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起來的時候,墨塵正在靈溪穀的院子裏曬太陽。
三月底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讓人犯懶。他躺在藤椅上,眯著眼睛,旁邊的小茶幾上擺著一杯剛沏的茶,熱氣裊裊升起。
電話鈴聲打破了這個午後難得的寧靜。
墨塵睜開眼睛,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是海外分會的號碼。
“喂?”
“墨塵師兄,出事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急,是駐守歐洲分會的師弟小劉。墨塵認識他,三十齣頭,做事穩重,平時說話慢條斯理的,從來沒這麼急過。
“慢慢說,什麼事?”
小劉深吸一口氣。
“這邊有人用邪符控製玄獸,已經傷了好幾個人了!”
墨塵坐直了身子。
“什麼玄獸?傷得重不重?”
“低階玄獸,主要是野豬和狼。被控製的玄獸像瘋了一樣,見人就咬。昨天一個小鎮的村民被襲擊,三個人重傷,現在還在醫院搶救。”
墨塵眉頭皺起來。
“控製玄獸?用什麼控製的?”
“我們抓到一頭被控製的野豬,發現它腦子裏被人植入了一個小晶片。晶片上貼著邪符,用符咒的力量控製玄獸的行動。”
墨塵沉默了幾秒。
“黑岩會的手法。”
小劉愣住了。
“黑岩會?他們不是早就被剿滅了嗎?”
墨塵站起來。
“殘餘勢力。暗靈盟都能有殘餘,黑岩會為什麼不能?”
他頓了頓。
“地址發我。我馬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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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墨塵收拾了幾樣東西——凈化丹、追蹤符、護身符,還有幾張高階攻擊符。裝進包裡,他往外走。
走到門口,碰見陳磊。
“去哪兒?”陳磊看他行色匆匆,問了一句。
墨塵把電話裡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陳磊聽完,臉色沉下來。
“黑岩會的人?”
“可能是餘黨。”墨塵說,“手法很像。用晶片控製玄獸,這是黑岩會以前用過的招數。”
陳磊點點頭。
“小心點。那邊情況不明,別大意。”
墨塵笑了。
“放心。又不是第一次。”
他背上包,往外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
“對了,那個凈化丹,多給我幾顆。萬一不止一頭。”
陳磊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袋,遞給他。
“二十顆。夠不夠?”
墨塵接過來,掂了掂。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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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個小時後,墨塵降落在歐洲某國的機場。
小劉在出口等著,臉色很難看。
“墨塵師兄。”
墨塵點點頭。
“邊走邊說。”
車上,小劉把情況詳細介紹了一遍。
事發地點在距離機場兩百公裡外的一個小鎮,叫林茨鎮,坐落在山腳下,全鎮隻有三千多人。三天前,一頭野豬突然衝進鎮子,見人就咬。一個老人躲閃不及,被撞倒在地,腿上撕開一道大口子。旁邊的人拿鋤頭去打,野豬不但不怕,反而更瘋了。
“後來呢?”墨塵問。
“後來鎮上的獵人開槍打死了野豬。”小劉說,“他們以為就是普通的瘋豬,沒想到……”
他頓了頓。
“沒想到第二天,又來了兩頭狼。也是瘋了一樣,見人就咬。這回傷得更重,一個小孩被咬斷了胳膊。”
墨塵眉頭緊鎖。
“你們什麼時候到的?”
“昨天。”小劉說,“我們聽說出事了,趕過去一看,發現野豬和狼的屍體上都有問題。”
“什麼問題?”
小劉從包裡掏出幾張照片。
墨塵接過來看。
第一張照片,是一頭野豬的腦袋。頭皮被剝開,露出裏麵的腦組織。在腦組織中間,有一個小小的金屬物體,指甲蓋大小,銀白色。
“這就是晶片?”
小劉點點頭。
“對。我們找當地獸醫幫忙取的。晶片上貼著一張符,黑色的,很小,但能看出來是邪符。”
墨塵把照片湊近看。
符確實小,隻有指甲蓋三分之一大。但上麵的紋路很清楚,是黑岩會常用的“控獸符”的簡化版。
“還有第二頭?”他問。
小劉點點頭。
“有兩頭狼。一頭上也有晶片,另一頭沒有。”
墨塵愣了愣。
“沒有?”
