,念福愣了一下,然後繼續除錯。
“哥,金獎!”念貴撿起螺絲刀,“國際發明金獎!咱們拿了國際發明金獎!”
念福頭也沒抬。“知道了。”
念貴急了。“哥,你怎麼沒反應?這是國際金獎!不是聯盟那個!”
念福放下手裏的工具,看著他。“你想讓我有什麼反應?跳起來?”
念貴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念福站起來,走到窗邊。“金獎是好事。但轉化器還沒調好。調好了再高興。”
念貴看著他的背影,突然笑了。“哥,你跟爸一個樣。”
念福回頭。“什麼?”
念貴說:“爸當年拿獎的時候也這樣。說‘獎是好事,但事還沒幹完’。你倆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念福沒理他,轉身繼續除錯。
領獎的地點在瑞士日內瓦,聯合國歐洲總部。念福念貴從來沒去過瑞士,念貴興奮了好幾天,查攻略、訂酒店、學英語。念福看著他那股勁兒,沒說什麼,但嘴角翹了一下。
陳磊送他們到機場。念貴拖著行李箱,回頭看著陳磊。“爸,你不去?”
陳磊搖搖頭。“不去了。你們自己去。領完獎早點回來。”
念貴有點失望。“哦。”
念福站在旁邊,看著陳磊。“爸,有什麼要交代的?”
陳磊想了想。“上台領獎的時候,別緊張。話不會說就別多說,謝謝就行了。”
念福點點頭。“知道了。”
念貴在旁邊說:“爸,你放心。我們不會給你丟人的。”
陳磊笑了。“不是給我丟人。是給你們自己丟人。去吧。”
念貴轉身要走,念福沒動。他看著陳磊。“爸,這個獎,是你幫我們拿的。沒有你教的那些東西,我們什麼都做不出來。”
陳磊愣了一下。“你們的轉化器,是你們自己做的。我就是教了你們畫符。”
念福搖搖頭。“符是你教的。轉化器的思路也是你給的。沒有你,就沒有轉化器。這個獎,應該是你的。”
陳磊沉默了幾秒。“念福,你記著。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我教你們畫符,但轉化器是你們自己做的。這個獎,是你們的。跟我沒關係。”
念福還想說什麼,陳磊擺擺手。“走吧。飛機不等人。”
念福點點頭,轉身走了。念貴跟在後麵,回頭看了陳磊一眼。陳磊站在安檢口外麵,朝他們揮了揮手。
日內瓦的頒獎典禮比念貴想像的大。會議廳裡坐了好幾百人,來自四十多個國家,各種膚色,各種語言。念貴坐在座位上,手心全是汗。“哥,我緊張。”
念福坐在他旁邊,表情平靜。“別緊張。上台說謝謝就行了。”
念貴嚥了口唾沫。“可是台下那麼多人……”
念福看了他一眼。“你連暗靈盟的人都打過,還怕上台?”
念貴想了想。“那不一樣。暗靈盟的人是人,台下這些人也是人。但暗靈盟的人我認識,台下這些人我不認識。”
念福沒理他。
頒獎開始了。一個接一個的發明家上台領獎,有做機械人的,有做新能源的,有做醫療裝置的。每個人上台都說了一大段話,有的用英語,有的用法語,有的用德語。念貴一句聽不懂,但他看那些人的表情,都很激動。
輪到念福念貴的時候,主持人唸了一長串英語。念貴隻聽懂了“NianFuandNianGuifromChina”。他站起來,腿有點軟。念福站起來,走在他前麵。兩個人走上台,站在聚光燈下。
頒獎嘉賓是個白髮老頭兒,念貴後來才知道是國際發明家協會的主席。老頭兒把金獎證書遞給他們,說了幾句英語。念貴聽不懂,但點了點頭。念福接過證書,也點了點頭。
輪到發言的時候,念貴把提前準備好的稿子拿出來了。稿子是念雅幫他寫的,英文的,他背了一個月。
“Goodevening,everyone.IamNianGui.Thisismybrother,NianFu.”
