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極的夏天,和大多數人想像的不一樣。
沒有極夜,太陽二十四小時掛在天上,白茫茫的冰原被照得刺眼。氣溫零下二十度,不算最冷,但風一颳起來,能把人凍成冰棍。
陳磊站在南極科考站的外麵,看著這片白色的大地,撥出的白氣瞬間凝成冰晶。他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來南極之前林小梅給他做了全麵檢查,最後嘆了口氣說:“去吧,攔不住你。但記住,每天隻能工作四小時,多一分鐘都不行。”
他答應了。至於能不能做到,那是另一回事。
“陳會長!”
一個穿著厚重防寒服的中年男人從科考站裡跑出來,是站長王建國,五十多歲,在南極待了十五年,麵板被風吹得像老樹皮。他握住陳磊的手,使勁搖了搖。
“可把你們盼來了!走,進去說!”
科考站裡比外麵暖和多了,但也隻是零上幾度。陳磊脫掉外套,跟著王建國走進會議室。會議室裡已經坐了幾個人,有科考站的科學家,有全球氣象組織的代表,還有幾個穿聯盟製服的人——是提前趕來的技術支援組。
王建國開門見山。
“陳會長,情況比我們報告的要糟。”他調出一張衛星圖,“你看,這是三個月前的情況,這是現在的。”
兩張圖對比很明顯。三個月前的冰蓋邊緣還算完整,現在的邊緣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縫,有些裂縫寬達幾十米,深不見底。
“融化速度比去年快了百分之四十。”王建國繼續說,“照這個速度,未來五年內,南極西部冰蓋可能發生不可逆的崩潰。到時候全球海平麵會上升三到五米,沿海城市全完蛋。”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陳磊盯著那張衛星圖,沉默了幾秒。
“靈脈節點呢?”
一個年輕科學家調出另一張圖。
“這是靈脈節點的監測資料。您看,三個月前節點還算穩定,現在已經開始出現波動。我們懷疑,冰蓋融化導致的地殼壓力變化,正在影響靈脈的穩定性。”
陳磊點點頭。
“節點在哪兒?”
王建國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
“在這兒。距離科考站一百二十公裡,羅斯冰架的核心區域。那裏現在是禁區,冰層太薄,隨時可能塌陷。”
陳磊看著那個點,沉默了很久。
一百二十公裡。冰原上的越野車要走至少六小時。而且那個區域冰層不穩定,隨時可能出事。
但不去不行。
“準備出發。”他站起身,“明天早上五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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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淩晨四點,車隊從科考站出發。
三輛雪地車,載著陳磊、墨塵、念安、念福念貴,還有五個技術支援隊員。每人穿著特製的防寒服,防寒服裏層刻著“保暖符”,能在零下四十度的環境中保持體溫。
念安坐在陳磊旁邊,看著窗外白茫茫一片,偶爾能看見幾隻企鵝搖搖擺擺走過。
“爸,”他突然問,“您說這些企鵝,知道咱們在幹嘛嗎?”
陳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知道。但它們應該能感覺到,有人在幫它們保住家。”
念安點點頭,繼續看著窗外。
開了四個小時,車隊停下來休息。駕駛員檢查了一下車輛,臉色有點難看。
“陳會長,前麵冰層不太穩。咱們得小心點。”
陳磊下車,蹲下來檢視冰麵。冰層表麵看起來挺結實,但仔細看,能看見細密的裂紋。他掏出一張“探測符”貼在冰麵上,符紙亮起淡淡的光芒。
“冰層厚度隻有三十公分。”他站起身,“不能再往前開了。步行。”
“步行?”駕駛員愣住了,“還有八十公裡!”