“對。我們解剖了,沒找到晶片。但那頭狼也被控製了,行為一模一樣。”
墨塵想了想。
“可能是被第一頭感染的。控獸符的邪氣能傳染,尤其是對同類。”
小劉臉色變了。
“那……那要是傳染開……”
墨塵擺擺手。
“先別想那麼多。到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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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茨鎮比墨塵想像的要小。
一條主街,兩邊是低矮的房子,鎮子盡頭就是山林。街上沒什麼人,偶爾有幾個老人走過,看見他們的車,都警惕地盯著。
墨塵下車,看了看四周。
空氣裡有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血腥味,是更淡的、更陰冷的氣息。他閉上眼睛,感應了一下。
有邪氣。
很淡,但確實存在。
“墨塵師兄,”小劉走過來,“獸醫站在那邊,我們先把那兩頭玄獸的屍體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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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醫站是個小院子,院子裏擺著幾張鐵皮桌。桌上躺著兩頭動物——一頭野豬,一頭狼。
墨塵走過去,先看野豬。
野豬的體型很大,起碼有兩百斤。皮毛是深棕色的,現在沾滿了血,已經乾涸發黑。它的眼睛還睜著,灰白色的,死的時候應該是很痛苦。
墨塵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它的腦袋。
傷口在頭頂,是被人切開的,應該是取晶片的時候弄的。他湊近看,能看見腦組織裡的那個小金屬片。
“晶片還在裏麵?”他問。
小劉點點頭。
“沒敢取。怕破壞證據。”
墨塵從包裡拿出一雙手套戴上,又拿出一把小鑷子。
“我取出來看看。”
他小心翼翼地把鑷子伸進去,夾住那個小金屬片,輕輕往外拉。
晶片被取出來了。
很小,指甲蓋大小,銀白色,表麵光滑。貼在晶片上的那張符,已經發黑了,但紋路還能看清楚。
墨塵把晶片翻過來看。
背麵刻著一行小字,是編號。
“黑岩會的標記。”他說,“他們以前用的晶片,都有這種編號。”
小劉湊過來看。
“那能查到來源嗎?”
墨塵搖搖頭。
“難。這種編號是他們內部用的,外人看不懂。”
他把晶片收起來,去看那頭狼。
狼比野豬小,但更兇猛。即使死了,嘴還咧著,露出鋒利的牙齒。它的眼睛也是灰白色的,死的時候應該也很痛苦。
墨塵看了看它的腦袋。
沒有傷口。
他閉上眼睛,把手放在狼的頭上,感應了一下。
邪氣還在。
很濃,比他剛纔在外麵感應到的更濃。
“這頭狼是被傳染的。”他說,“控獸符的邪氣進入了它的腦子,讓它也變得瘋狂。”
小劉問:“那怎麼辦?這種邪氣會不會傳染給人?”
墨塵想了想。
“理論上會。但需要近距離接觸,比如被咬傷或者抓傷。普通人接觸邪氣,也會發瘋。”
小劉臉色白了。
“那鎮上的人……”
墨塵站起來。
“查。看看還有沒有被控製的玄獸。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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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排查開始了。
墨塵帶著小劉和幾個海外分會的弟子,分成三組,進山搜查。
山很大,林木茂密,要找被控製的玄獸,像大海撈針。但墨塵有辦法——他用追蹤符感應邪氣,哪裏邪氣濃,就往哪裏走。
走了大概兩個小時,天快黑了,追蹤符突然有了反應。
墨塵停下來,閉上眼睛感應。
前方兩百米,有邪氣。很濃,而且不止一個。
“找到了。”他低聲說。
他朝後麵揮揮手,示意大家停下。
“小劉,你帶兩個人從左邊繞過去。我正麵過去。發現情況別急著動手,等我訊號。”
小劉點點頭,帶著人消失在樹林裏。
墨塵深吸一口氣,捏著追蹤符,慢慢往前走。
走了一百多米,他看見了。
一個山坳裡,趴著五六頭野豬。它們沒有動,就那麼趴著,像在睡覺。但墨塵能感應到,它們身上都有邪氣,很濃。
他正要靠近,一頭野豬突然抬起頭。
眼睛是紅的。
墨塵心裏一緊。
那頭野豬站起來,盯著他。其他野豬也動了,一頭接一頭站起來,都盯著他。
“媽的。”墨塵罵了一聲。
他掏出通訊器,壓低聲音說:“小劉,它們發現我了。你們準備好,可能要動手。”
話音剛落,最前麵那頭野豬沖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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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持續了大概十分鐘。
六頭被控製的野豬,像瘋了一樣撲向墨塵。它們不怕疼,不怕死,隻知道往前沖。墨塵用符咒擋住一波,下一波又衝上來。
小劉他們從側麵殺出來,用定身符和震退符控製野豬。但野豬太多,定住一頭,另一頭又衝上來。
“墨塵師兄!”小劉喊,“這樣不行!太多了!”
墨塵咬了咬牙。
他從包裡掏出一個小布袋——陳磊給的凈化丹。
二十顆。
他數了數野豬,六頭。
夠了。
“掩護我!”他喊了一聲,然後衝進野豬群裡。
一頭野豬撲過來,他往旁邊一閃,手一揚,一顆凈化丹飛進野豬嘴裏。
野豬愣了一下,然後倒在地上,抽搐起來。
有效!
墨塵信心大增。他躲閃著野豬的攻擊,一顆一顆把凈化丹扔進它們嘴裏。
六顆,六頭野豬全倒了。
墨塵喘著粗氣,看著地上抽搐的野豬。
它們的眼睛,正在慢慢從紅色變回正常的顏色。
邪氣,被凈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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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墨塵回到鎮上。
小劉跟在他後麵,臉色還是白的。
“墨塵師兄,剛才太險了。你要是慢一步,就被那野豬撞上了。”
墨塵搖搖頭。
“沒事。乾這行的,哪有不險的。”
他走進獸醫站,把那六頭野豬的情況告訴當地獸醫。
“它們現在隻是昏迷,明天應該能醒過來。醒來之後,就正常了。到時候把它們放回山裡就行。”
獸醫是個老頭兒,看著墨塵的眼神像看神仙。
“您……您是怎麼做到的?”
