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清晨,玄醫幫扶站的小院裏已經熱鬧起來了。
這地方以前是城西一個廢棄的社羣診所,去年被協會租下來改造成了幫扶站。院裏種了幾棵桂花樹,牆角擺著幾張石桌石凳,這會兒坐著七八個老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慢悠悠地打太極。
陳磊提著兩個大箱子從車上下來,林小梅跟在他身後,手裏也抱著一摞資料。
“哥,你確定要今天開始推廣?”林小梅有些擔心,“李阿姨那邊才測試了一週,雖然效果不錯,但樣本太少了...”
“正因為樣本少,才需要擴大測試。”陳磊把箱子放在屋簷下,“而且不是推廣,是‘體驗活動’。自願參加,隨時可以退出,所有資料嚴格保密——這些原則我都寫進方案裡了。”
正說著,幫扶站的負責人王醫生從屋裏出來。這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他原來是市醫院的中醫科主任,後來辭職來了這裏。
“陳師兄,小梅,你們來了。”王醫生迎上來,看到箱子裏的東西眼睛一亮,“這就是那個‘靈力玉佩’?”
“對,第一批二十個。”陳磊開啟箱子,裏麵整整齊齊擺著兩排玉佩。玉佩是乳白色的,表麵刻著細密的銀色符文,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真漂亮。”王醫生拿起一個,仔細端詳,“這東西的原理我看了你發的資料,簡直...簡直像是科幻小說裡的東西。微量靈力緩釋,配合基礎聚氣法門,增強人體自愈能力...”
“不是增強自愈能力,是補充能量。”林小梅糾正道,“就像給快沒電的手機充電。很多慢性病、體弱的根本原因,是身體能量長期不足,各項機能都在低水平運轉。補充微量靈力,就是給身體‘充電’,讓它恢復到正常運作狀態。”
王醫生點點頭:“我明白了。那今天怎麼安排?”
“先給站裡的老人們試試。”陳磊說,“選身體狀況相對穩定、願意嘗試的。每個佩戴者都要建檔,記錄佩戴前後的身體資料。小梅負責監測,我負責調整符文引數——每個人的體質不同,玉佩的釋放速率可能需要微調。”
很快,第一批體驗者選出來了——六個老人,都是幫扶站的“常客”。有的是老慢支,一動就喘;有的是關節炎,走路都困難;還有兩個是長期失眠,靠安眠藥才能睡幾個小時。
陳磊一個一個地講解佩戴方法和注意事項。
“張大爺,這個玉佩您貼身戴著,盡量別取下來。洗澡的時候可以取下,但其他時間最好戴著。”
“李奶奶,如果感覺胸口發悶、或者頭暈,馬上取下來告訴我們。”
“王阿姨,您這個失眠的情況,玉佩可能會讓您剛開始幾天睡得更多,這是身體在‘補覺’,正常現象...”
老人們聽得半懂不懂,但都對陳磊很信任——這半年多,幫扶站治好了不少醫院都束手無策的“怪病”,靠的就是陳磊那些神奇的符咒配合傳統醫術。
“陳醫生,我聽你的。”張大爺爽快地戴上玉佩,“反正我這老骨頭,還能壞到哪去?試試就試試!”
上午十點,六個老人都戴上了玉佩。陳磊和林小梅搬了凳子坐在院裏,一邊觀察一邊記錄。
起初沒什麼明顯變化。老人們該聊天的聊天,該打拳的打拳。但到了十一點左右,李奶奶忽然說:“哎,我這腿...好像沒那麼僵了。”
她試著站起來走了幾步——平時她起身要人扶,走幾步就得坐下。但今天,她居然自己走了一圈,雖然還是慢,但沒喊疼。
“真的?”旁邊幾個老人圍過來。
“真哩!”李奶奶又走了幾步,臉上滿是驚喜,“以前像有針紮,現在就是有點酸,能忍。”
陳磊立刻過去檢查。用慧眼符觀察,發現李奶奶膝蓋處常年淤塞的“氣結”正在被溫和的靈力慢慢化開——不是強行沖開,而是一點一點地疏通。
“有效果。”他對林小梅點頭,“但速度很慢,至少需要連續佩戴一個月,纔能有根本改善。”
“慢纔是對的。”王醫生不知何時也過來了,眼中閃著興奮的光,“人體不是機器,不能猛修猛補。這種溫和的、持續的改善,纔是最健康的。”
中午,幫扶站提供簡單的午飯。老人們吃飯時也在討論玉佩的“神奇”。
“我戴上後覺得胸口暖洋洋的,舒服。”
“我倒是沒什麼感覺,就是...精神了點?平時這個點我該打盹了。”
“我昨晚睡了六個小時!沒吃藥!多少年沒睡這麼久了...”