台下安靜了。
“Wemadeamachine.Itturnsspiritenergyintoelectricity.WecallittheLingmaiConverter.”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台下的念福。念福點了點頭。
“Thismachine,ithelpspeople.InChina,inAfrica,inEurope.Peoplehavelightnow.Theyhavepower.Theycanlivebetter.”
台下有人鼓掌。
念貴深吸一口氣。“Iwanttosaythankyou.Tomyfather.Hetaughtushowtousespiritenergy.Hetaughtushowtohelppeople.Withouthim,thismachineisnothing.Thisawardbelongstohim.”
台下掌聲更響了。念貴站在台上,眼眶有點紅。
念福接過話筒。“Mybrothersaideverything.Ijustwanttosayonething.”
他看著台下。“Myfather’snameisChenLei.HeisaXuanmenmaster.HetaughtusthatXuanShuisnotfortaking.Itisforgiving.Wegivelight.Wegivepower.Wegivehope.Thisawardisforhim.”
台下掌聲雷動。念貴站在旁邊,眼淚流下來了。念福看著他,把話筒遞給主持人,拉著念貴走下台。
回到座位,念貴擦了擦眼睛。“哥,你怎麼不早說你要發言?我那段白背了。”
念福說:“沒白背。你說得很好。”
念貴想了想。“你也說得很好。”
念福點點頭。“嗯。”
念貴突然笑了。“哥,咱倆是不是挺厲害的?”
念福看著他。“還行。”
念貴說:“隻是還行?”
念福想了想。“挺厲害的。”
念貴滿意地點點頭。
頒獎典禮結束後,記者圍上來。有中國記者,有外國記者,都問同樣的問題——轉化器的原理是什麼,下一步的計劃是什麼,獲獎的感受是什麼。念貴回答了幾個,嗓子就啞了。念福替他回答剩下的。
有個記者問:“念福,你剛纔在台上說,這個獎屬於你父親。你能說說你父親對你的影響嗎?”
念福想了想。“我父親教我們畫符。他說,符不是畫在紙上的,是畫在心裏的。心裏有符,手上纔有符。我們做轉化器的時候,一直記得這句話。不是把符畫在紙上,是把符畫在機器裡。機器有了符,就有了心。”
記者又問:“那你覺得你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
念福沉默了幾秒。“他是個普通人。但他做了不普通的事。他教會我們,普通人也能做不普通的事。”
晚上,念福念貴坐在酒店房間裏。念貴趴在床上翻看金獎證書,翻來覆去地看。“哥,這證書是金的嗎?”
念福說:“不是。是紙的。”
念貴有點失望。“那不值錢。”
念福笑了。“值錢。值很多錢。但不是因為它是金的。”
念貴眨眨眼。“那是因為什麼?”
念福想了想。“因為它是咱們得的。”
念貴點點頭,把證書小心地收好。“哥,你說,爸看到這個證書,會高興嗎?”
念福說:“會。但他不會表現出來。”
念貴笑了。“對。他就會說‘還行’。”
念福也笑了。“嗯。還行。”
念貴躺下來,看著天花板。“哥,咱們回去之後,是不是該繼續搞第三代轉化器了?”
念福點點頭。“嗯。第三代還沒調好。調好了才能上天。”
念貴想了想。“上天之後呢?”
念福說:“上天之後,就能給空間站供電了。然後給月球基地供電。然後給火星基地供電。”
念貴笑了。“哥,你這是要搞到火星去?”
念福看著他。“你不想?”
念貴想了想。“想。但得慢慢來。”
念福點點頭。“那就慢慢來。”
回到靈溪穀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了。念貴一下車就跑進院子。“爸!我們回來了!”
陳磊坐在院子裏喝茶,看見他們進來,放下茶杯。“回來了?”