墨塵笑了。
“用丹藥。玄門的丹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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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墨塵接到陳磊的電話。
“情況怎麼樣?”
墨塵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陳磊聽完,沉默了幾秒。
“晶片上的編號,拍下來了嗎?”
“拍了。”
“發給我。我找人查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來源。”
墨塵點點頭。
“好。我一會兒發。”
他頓了頓。
“磊子,這次的事,可能不是簡單的餘黨。”
陳磊問:“怎麼說?”
墨塵想了想。
“那些晶片,做得比以前精細多了。黑岩會全盛時期,也沒做出這麼小的晶片。背後可能有人幫他們。”
陳磊沉默了幾秒。
“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給他們提供技術支援。”墨塵說,“科技方麵的支援。”
陳磊想了想。
“先查編號。查到了再說。”
掛了電話,墨塵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窗外,林茨鎮安靜極了。遠處的山林黑漆漆的,偶爾有幾聲鳥叫。
他想,那山林裡,還有多少被控製的玄獸?
明天,還得接著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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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墨塵又進山了。
這回他帶著二十顆凈化丹,還有幾張追蹤符。
走了半天,又發現了兩群被控製的玄獸——一群狼,七頭;一群野豬,五頭。
還是老辦法,衝進去,喂丹藥。
十二顆,十二頭玄獸全倒下。
墨塵累得坐在地上,喘了半天。
小劉跑過來。
“墨塵師兄,這已經是第三批了。到底還有多少?”
墨塵搖搖頭。
“不知道。但應該不多了。”
他站起來,看了看四周。
“走,回去。下午換個方向再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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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他們在山的另一邊,又發現了一群。
這回是九頭狼。
墨塵正要動手,突然發現不對勁。
那些狼的脖子上,都戴著一個項圈。
項圈是金屬的,上麵刻著符咒。
“等等。”他攔住小劉。
“怎麼了?”
墨塵指著那些項圈。
“那是引爆裝置。”
小劉愣住了。
“引爆?”
“嗯。隻要有人靠近,或者試圖控製它們,項圈就會爆炸。把狼炸死,也把靠近的人炸死。”
小劉臉色變了。
“那……那怎麼辦?”
墨塵想了想。
“你們在這兒等著。我一個人過去。”
“不行!”小劉急了,“太危險了!”
墨塵擺擺手。
“我有辦法。”
他從包裡拿出幾張符紙,貼在自己身上。
“隱身符。能讓我的氣息消失,它們感應不到我。”
小劉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墨塵深吸一口氣,慢慢往前走。
那些狼趴在地上,沒動。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走到最近的一頭狼旁邊,蹲下來,看著那個項圈。
項圈上有個小鎖,需要用特定的工具才能開啟。
墨塵從包裡掏出一個小鑷子,輕輕探進鎖孔。
哢噠。
鎖開了。
他把項圈取下來,放在地上。然後掏出一顆凈化丹,塞進狼嘴裏。
狼抽搐了一下,然後安靜下來。
墨塵擦了擦汗,走向下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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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鐘後,九頭狼全被凈化了。
墨塵坐在地上,渾身都是汗。
小劉跑過來,看著那些昏迷的狼,又看著墨塵,眼眶紅了。
“墨塵師兄,你太厲害了。”
墨塵搖搖頭。
“不是厲害。是運氣好。”
他站起來,看著那些項圈。
“把這些項圈收起來,帶回去研究。看看能不能找到製造者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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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墨塵回到靈溪穀。
陳磊在門口等著他。
“辛苦了。”
墨塵搖搖頭。
“不辛苦。就是把凈化丹用完了。”
陳磊笑了。
“沒事。讓小梅再做一批。”
墨塵從包裡掏出那些晶片和項圈,放在桌上。
“磊子,這次的事,不簡單。”
陳磊拿起一個晶片,仔細看著。
“怎麼說?”
墨塵說:“那些晶片,做得太精細了。黑岩會的人,沒這個技術。背後肯定有人幫他們。”
陳磊點點頭。
“我也這麼想。”
他放下晶片。
“查編號的人回話了。”
墨塵看著他。
“怎麼說?”
陳磊沉默了幾秒。
“編號是假的。”
墨塵愣住了。
“假的?”
“嗯。那些編號,是故意刻上去的。目的是讓我們以為這是黑岩會的舊貨,從而忽略真正的問題。”
墨塵皺起眉頭。
“那真正的問題是什麼?”
陳磊看著他。
“有人在研究新的控製技術。把晶片和邪符結合起來,比以前的控獸符更隱蔽,更難對付。”
墨塵沉默了很久。
“磊子,這事……”
陳磊擺擺手。
“先別急。既然他們露了頭,就會再露。咱們等著。”
他看著窗外。
窗外,靈溪穀的春天正濃。山坡上,靈鹿帶著小鹿在散步。
“不管是誰,”他說,“隻要敢動玄獸,咱們就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