聽著老人們的反饋,陳磊心裏踏實了不少。至少證明,這東西是安全的,而且確實有效。
下午,幫扶站來了新訪客——一個年輕媽媽牽著個小女孩。媽媽看起來很憔悴,小女孩更是瘦瘦小小的,臉色蒼白,走路都要媽媽半抱著。
“王醫生,我帶婷婷來了。”年輕媽媽聲音疲憊,“她這周又發燒了兩次,醫院說免疫力太低,建議我們...建議我們試試中醫調理。”
王醫生迎上去,蹲下身看小女孩:“婷婷,還記得王叔叔嗎?”
叫婷婷的小女孩怯生生地點頭,往媽媽身後縮了縮。
“這是陳醫生。”王醫生介紹,“他可能有辦法幫婷婷。”
年輕媽媽看向陳磊,眼中帶著希望,也帶著懷疑——她顯然不是第一次“試試”了。
陳磊也蹲下來,平視著小女孩:“婷婷幾歲了?”
“...五歲。”聲音細得像蚊子。
“哪裏不舒服呀?”
“總是生病...”婷婷小聲說,“不能跑,不能跳,幼兒園的小朋友都不跟我玩...”
說這話時,小女孩眼眶紅了。陳磊心裏一揪。
通過詢問媽媽和檢視之前的病歷,陳磊瞭解到:婷婷是早產兒,先天不足,免疫力極差。一個月至少要感冒一次,肺炎都得過三回。跑跳稍微劇烈點就喘不上氣,幼兒園的體育活動從來參加不了。
“這種情況...”王醫生把陳磊拉到一邊,低聲說,“現代醫學確實沒什麼好辦法,就是增強營養、避免感染。但孩子總這樣也不是事,太遭罪了。”
陳磊看著角落裏那個瘦小的身影,做了決定。
“婷婷,叔叔有個小禮物給你。”他拿著一個特製的玉佩走過去——這是專門為孩子設計的,更小巧,符文也更溫和。
玉佩是淡粉色的,做成小兔子的形狀。婷婷看到,眼睛亮了一下。
“喜歡嗎?”陳磊問。
婷婷點頭,但沒伸手接,而是看向媽媽。
“這...這是什麼?”年輕媽媽問。
“一種...能量補充器。”陳磊用了最通俗的解釋,“能溫和地增強孩子的體質。原理比較複雜,但安全方麵您可以放心——今天上午已經有六位老人試過了,效果很好。”
王醫生也幫著解釋:“陳醫生是我們這裏最好的專家,他治好了很多疑難雜症。如果您願意,可以讓婷婷試試。我們全程監測,有任何問題隨時處理。”
年輕媽媽猶豫了很久,看看女兒期待的眼神,終於咬牙:“好...那就試試。”
陳磊親自給婷婷戴上玉佩。小女孩低頭看著胸口的小兔子,小手摸了摸,忽然說:“暖暖的。”
“對,暖暖的。”陳磊溫柔地說,“婷婷要戴著它,睡覺也戴著。如果哪裏不舒服,一定要告訴媽媽,好嗎?”
“嗯。”婷婷用力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陳磊每天都會去幫扶站。
老人們的改善越來越明顯。張大爺能一口氣上二樓不喘了;李奶奶的腿疼減輕了一大半;失眠的王阿姨現在能睡整夜覺了,黑眼圈都淡了。
但陳磊最關心的還是婷婷。
第一天,婷婷沒太大反應,就是精神好了一點,吃飯多了幾口。
第二天,她媽媽說婷婷晚上睡得特別沉,半夜沒咳嗽——以前每晚都要咳醒幾次。
第三天,婷婷在幫扶站院子裏,第一次主動說要“走一走”。她牽著媽媽的手,走了整整兩圈,雖然還是慢,但沒喊累。
第四天,奇蹟發生了。
那天下午,幫扶站院裏來了幾個孩子——都是附近居民家的,聽說這裏有個“神奇醫生”,好奇來看熱鬧。孩子們在院子裏追著玩,笑聲清脆。
婷婷坐在石凳上看著,眼中滿是羨慕。
忽然,一隻皮球滾到她腳邊。一個七八歲的男孩跑過來撿球,看到婷婷,隨口問:“你要玩嗎?”
婷婷愣住了,然後,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她慢慢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球踢了回去。
雖然力道很輕,球隻滾了一米多遠,但對她來說,這是人生第一次“踢球”。
男孩撿起球,笑了:“再來!”
