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雅生日派對後的第三天,陳磊在協會例會上察覺到了不對勁。
平時開會,長老們雖然各有脾氣,但精神頭都還行。可今天,坐在他對麵的李長老明顯狀態不對——眼睛半眯著,像是在強打精神;說話時氣息不穩,中間還停下來咳嗽了幾聲。
“李老,您身體不舒服?”陳磊關切地問。
“沒事,就是這幾天總覺得...沒精神。”李長老擺擺手,“老了,正常。”
坐在旁邊的張長老也點頭:“我也有這種感覺。修鍊時靈力運轉不如以前順暢,還以為是自己最近鬆懈了。”
陳磊心裏一沉。一個人出現這種情況可能是偶然,兩個人、三個人...他環視會議室,發現至少有四位長老神色疲憊,氣息微弱。
會議結束後,他單獨留下了李長老。
“李老,您具體什麼感覺?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李長老想了想:“大概...一個月前?就是感覺聚氣越來越難,靈力在體內留不住。以前打坐一小時能恢復三成靈力,現在兩小時都恢復不了一成。而且...”他壓低聲音,“我昨晚內視,發現丹田的靈核好像...變小了。”
陳磊臉色一變。靈核是玄門弟子修鍊多年的靈力結晶,怎麼會變小?
“您讓我看看。”他伸出手。
李長老遲疑了一下,還是把手腕遞過去。陳磊指尖凝出一縷極細的靈力,探入老人體內。順著經脈遊走,來到丹田處時,他倒吸一口冷氣。
原本應該飽滿光亮的靈核,現在黯淡無光,表麵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紋。更可怕的是,靈核周圍的靈力在緩慢地、持續地消散——不是正常的消耗,是像沙漏漏沙那樣,止不住地流失。
“李老,您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
“真正察覺...也就半個月。但回想起來,可能更早就開始了,隻是沒在意。”李長老苦笑,“我們這些老傢夥,總把不適歸咎於年紀大,沒想到...”
“您先別急,我去查查資料。”陳磊安撫道,“協會典籍裡有不少關於靈力異常的記載,也許能找到線索。”
他匆匆回到辦公室,開啟電腦先給蘇晴發了條訊息:“查一下協會裏六十歲以上弟子的近期健康狀況報告,特別關注靈力波動異常的情況。”
然後他開啟保險櫃,取出爺爺留下的那幾本手劄。爺爺生前喜歡記錄各種疑難雜症和罕見癥狀,也許...
翻到第三本時,他停住了。
那一頁的標題是“靈力枯竭症”。下麵是詳細的描述:
“此症多發於修鍊五十年以上之老修者。初期癥狀為靈力運轉滯澀,聚氣困難;中期靈核出現裂紋,靈力持續流失;晚期靈核潰散,修為盡失,性命難保。病因多為早年修鍊損傷累積,或強行突破境界失敗之後遺症...”
陳磊的手開始發抖。他繼續往下看:
“治療之法甚難。需以‘百年靈草’為主葯,輔以‘聚靈陣’溫養,徐徐補充流失之靈力。百年靈草生於深山靈脈匯聚之處,有‘護草精怪’守護,極難獲取...”
百年靈草。護草精怪。
陳磊合上手劄,閉上眼睛。這時,電腦彈出新郵件提示音——是蘇晴發來的調查報告。
他點開郵件,越看心越涼。
協會六十歲以上弟子共八十七人,其中三十一人近期報告過“修鍊困難”“靈力流失”等癥狀。最嚴重的三位,靈核已經出現明顯裂紋,和李長老的情況一模一樣。
“靈力枯竭症”不是個例,是群體性的危機。
陳磊立刻召集緊急會議。這次隻叫了核心的幾個人——蘇晴、墨塵、王醫生,還有協會裏醫術最高明的兩位長老。
“情況大家都看到了。”陳磊把調查報告和爺爺手劄的影印件放在桌上,“‘靈力枯竭症’,一種罕見但致命的靈力疾病。目前協會已經有三十多位老弟子出現癥狀,如果不及時治療,他們會在半年到一年內靈力盡失,甚至...”
