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磊的專機在紐約甘迺迪機場降落時,是當地時間淩晨兩點。
這個時間段是精心挑選的——航班稀少,旅客寥寥,方便聯盟進行秘密接應。飛機沒有停靠在常規停機位,而是直接滑行到機場西北角的一處封閉區域。這裏平時用於貨機裝卸,此刻已經清場,隻有三輛黑色的SUV等候在陰影中。
艙門開啟,陳磊第一個走下舷梯。紐約冬夜的寒風吹來,帶著哈德遜河特有的濕冷氣息。他緊了緊外套——不是防寒,而是遮住外套下特製的內甲。內甲胸口位置有一個暗袋,裝著那枚有裂痕的靈脈之心碎片,此刻碎片正微微發熱,像是在與紐約地下的靈脈節點產生感應。
“會長。”李會長快步迎上來,身後跟著兩個分會的核心成員,“一路辛苦。車已經準備好了,直接去分會總部嗎?”
“不。”陳磊環視四周,機場的燈光在遠處閃爍,更遠處是曼哈頓璀璨的夜景,“先去醫療中心,看看墨塵和小梅。”
李會長愣了一下:“可是現在很晚了,林主任可能已經休息了……”
“那就看看。”陳磊的聲音不容置疑,“不親眼確認他們的狀況,我不安心。”
車隊駛離機場,沒有走常規路線,而是繞了個彎,從布魯克林區穿過,再經由威廉斯堡大橋進入曼哈頓。這是為了避開可能存在的監視——黑岩會在紐約經營多年,眼線遍佈全城。
車裏,陳磊聽取李會長的簡報。
“黑岩會的殘餘勢力主要集中在布朗克斯區和皇後區交界處的一片廢棄工業區。”李會長遞過來一個平板電腦,上麵顯示著紐約地圖,幾個紅色區域被標註出來,“我們通過靈脈監測係統發現,那片區域的靈氣流動很不正常——不是枯竭,而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扭曲、匯聚到幾個點。初步判斷,黑岩會在那裏設定了大型的聚靈邪陣。”
“聚靈邪陣?”陳磊皺眉,“他們想做什麼?大規模煉製邪物?”
“可能不止。”李會長切換螢幕,顯示出一份情報摘要,“過去一個月,紐約及周邊地區報告了超過三十起‘人員失蹤’案件。失蹤者大多是流浪漢、癮君子、非法移民——這些社會邊緣人群,失蹤了往往也不會引起太大關注。但我們的情報員交叉比對後發現,失蹤地點都靠近靈脈節點。”
陳磊的眼神冷了下來:“用活人獻祭,強化邪陣。”
“是的。”李會長點頭,“我們嘗試派人潛入那片工業區偵查,但外圍的警戒非常嚴密,不僅有黑岩會弟子巡邏,還設定了大量邪術陷阱。派去的三組偵查員,隻有一組安全返回,帶回了這個。”
他從隨身包裡取出一個密封的透明袋子,袋子裏裝著一小撮黑色的土壤。即使在密封狀態下,也能聞到土壤散發出的淡淡腥臭味。
陳磊接過袋子,沒有開啟,隻是隔著塑料觀察。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在“靈眼術”的視野下,這些土壤表麵覆蓋著密密麻麻的微型邪術符文,每個符文都在緩慢蠕動,像活物一樣。
“這是‘腐土’。”陳磊沉聲道,“用橫死之人的血肉混合邪術煉製,能汙染土地,斷絕生機。黑岩會把這種土撒在工業區周圍,就是在警告我們——踏入者死。”
李會長臉色發白:“那怎麼辦?如果整片區域都被腐土覆蓋,我們的人根本進不去。就算強行突破,也會驚動裏麵的敵人。”
陳磊沒有立刻回答。他看向車窗外,紐約的夜色在眼前流淌。這座城市有八百萬人,每天發生無數故事,但現在,在那些霓虹照不到的角落,黑暗正在滋長。
“先去醫院。”他最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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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分會醫療中心位於曼哈頓中城一棟不起眼的寫字樓裡,佔據地下三層和地上兩層。地上兩層是普通診所的偽裝,地下纔是真正的醫療和研究區域。
陳磊到達時,林小梅已經睡了,但墨塵還醒著。
他坐在輪椅上,在病房外的休息區,麵前攤著一張紐約地圖,手裏拿著標記筆,正在研究什麼。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陳磊,疲憊的臉上露出笑容:“來了。”
“嗯。”陳磊在他對麵坐下,看了眼地圖,“在研究什麼?”