婷婷看向媽媽。年輕媽媽含著淚點頭:“去玩吧,慢點。”
於是,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這個五年來幾乎沒跑過跳過的孩子,開始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跟著其他孩子玩了起來。她不跑,隻是走,偶爾用腳尖碰碰球。但她的臉上,是從來沒有過的笑容——那種屬於孩子的、純粹的、開心的笑容。
玩了一會兒,婷婷累了,回到媽媽身邊坐下,小臉紅撲撲的,喘著氣,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媽媽,我玩球了。”她小聲說,語氣裡全是自豪。
“嗯,媽媽看見了。”年輕媽媽抱著女兒,眼淚終於掉下來,“婷婷真棒。”
陳磊站在屋簷下看著這一幕,鼻子也有些發酸。他做玄門術法這麼多年,治過各種疑難雜症,但沒有任何一次,比眼前這個場景更讓他覺得——這一切都值得。
第五天,更大的驚喜來了。
下午,婷婷和媽媽又來了。一進院,婷婷就鬆開媽媽的手,小跑到陳磊麵前——注意,是“跑”,雖然步子還不穩,但確實是跑。
“陳叔叔!”她仰著小臉,因為運動而泛紅的臉上滿是笑容,“我今天在幼兒園,跟小朋友一起做操了!”
陳磊蹲下身:“真的?婷婷這麼厲害?”
“真的!”小女孩用力點頭,“老師還誇我了!說我做得好!”
年輕媽媽走過來,也是滿臉激動:“陳醫生,真的謝謝您...婷婷今早主動說要上幼兒園,去了還主動參加活動。老師都驚呆了,打電話問我是不是給孩子吃了什麼補藥...”
“不是補藥,是她自己的身體在變好。”陳磊摸摸婷婷的頭,“玉佩隻是給了她能量,能跑能跳,是她自己努力的結果。”
婷婷似懂非懂,但還是很開心。她忽然拉住陳磊的手,眨著大眼睛問:“陳叔叔,你是神仙嗎?”
陳磊一愣。
院裏其他人都笑了,但笑聲裡都是善意。
“為什麼這麼問呀?”陳磊柔聲問。
“因為媽媽說過,隻有神仙才能治病救人。”婷婷認真地說,“陳叔叔治好了我,讓我能跑能跳,你就是神仙。”
童言稚語,卻比任何誇獎都重。
陳磊眼眶發熱,他抱起小女孩,輕聲說:“叔叔不是神仙。叔叔隻是...隻是個幫忙的人。真正讓婷婷好起來的,是婷婷自己,還有媽媽的照顧,還有這塊小玉佩。”
“可是玉佩是叔叔做的呀。”婷婷邏輯清晰,“所以叔叔還是神仙。”
這下連陳磊都笑了:“好,那叔叔就當婷婷的專屬神仙,好不好?”
“嗯!”小女孩用力點頭,然後趴在他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神仙叔叔,謝謝你。”
那一刻,陳磊覺得,這輩子做玄門術士,值了。
傍晚,陳磊準備回家時,王醫生叫住了他。
“陳師兄,今天的監測資料出來了。”王醫生拿著平板電腦,手指都在微微發抖,“你知道婷婷的免疫力指標提升了多少嗎?百分之四十!短短五天,百分之四十!這在醫學上簡直...簡直不可思議!”
陳磊接過平板,看著那些曲線圖和資料,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有喜悅,有欣慰,但更多的是責任。
“這意味著,弱靈力共享確實有效,而且對兒童效果更明顯。”他沉聲說,“但這也意味著,我們必須更謹慎。孩子的身體更脆弱,玉佩的引數必須精確控製。王醫生,我們需要製定更嚴格的兒童使用規範。”
“我明白。”王醫生點頭,“我已經在起草了。另外...陳師兄,這件事如果傳出去,你知道會有什麼影響嗎?”
陳磊當然知道。
能讓體弱多病的孩子恢復正常生活,這訊息一旦傳開,會有無數家庭找上門。玉佩的產量、安全性、長期效果...都是問題。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完善技術,積累資料,建立標準。”他看著院裏那些戴著玉佩、笑容滿麵的老人,還有遠處正和媽媽玩拍手遊戲的婷婷,“等時機成熟了,再考慮推廣。”
回家的路上,夕陽把街道染成金色。陳磊開著車,腦海裡反覆迴響著婷婷那句“陳叔叔,你是神仙嗎”。
他當然不是神仙。他隻是個繼承了爺爺術法的普通人,做了自己該做的事。
但也許,在某個孩子眼裏,能讓不能跑的孩子跑起來,能讓不能跳的孩子跳起來,這就已經是神仙才能做到的事了。
手機震動,是林秀雅發來的訊息:“今晚燉了你愛喝的湯,早點回來。”
陳磊笑了,回復:“馬上到家。”
他知道,這條路還很長。但看著後視鏡裡漸行漸遠的幫扶站,看著那些因為他而重獲笑容的人,他無比確定——這條路,他會一直走下去。
因為總有一些瞬間,比如今天,比如那個小女孩跑向他的身影,值得他用一生去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