“八十公裡也得走。”陳磊已經開始整理裝備,“念福念貴,把‘輕身符’發給大家。每人貼兩張,腿上貼一張,背上貼一張。這樣走路能省一半力氣。”
念福念貴立刻行動。十分鐘後,每個人腿上和背上都貼好了符紙。
隊伍出發了。
在冰原上步行,比想像中更艱難。腳下是滑溜溜的冰麵,稍不注意就會摔倒。風颳起來的時候,連眼睛都睜不開。但“輕身符”確實有用,每一步都感覺比平時輕快,走了兩個小時,居然沒覺得太累。
又走了四個小時,終於看見了目標。
那是一座巨大的冰架,像一堵白色的牆,矗立在天地之間。冰架邊緣佈滿了裂縫,有些裂縫寬得能開進去一輛卡車。陽光照在冰麵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節點在哪兒?”陳磊問。
念福掏出定位儀,看了看。
“在冰架下麵。深度大概五十米。”
陳磊走到冰架邊緣,往下看。冰架下麵是一片幽藍的冰洞,深不見底。冰洞邊緣掛著無數冰柱,在陽光下閃著詭異的光。
“準備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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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降用了兩個小時。
他們用繩索和冰鎬,一點一點往下爬。冰洞裏很暗,隻能靠頭燈照明。四周是幽藍的冰壁,偶爾能看見冰層裡封存著幾萬年前的空氣氣泡,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降到五十米時,腳下終於踩到了實地。
這是一個巨大的冰下空間,大概有半個足球場大。穹頂是冰,地麵也是冰,四周的冰壁上,能看見一道道淡藍色的光紋——那是靈脈在冰層中留下的痕跡。
念福掏出檢測儀,螢幕上數字狂跳。
“爸,節點就在這兒。但情況不太好——靈脈能量在快速流失,比我們預想的快三倍。”
陳磊點點頭,開始在冰麵上佈陣。
“固脈符陣”,他畫過無數次。但在南極冰蓋下麵畫,還是第一次。冰麵太滑,符紙貼不住,隻能用特製的冰釘固定。靈力消耗也比平時大,畫了五張,他就感覺有點喘。
“爸,您休息一下。”念安走過來,“我來畫。”
陳磊搖搖頭。
“不用。我還能畫。”
他繼續畫。一張,兩張,三張……畫到第二十張時,手已經開始抖。
“爸!”念安衝過來,扶住他,“您不能再畫了!小梅姑姑說每天隻能工作四小時,咱們已經超了!”
陳磊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還有十張。”他說,“畫完這十張,就休息。”
念安想說什麼,但看著父親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蹲下來,幫父親扶著符紙。
十張,畫了整整兩個小時。
最後一筆畫完時,陳磊一屁股坐在冰麵上,大口喘氣。臉色白得像紙,額頭全是冷汗。
“爸……”念安的聲音有點抖。
陳磊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啟用吧。”他說。
念安點點頭,站起來,開始啟用符陣。
一張張符紙亮起,淡藍色的光芒連成一片,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網。光網覆蓋了整個冰下空間,然後慢慢收縮,滲入冰層深處。
冰壁上的靈脈光紋,開始穩定下來。
“成功了。”念福看著檢測儀上的資料,“靈脈流失速度降了百分之九十。”
陳磊靠在冰壁上,嘴角微微翹起。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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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比來時更難。
陳磊幾乎走不動,全靠念安和墨塵扶著。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一會兒,臉色越來越白。
念安好幾次想揹他,都被他拒絕了。
“我自己能走。”他說。
走了兩個小時,天還是亮的——南極的夏天沒有黑夜。但隊伍裡的人,都累得快趴下了。
又走了一個小時,終於看見了遠處的科考站。
王建國帶著人迎出來,看見陳磊的樣子,嚇了一跳。
“陳會長!你這是……”
“沒事。”陳磊擺擺手,“累了。”
他被扶進科考站,躺在臨時搭的床上,閉上眼睛。
念安守在旁邊,看著他蒼白的臉,眼眶有點紅。
“爸,”他小聲說,“你以後能不能別這麼拚?”
陳磊沒睜眼。
“不拚,”他說,“那冰架怎麼辦?”
念安說不出話。
陳磊睜開眼,看著他。
“念安,記住今天。”他說,“守護,不是嘴上說說。是走出來的,是爬出來的,是拚出來的。”
念安點點頭。
“我記住了。”
窗外,南極的陽光依然明亮。
冰架下麵,那個剛剛布好的符陣,正在默默守護著這片白色的大地。
守護著企鵝,守護著海豹,守護著幾萬年的冰層,守護著億萬人的家園。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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