“黑岩會可能的地下據點分佈。”墨塵用筆在地圖上圈出幾個點,“紐約的地下係統很複雜,除了地鐵隧道,還有廢棄的防空洞、下水道主幹線、甚至一些十九世紀修建的貨運通道。黑岩會如果把據點設在地下,這些地方都是不錯的選擇。”
陳磊接過地圖仔細看。墨塵標註的點位很有講究,都避開主要靈脈節點,但靠近靈氣流動的“暗流”——這是邪修常用的技巧,利用靈脈的次要支流為邪陣供能,既隱蔽又高效。
“你身體怎麼樣?”陳磊問。
“死不了。”墨塵活動了一下左肩,動作有些僵硬,“小梅的血清很有效,噬靈骨釘的餘毒已經清得差不多了。就是左肩的經脈受損嚴重,短時間內動不了全力。不過……”
他頓了頓:“指揮作戰、提供情報,這些沒問題。”
陳磊看著好友眼中的堅持,知道勸他休息是沒用的。墨塵就是這樣的人,隻要還能動,就一定會站在最前線。
“小梅呢?”他換了個話題。
“剛睡著。”墨塵看向走廊盡頭那間特殊病房,“她這幾天太拚了,為了研發那個血清,幾乎沒怎麼休息。不過成果確實驚人——我們昨天抓到一個黑岩會的小嘍囉,用血清試了試,他身上的護體邪術直接失效了。”
“抓到活口了?”陳磊眼睛一亮。
“嗯,在布朗克斯區邊緣抓到的。那傢夥在偷偷佈置腐土,被我們的巡邏隊發現。”墨塵壓低聲音,“審了一晚上,撬出點東西。黑岩會首領‘黑岩老魔’確實藏在地下,但不是我們之前推測的工業區,而是……”
他用筆在地圖上點了一個位置:“皇後區東部,靠近甘迺迪機場的一片廢棄地下礦井。”
陳磊湊近看。那個位置很偏僻,周圍是大片的倉庫和物流中心,平時人煙稀少,確實是藏身的好地方。而且靠近機場,如果事敗,逃跑也方便。
“礦井的結構圖有嗎?”
“市政檔案裡有十九世紀初的勘探圖,但這麼多年過去,下麵肯定被改造過了。”墨塵從輪椅旁的資料夾裡抽出幾張圖紙,“我們分析了最近的微震資料,發現那片區域地下有大規模挖掘活動的跡象。礦井的深度可能超過一百米,內部結構複雜。”
陳磊看著那些模糊的圖紙和密密麻麻的資料,大腦飛速運轉。地下作戰不同於地麵,空間狹窄,視野受限,符咒和陣法的使用都會受到限製。更重要的是——地下環境靈氣稀薄,一旦被困,補充靈力都很困難。
“我們需要詳細的情報。”他最後說,“礦井的精確結構、黑岩老魔的具體位置、他們有多少人、有什麼防禦佈置……”
“我知道一個人可能能幫上忙。”墨塵說。
“誰?”
“一個叫‘地鼠’的老傢夥。”墨塵合上地圖,“紐約地下世界的活地圖。據說他在紐約地下生活了三十年,對每一條隧道、每一個洞穴都瞭如指掌。我們分會以前和他打過交道,他幫我們找過幾次失蹤的弟子,收費不低,但情報可靠。”
“能找到他嗎?”
