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羅馬,陽光正好。陳磊站在靈脈公園的門口,看著那塊大理石牌匾,上麵刻著意大利文和中文兩種文字:“靈溪花節——玄術與自然的對話”。牌匾下麵擺著兩排花盆,裏麵種著從靈溪穀移植過來的靈溪花,花苞鼓鼓囊囊的,還沒開,但已經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林秀雅站在他旁邊,手裏拿著一杯意式濃縮,喝了一口,皺起眉頭。“太苦了。還是咱們的茶好喝。”
念和蹲在花盆前麵,盯著那些花苞看了半天。“爸,這些花怎麼還沒開?咱們靈溪穀的靈溪花,這時候早開了。”
陳磊蹲下來,跟她一起看。花苞確實鼓,但就是不開,像憋著一股勁兒使不出來。“水土不服。靈溪穀的靈脈跟羅馬的靈脈不一樣,花得慢慢適應。”
念和想了想。“那能不能用催生符幫它一把?”
陳磊笑了。“你想試試?”
念和點點頭。“我在家練了好多次了。念福哥說我的符畫得還行。”
陳磊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空白的符紙,遞給她。“那你試試。”
念和接過符紙,從自己口袋裏掏出一支硃砂筆——那是她十歲生日的時候陳磊送她的,筆桿上刻著一隻小靈狐。她鋪開符紙,開始畫。手很穩,一筆一劃,不急不慢。陳磊在旁邊看著,心裏有點驚訝。這小丫頭什麼時候畫得這麼好了?催生符不算難,但要畫得精準也不容易。念和畫的這張,線條流暢,靈力分佈均勻,雖然還達不到高手的水平,但對於一個十二歲的孩子來說,已經很了不起了。
畫完最後一筆,符紙亮了。淡淡的綠色光芒,跟林小梅的神經修復符有點像,但要弱得多。念和把符紙貼在花盆上,催動靈力。花苞動了一下,然後慢慢張開——一片花瓣,兩片花瓣,三片花瓣。整個過程很慢,像有人在放慢動作電影。念和額頭上冒出了汗珠,但她沒有停,繼續催動靈力。
花開了。不是一朵,是整排花盆裏的靈溪花,一朵接一朵地開了。白色的、粉色的、淡紫色的,在陽光下微微發光,像有人在地上鋪了一條彩色的河。
念和收了靈力,擦了擦額頭的汗,回頭看著陳磊,眼睛亮亮的。“爸,我做到了。”
陳磊蹲下來,看著那些花。每一朵都開得很好,花瓣上沒有瑕疵,顏色也很正。他伸手摸了摸念和的頭。“做得不錯。”
念和笑了。“就隻是不錯?”
陳磊也笑了。“很好。行了吧?”
念和滿意地點點頭,轉身繼續看那些花。
旁邊有人鼓掌。陳磊回頭,看見一個意大利老頭兒站在身後,穿著灰色西裝,頭髮花白,笑眯眯的。他認出來了——意大利玄門會長馬爾科,六十多歲,是個考古學家,半路出家學的玄術,但天賦很好,在意大利玄門裏威望很高。
“陳會長,”馬爾科用中文說,發音有點彆扭但很清楚,“這就是令千金?”
陳磊站起來。“對。小女兒,念和。”
馬爾科蹲下來,看著那些盛開的靈溪花,伸手摸了摸花瓣。“我在意大利種了兩年靈溪花,從來沒開過這麼好。令千金一來,花就開了。”
念和有點不好意思。“伯伯,我就是用了一張催生符。”
馬爾科笑了。“催生符我也有。但用不好。你們的符,到了意大利,水土也不服。”他站起來,看著陳磊,“陳會長,這就是我想請你來的原因。靈溪花在意大利種了兩年,一直不開花。我們試了很多辦法,都不行。今天令千金一來,花就開了。這說明什麼?說明不是花的問題,是人的問題。我們的符,畫得不對。”
陳磊想了想。“靈溪花是從靈溪穀移植過來的,習慣了中國的靈脈。意大利的靈脈跟中國不一樣,符也得跟著改。不是畫得不對,是沒適配。”
馬爾科點點頭。“對。適配。這個詞說得好。”他看著那些花,“陳會長,你能不能教我們,怎麼適配?”