他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個後果。
王醫生翻看著手劄影印件,眉頭緊鎖:“這描述...很像現代醫學裏的‘能量代謝衰竭’。但用普通藥物根本沒用,因為問題出在靈力層麵。”
“所以需要‘百年靈草’。”墨塵指著那段文字,“這東西...真的有嗎?我修鍊三十多年,從來沒聽說過。”
“有。”一直沉默的孫長老開口了。他是協會裏年紀最大的長老之一,今年七十八歲,但看起來精神矍鑠,“我年輕的時候,跟著師父在西南深山裏見過一次。那時候師父說,那株靈草至少長了八十年,還不能采,要等它滿百年。可惜後來再去,就找不到了。”
“孫老,您還記得大概位置嗎?”陳磊急切地問。
“大概...記得。”孫長老回憶道,“在雲嶺山脈深處,一個叫‘靈溪穀’的地方。但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現在地形有沒有變化,靈草還在不在,都說不準。”
“靈溪穀...”陳磊記下這個名字,“不管在不在,都得去找。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我跟你去。”墨塵立刻說。
“我也去。”蘇晴跟上。
陳磊搖頭:“墨塵跟我去就夠了。蘇晴,你留在協會,配合王醫生照顧患病的老弟子。用‘弱靈力共享’技術,儘可能減緩他們的靈力流失速度,為我們爭取時間。”
他看向孫長老:“孫老,您能把當年去靈溪穀的路線盡量詳細地畫出來嗎?任何細節都可能有用。”
“我試試。”孫長老點頭,“不過小磊,你要有心理準備。深山裏不僅有護草精怪,還有各種毒蟲猛獸,天氣變化莫測。而且...”他頓了頓,“靈草有靈,會自己移動位置,不是固定在一個地方的。”
“我知道。”陳磊眼神堅定,“但再難也得去。那是三十多位老師父的命,是協會的根基。我不能看著他們...”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懂。
散會後,陳磊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周伯那兒。
周伯聽完情況,沉默了很久。老人在院子裏踱步,煙鬥裡的火星明明滅滅。
“靈溪穀...那地方我聽說過。”他終於開口,“不隻是有護草精怪那麼簡單。整個山穀就是一個天然的大陣,進去容易,出來難。而且穀裡的時間和外麵不一樣,有時候你以為隻進去了一天,外麵可能過了三天。”
“時間扭曲?”陳磊皺眉。
“可以這麼說。”周伯點頭,“所以你們要做好準備。帶足乾糧和水,還有...帶上有靈性的東西。護草精怪雖然凶,但通靈性。你爺爺當年教過你‘溝通符’吧?”
“教過。”
“那就好。”周伯拍拍他的肩,“小磊,這次不是去打架,是去求葯。態度要放低,心要誠。靈草有靈,精怪也有靈,它們能感覺到你的心意。”
“我記住了。”
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客廳裡,林秀雅正在陪孩子們玩。看到陳磊凝重的臉色,她心裏一緊。
“怎麼了?”
陳磊看了眼孩子們:“念安,你帶弟弟妹妹去房間玩,爸爸媽媽有話要說。”
等孩子們都進了房間,陳磊才把情況告訴林秀雅。
“靈力枯竭症?百年靈草?”林秀雅聽完,臉都白了,“這...這麼嚴重?”
“嗯。”陳磊握住她的手,“三十多位老師父,都是為玄門奉獻了一輩子的人。我不能看著他們...”
“我知道。”林秀雅打斷他,聲音有些發抖,“你去,一定要去。但是...”她抬起頭,眼眶紅了,“你一定要小心。你說深山裏危險,還有那個什麼護草精怪...”
“我會小心的。”陳磊把她摟進懷裏,“墨塵跟我一起去,我們互相照應。而且這次不是去硬搶,是去求葯。周伯說了,心誠則靈。”
“什麼時候走?”