“我試試。”墨塵拿出手機,“不過他行蹤不定,可能需要點時間。”
陳磊點頭:“儘快。另外,我需要一套紐約靈脈節點的完整資料,越詳細越好。黑岩老魔既然選擇在地下建立據點,肯定會設定乾擾靈脈探測的陣法。我要找出他的陣法漏洞。”
“分會技術部有現成的資料,我讓人整理。”墨塵頓了頓,“不過會長,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的靈脈之心碎片還沒完全恢復。如果在地下遇到大規模邪陣,可能會……”
“我知道。”陳磊打斷他,“所以我才帶了幫手。”
他朝身後招招手。一直安靜站在休息區角落的兩個年輕人走上前來——是雙胞胎念福和念貴。他們穿著特製的戰術服,背上揹著銀白色的金屬箱,看起來像是普通的電子裝置,但仔細看能發現箱體表麵刻著細密的符文。
“這是……”墨塵有些驚訝。
“我們研發的新裝備。”念福開啟金屬箱,露出裏麵複雜的儀器,“‘靈脈定位儀’的升級版,加入了抗乾擾模組和三維成像功能。隻要有一點靈脈訊號,它就能反向追蹤源頭,並構建出周圍五百米範圍內的靈力場分佈圖。”
念貴補充:“我們還做了行動式‘破陣乾擾器’,能發射特定頻率的靈力脈衝,乾擾邪術陣法的穩定。雖然不能直接破陣,但能為我們爭取時間。”
墨塵看著這些充滿科技感的裝置,再看看上麵玄奧的符咒紋路,忍不住笑了:“你們這兩個小子,把玄學和科技玩出花了。”
“爸教的。”念福認真地說,“符咒是工具,科技也是工具。隻要能解決問題,怎麼用都行。”
陳磊看著兒子們,眼裏閃過一絲驕傲。當年那兩個還需要他教畫基礎符咒的小傢夥,現在已經能獨當一麵了。
“好了,說正事。”他收回思緒,“念福念貴,你們配合技術部,分析紐約靈脈的所有異常資料,找出黑岩會據點可能的位置。墨塵,你聯絡那個‘地鼠’,儘快拿到礦井結構圖。李會長——”
他轉向一直等在旁邊的分會負責人:“加強分會的防禦,尤其是醫療中心。黑岩會知道小梅在這裏,可能會來偷襲。另外,所有外出行動的弟子,必須兩人一組,攜帶求救符和定位符,定時彙報位置。”
“明白!”
命令下達,所有人都行動起來。
陳磊沒有休息,他來到醫療中心的監控室。這裏有一麵牆的大螢幕,顯示著紐約各靈脈節點的實時資料,還有分會周邊各個方向的監控畫麵。
他的目光落在一個螢幕上——那是布朗克斯區邊緣,那片被腐土覆蓋的工業區。即使在深夜,也能看到區域邊緣偶爾閃過詭異的光芒,那是邪術陣法在運轉。
黑岩老魔……你到底在策劃什麼?
陳磊閉上眼睛,調動靈識,試圖感應紐約地下的靈脈流動。但就像墨塵說的,整個紐約的靈脈係統都被某種力量乾擾了,訊號雜亂無章,像被攪渾的水。
不過,在那些雜亂的訊號中,他隱約捕捉到一絲不協調的波動——那波動來自皇後區東部,正是墨塵標註的廢棄礦井方向。波動很微弱,但很有規律,像心跳,又像……某種陣法在呼吸。
“找到你了。”陳磊睜開眼睛,眼中閃過銳利的光。
就在這時,監控室的門被推開,一個技術員慌張地跑進來:“會長!不好了!我們在皇後區的三處監測點同時失聯!”
“什麼位置?”陳磊立刻問。
技術員在控製檯上調出地圖,標出三個紅點。陳磊一看,心頭一沉——三個點正好呈三角形,包圍著那片廢棄礦井區域。這不是巧合。
“失聯前最後傳回的資料是什麼?”
“異常靈力波動,強度……強度超過閾值三倍!”技術員調出曲線圖,“然後訊號就中斷了,像是被什麼力量強行切斷。”
陳磊盯著螢幕上那三個靜止的紅點,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說:“通知所有人,黑岩會發現我們的監測點了。他們正在清除周圍的眼睛——這意味著,他們快要動手了。”
“動手?對誰動手?”
“對我們。”陳磊轉過身,看向窗外漸漸泛白的天色,“或者……對他們真正的目標。”
他想起那份失蹤者名單,想起那些被用來煉製腐土的屍體,想起黑岩老魔費盡心機在地下佈置的一切。
這個老魔頭,所求的恐怕不隻是復仇或者破壞。
他想要的東西,更大,更可怕。
而陳磊必須在一切無法挽回之前,阻止他。
黎明前的紐約,依然沉睡在夜色中。但在這座城市的陰影裡,兩股力量已經開始了無聲的較量。
一方在暗處窺視,佈下天羅地網。
另一方在明處集結,磨礪刀劍。
決戰的氣息,在這寒冷的冬夜裏,悄然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