陳磊笑了。“我這次來,就是教這個的。”
靈溪花節是羅馬靈脈公園每年春天的重頭戲。說是花節,其實是玄術與園藝的結合展示。公園裏種了幾百種來自世界各地的靈花靈草,其中靈溪花是最名貴的,也是最難伺候的。前兩年花節,靈溪花都沒開成,主辦方隻好用假花代替,被遊客罵了好幾天。今年馬爾科下了血本,把陳磊一家請來,就是想解決這個問題。
花節的主會場設在公園中央的大草坪上,四周擺滿了花盆和花壇。來的遊客很多,有意大利本地的,有從歐洲其他國家來的,還有從中國來的——好些人是看了《靈鹿守護記》的電影,知道靈溪花是靈溪穀的特產,專門跑來羅馬看的。
念和站在花壇前麵,被一群意大利小朋友圍住了。他們嘰嘰喳喳地說著意大利語,念和一句聽不懂,但她知道他們在問什麼——花是怎麼開的。她蹲下來,拿出符紙和筆,現場畫了一張催生符。畫完之後,貼在一盆還沒開的靈溪花上,催動靈力。花開了。
小朋友們哇地叫起來。一個金髮小女孩跑過來,拉住念和的手,說了一長串意大利語。念和聽不懂,但她看懂了小女孩的眼神——我也想試試。她把筆遞給小女孩,握住她的手,一筆一劃地教她畫。小女孩畫得很認真,但畫出來的符歪歪扭扭的,靈力根本沒進去。念和想了想,把符紙上的紋路簡化了一下,讓她再試。這次好多了,靈力進去了一點,花苞動了一下,雖然沒開,但確實動了。
小女孩高興得跳起來,轉身跑向自己的父母,嘴裏喊著什麼。馬爾科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笑了。“陳會長,令千金不隻會畫符,還會教人。”
陳磊說:“她在家的時候,就喜歡教小靈狐畫符。”
馬爾科愣了一下。“小靈狐?畫符?”
陳磊笑了。“開玩笑的。小靈狐不會畫符。但她教小靈狐做算術。教得還不錯。”
馬爾科哈哈大笑。
下午的時候,陳磊在公園裏開了一個小型的講座,講的是“玄術植物的跨靈脈適配”。來的人不多,二十幾個,都是意大利玄門的園藝師和符咒師。陳磊用最簡單的語言,把靈溪花在意大利不開花的原因講了一遍——不是花的問題,是靈脈的問題。靈溪花習慣了中國的靈脈頻率,到了意大利,頻率不對,就像收音機沒調對台,能收到訊號但聽不清。解決辦法不是改花,是改符。把催生符的頻率調到跟意大利靈脈匹配,花就能開了。
他現場畫了一張“意大利版”的催生符,貼在一盆靈溪花上,催動靈力。花開了,開得比念和那批還大,還艷。馬爾科站在旁邊,看著那朵花,沉默了很久。“陳會長,我在意大利種了兩年靈溪花,今天才第一次看見它開花。”
陳磊說:“不是你的問題。是花的問題。它到了新地方,得有個適應過程。你給它時間,它會的。”
馬爾科搖搖頭。“不是時間的問題。是方法的問題。我之前用的方法不對。你教會了我正確的方法,它馬上就開了。”他看著陳磊,“陳會長,這就是我說的——融世。你把中國的玄術,帶到了意大利,讓它在這裏開花結果。不是移植,是融合。”
陳磊想了想。“馬爾科會長,你說得對。是融合。”
傍晚的時候,花節正式開始了。草坪上點起了燈,花壇裡的靈溪花在燈光下微微發光,像一盞一盞小燈籠。遊客們穿梭在花壇之間,拍照、聞花、聊天。幾個意大利本地的樂手坐在草坪上,彈著結他,唱著歌。念和蹲在花壇前麵,給一朵還沒開的靈溪花畫符。她畫了好幾張,貼了好幾個花盆,花一朵一朵地開了。旁邊的小朋友跟著她學,有的成功了,有的沒成功,但都很開心。
林秀雅站在旁邊,手裏端著一杯咖啡——這回她加了糖和奶,喝著還行。陳磊走過來。“念和呢?”
林秀雅指了指花壇那邊。“當老師呢。教了好幾個了。”
陳磊看過去。念和正握著一個意大利小男孩的手,教他畫符。小男孩畫得很認真,額頭上的汗珠在燈光下亮晶晶的。畫完之後,符紙亮了,花開了。小男孩跳起來,抱住念和,嘰裡咕嚕說了一堆意大利語。念和聽不懂,但笑了。
馬爾科走過來,站在陳磊旁邊。“陳會長,你女兒很棒。”
陳磊點點頭。“還行。”
馬爾科笑了。“隻是還行?我看她很厲害。十二歲就能用催生符讓靈溪花在異國開花,我認識的人裡,沒幾個能做到。”
陳磊想了想。“她從小跟著我學,底子打得好。而且她喜歡花,喜歡動物,喜歡跟自然打交道。這些東西,不是教出來的,是天生的。”
馬爾科點點頭。“對。天生的。玄術這東西,教得了技術,教不了心。心到了,技術自然就到了。”
陳磊看著他。“馬爾科會長,你這句話,說得比我好。”
馬爾科笑了。“我是學考古的。挖了一輩子墳,最後發現,古人比我們聰明多了。他們早就知道,技術不重要,心才重要。我們折騰了幾百年,又折騰回來了。”
那天晚上,花節持續到很晚。遊客們走了,樂手們走了,小朋友們也被父母拉回家了。草坪上隻剩下陳磊一家和馬爾科。念和坐在花壇邊上,腿晃來晃去,嘴裏哼著歌。林秀雅坐在她旁邊,給她擦汗。陳磊站在花壇前麵,看著那些靈溪花。燈光下,它們還在發光,淡淡的,像星星落在地上。
馬爾科走過來。“陳會長,明年花節,你還會來嗎?”