“後天一早。明天我要準備東西,畫符,研究路線。”
那一晚,夫妻倆都沒怎麼睡。林秀雅起來好幾次,給陳磊整理行李——厚衣服、登山鞋、急救包、乾糧、水壺...每樣東西都檢查好幾遍。
“夠了秀雅。”陳磊拉住忙個不停的妻子,“我們是去找葯,不是去荒野求生。帶太多東西反而累贅。”
“我就是...不放心。”林秀雅坐在床邊,眼淚終於掉下來,“磊子,你一定要回來。孩子們不能沒有爸爸,我也...”
“我會回來的。”陳磊抱住她,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答應你。”
第二天,陳磊一整天都在書房。他畫了厚厚一疊符咒——護身符、驅蟲符、凈化符、還有最重要的溝通符。每一張都注入了最精純的靈力。
念安知道爸爸要出門做危險的事,很懂事地沒來打擾,隻是悄悄在門口放了一盒自己畫的“平安符”。
傍晚,墨塵來了。他揹著一個專業的登山包,裏麵裝得滿滿當當。
“都準備好了。”墨塵說,“我找了個老嚮導,他年輕時在雲嶺打過獵,對那一帶熟。不過他說隻能送我們到山穀入口,再往裏他也不敢進。”
“夠了。”陳磊點頭,“有人帶路總比我們自己瞎找強。”
晚上,一家人吃了頓安靜的晚飯。連平時鬧騰的雙胞胎都察覺到了氣氛不對,乖乖吃飯不說話。
飯後,陳磊把孩子們叫到跟前。
“爸爸要出門幾天,去深山裏找一種很重要的草藥。”他盡量用輕鬆的語氣說,“墨塵叔叔跟我一起去。這幾天你們要聽媽媽的話,好好上學,知道嗎?”
“爸爸,危險嗎?”念安問。
“有一點,但爸爸會小心的。”陳磊揉揉他的頭,“你在家要幫媽媽照顧弟弟妹妹,能做到嗎?”
“能!”念安用力點頭。
念雅撲過來抱住陳磊的腿:“爸爸要去多久?”
“不會很久,找到草藥就回來。”陳磊抱起女兒,“等爸爸回來,給你講深山裏的故事,好不好?”
“好。”念雅把小臉埋在他肩上,“爸爸要快點回來。”
夜深了,孩子們都睡了。陳磊最後檢查了一遍行李,把畫好的符咒分門別類放好。
林秀雅站在門口看他:“都齊了嗎?”
“齊了。”陳磊合上揹包,“放心吧。”
兩人躺在床上,都睡不著。月光從窗外灑進來,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磊子,”林秀雅忽然說,“你還記得念雅出生那天嗎?”
“記得。”陳磊握住她的手,“你在產房裏疼了十幾個小時,我在外麵急得團團轉。後來護士抱出來,說‘母女平安’,我腿一軟,差點跪地上。”
“那時候我就想,咱們一家人要永遠在一起。”林秀雅靠在他肩上,“所以你一定,一定要回來。不管找不找得到草藥,人一定要平安回來。”
“我答應你。”陳磊鄭重地說。
淩晨四點,陳磊輕手輕腳地起床。墨塵的車已經等在樓下。
他走到孩子們房間,挨個親了親他們的額頭。念安在睡夢中皺了皺眉,像是感覺到了什麼。
最後,他回到主臥,看著熟睡的林秀雅,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
“等我回來。”
背上揹包,輕輕關上門。
樓下,墨塵靠在車邊抽煙,看到他就掐滅了煙頭:“走吧。”
車駛出小區,融入黎明前的黑暗。城市還在沉睡,隻有路燈寂寞地亮著。
陳磊看著後視鏡裡越來越遠的家,心裏默默說:我一定會回來的。
帶著百年靈草,帶著希望,回來。
兩個小時後,車駛出市區,上了盤山公路。太陽剛剛升起,金色的陽光穿透晨霧,照在層層疊疊的山巒上。
深山的輪廓在前方若隱若現,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陳磊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揹包的肩帶。
靈溪穀,百年靈草,護草精怪...
不管前麵有什麼,他都得闖一闖。
為了那些把一生奉獻給玄門的老人,為了協會的傳承,也為了等他回家的家人。
這條路,他必須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