念貴把金獎證書遞給他。“爸,你看!”
陳磊接過來,翻開看了看。“金獎。不錯。”
念貴急了。“爸,你就說個不錯?”
陳磊看著他。“你想讓我說什麼?”
念貴想了想。“至少說個很好吧。”
陳磊笑了。“很好。行了吧?”
念貴滿意地點點頭。
念福站在旁邊,從包裡掏出另一個證書。“爸,這是給你的。”
陳磊接過來看。證書上寫著:感謝陳磊先生對靈脈能量轉化器的指導與貢獻。底下是國際發明家協會的印章。
陳磊看著那張證書,沉默了很久。“你們搞這個幹什麼?”
念福說:“沒有你,就沒有轉化器。這個獎,應該是你的。”
陳磊搖搖頭。“我說過了,轉化器是你們做的。跟我沒關係。”
念福看著他。“爸,你教我們畫符的時候說過,符是死的,人是活的。轉化器是死的,但裏麵的符是活的。那個符,是你教的。所以轉化器也是你做的。”
陳磊沉默了很久。最後他把證書收起來,放在桌上。“行。我收著。”
念貴笑了。“爸,你高興不?”
陳磊想了想。“高興。”
念貴說:“那你笑一個。”
陳磊笑了。
晚上,林秀雅做了一桌子菜。念和舉著飲料杯說敬哥哥們,念安從學校趕回來,念雅也從工作室跑回來。念福念貴坐在桌前,一人捧著一碗麪,吃得呼嚕呼嚕響。
林秀雅坐在旁邊,看著他們。“慢點吃,沒人跟你們搶。”
念貴抬起頭,嘴角掛著麵條。“媽,我們在瑞士都沒吃好。天天吃麵包,吃得我想吐。”
林秀雅笑了。“那你就多吃點。”
念福放下碗。“媽,我們拿了金獎。”
林秀雅點點頭。“我知道。你爸說了。”
念福看著她。“你不高興?”
林秀雅想了想。“高興。但你們別飄。飄了就完了。”
念福點點頭。“不會。”
念貴在旁邊說:“媽,你放心。我們飄不了。哥跟爸一樣,拿什麼獎都說‘還行’。”
林秀雅笑了。“那就好。”
遠處,山坡上,靈鹿一家站在月光下。小鹿已經很大了,但它還是喜歡站在媽媽身邊。念和趴在窗台上看著它們。“爸,小鹿什麼時候才能不跟著媽媽?”
陳磊站在她旁邊。“長大了就不跟了。”
念和想了想。“那我長大了還跟著你嗎?”
陳磊笑了。“你想跟就跟。”
念和滿意地點點頭,跑去找小靈狐玩了。
念福念貴坐在台階上,一人捧著一碗麪。念貴吃著吃著,突然說:“哥,咱們那個第三代轉化器,什麼時候能調好?”
念福想了想。“再兩周。”
念貴說:“調好了就能上天了?”
念福點點頭。“調好了就跟航天部門談。他們同意,就能上天。”
念貴笑了。“哥,你說,天上的靈脈跟地上的靈脈,一樣不一樣?”
念福想了想。“不知道。得上去看看才知道。”
念貴看著天上的月亮。“那咱們就上去看看。”
月光灑下來,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堂堂的。念福念貴坐在台階上,一人捧著一碗麪。遠處的燈還亮著,靈溪穀的夜晚很安靜,也很熱鬧。念貴吃著麵,突然說:“哥,咱們那個獎盃,放哪兒了?”
念福說:“媽收起來了。說等咱們結婚的時候拿出來用。”
念貴差點被麵嗆著。“又提結婚!我才十九!”
念福笑了。“十九怎麼了?爸十九的時候,都認識媽了。”
念貴縮了縮脖子。“算了。我還是先搞轉化器吧。”
念福點點頭。“這還差不多。”
遠處,小鹿又蹦了一下。念貴看著它,笑了。日子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