陳磊想了想。“不一定。但念和可能會來。”
馬爾科愣了一下。“她自己來?”
陳磊笑了。“她現在還小。等她大了,讓她自己來。到時候,不用我陪著,她也能把花種好。”
馬爾科看著念和,點了點頭。“好。我等著。”
第二天一早,陳磊一家去了羅馬鬥獸場。念和對古建築沒什麼興趣,但對鬥獸場裏的貓很感興趣。那裏住著一群野貓,胖乎乎的,不怕人,躺在石頭上曬太陽。念和蹲下來,摸了一隻橘貓的頭。橘貓眯著眼睛,呼嚕呼嚕的。念和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符紙,畫了一張安神符,貼在橘貓身上。橘貓叫了一聲,睡得更香了。
林秀雅在旁邊看著。“你給貓畫安神符幹什麼?”
念和說:“它剛纔有點緊張。耳朵一直在動。畫了安神符,它就不緊張了。”
林秀雅看了看那隻貓。確實,剛才耳朵還一動一動的,現在完全不動了,睡得跟死了一樣。“你聽得懂貓在想什麼?”
念和搖搖頭。“聽不懂。但能感覺到。它心裏不安,我就能感覺到。”
陳磊站在旁邊,沒說話。他想起自己小時候,爺爺也說過類似的話。“磊子,玄術不是畫符。是感應。你能感應到別人的心,才能用好符。”他那時候不懂,現在懂了。
下午,他們去了梵蒂岡。念和對教堂沒什麼興趣,但對教堂裡的鴿子很有興趣。廣場上到處都是鴿子,遊客在餵食,鴿子在搶食。念和蹲下來,看著那些鴿子,眉頭皺起來了。“爸,這些鴿子好凶。”
陳磊愣了一下。“凶?”
念和指了指。“那隻大的,一直欺負小的。小的都不敢吃東西。”
陳磊看了看。確實,一隻大鴿子霸佔了一大片地方,幾隻小鴿子縮在旁邊,不敢過去。念和站起來,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符紙,畫了一張“平和符”——這是她自己研發的,不在《玄術應用大典》裏。她把符紙貼在廣場的地上,催動靈力。符紙亮了,淡淡的藍光,像水一樣漫開。那些鴿子安靜下來了。大鴿子不搶了,小鴿子也不躲了,大家各吃各的,和平共處。
林秀雅看著這一幕,愣住了。“念和,你這符什麼時候學的?”
念和說:“自己想的。以前在家的時候,小靈狐跟小星星搶吃的,我就畫了張符,讓它們不搶了。”
林秀雅看向陳磊。“你知道嗎?”
陳磊搖搖頭。“不知道。這小丫頭,偷偷摸摸搞了不少事。”
念和笑了。“不是偷偷摸摸。是你們沒問。”
馬爾科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站在他們身後,看著那些和平共處的鴿子。“陳會長,令千金不隻會畫符,還會創符。”
陳磊說:“小孩子瞎搞的。”
馬爾科搖搖頭。“不是瞎搞。是天才。”
念和聽不懂意大利語,但看馬爾科的表情,知道是在誇她。她有點不好意思。“伯伯,我就是畫著玩的。”
馬爾科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念和,你記住。玄術不是用來玩的。但玩著玩著,就能學會。這是最厲害的。”
念和想了想。“那我以後多玩。”
馬爾科笑了。“好。多玩。”
離開羅馬的時候,馬爾科送他們到機場。他從包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念和。“送給你的。”
念和開啟盒子,裏麵是一塊石頭——不大,巴掌大小,灰白色的,上麵有淡淡的紋路。“這是什麼?”
馬爾科說:“羅馬靈脈的靈石。帶回去,種在靈溪穀。讓它跟中國的靈脈融合。也許有一天,它也會開花。”
念和把石頭小心地收好。“伯伯,我會好好種的。”
馬爾科摸摸她的頭。“我知道。”
飛機起飛的時候,念和趴在舷窗上,看著下麵的羅馬。陽光照在城市上,把屋頂染成金色。她想起那些靈溪花,那些貓,那些鴿子,還有那塊石頭。“爸,羅馬真好玩。”
陳磊坐在她旁邊。“好玩就再來。”
念和想了想。“下次我自己來。”
陳磊笑了。“行。你自己來。”
念和滿意地點點頭,靠著窗睡著了。林秀雅給她蓋上毯子,看著陳磊。“念和長大了。”
陳磊點點頭。“嗯。長大了。”
林秀雅想了想。“比她哥還厲害。”
陳磊笑了。“比她哥厲害的人多了。但比她厲害的人,不多。”
窗外,雲層下麵,羅馬越來越遠。但那些靈溪花,會一直開在那裏。年年春天,年年開。念和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