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深夜,陳磊剛把念雅哄睡著,手機就震動起來。他看了眼螢幕——周伯的電話。這麼晚了...
“喂,周伯?”他壓低聲音走齣兒童房。
“小磊,出事了。”周伯的聲音帶著罕見的焦急,“你現在能來我這兒一趟嗎?有個老友...快不行了。”
陳磊心裏一緊:“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他快步走回主臥。林秀雅正靠在床頭看書,見他神色凝重,立刻放下書:“怎麼了?”
“周伯那邊有急事,我得過去一趟。”陳磊迅速換下家居服,“你先睡,不用等我。”
“注意安全。”林秀雅下床幫他理了理衣領,“需要我叫念安起來嗎?”
“不用,讓他睡吧。”陳磊親了親妻子的額頭,“應該不是戰鬥方麵的事,周伯說是老友病了。”
深夜的街道空蕩蕩的,隻有路燈灑下昏黃的光。陳磊把車開得很快,腦子裏反覆想著周伯那句“快不行了”。周伯的圈子他很清楚,能讓他稱“老友”的,都是玄門裏的老人物。這些人修為深厚,除非...
除非靈力枯竭。
這個念頭讓他心裏一沉。
周伯住在城東一片老四合院裏。陳磊趕到時,院子裏的燈全亮著,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就看到周伯在正房門口來回踱步,煙鬥裡的火星在夜色裡明明滅滅。
“周伯。”
“你可算來了。”周伯一把拉住他就往裏走,“老周,周雲山,你聽說過嗎?”
陳磊腳步一頓:“‘雲山散人’周老前輩?他不是三十年前就隱居了嗎?”
“就是隱居出了問題。”周伯推開廂房的門,“進來吧。”
房間裏瀰漫著濃重的草藥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靈力潰散的氣息。床上躺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麵色灰敗,呼吸微弱得像隨時會斷掉。更讓陳磊心驚的是,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老人體內的靈力正在飛速流逝——就像沙漏裡的沙子,怎麼也留不住。
“周老修鍊了五十年,一直走的是‘內丹’路子。”周伯在床邊坐下,聲音沉重,“這種修法講究厚積薄發,初期進步慢,但後期穩固。可問題是,如果到了瓶頸期還突破不了,靈力就會像燒開的鍋,水汽一直往外冒,直到...”
“直到靈力枯竭,金丹潰散。”陳磊接過話,眉頭緊鎖,“周老現在是?”
“金丹已經出現裂紋了。”周伯掀開被子一角,陳磊看到老人胸口處隱約有一團黯淡的金光,但光芒極不穩定,時明時暗,表麵確實有道細微的裂痕,“最多撐到明天天亮。他想在走之前見見你。”
“見我?”陳磊一怔。
“嗯。”周伯嘆口氣,“他說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年太固執,沒聽你爺爺的勸告。你爺爺當年跟他說過,內丹修法在現在這個靈氣環境下風險太大,建議他轉修。他沒聽,結果...”
床上的老人似乎聽到了聲音,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那雙眼睛渾濁無神,但看到陳磊時,還是亮了一下。
“是...陳家的孩子?”聲音氣若遊絲。
“周老前輩,我是陳磊。”陳磊上前一步,在床邊蹲下。
“像...真像你爺爺...”周雲山扯出一個艱難的笑容,“他當年說,我這樣練下去,五十歲後會遇到大劫...真讓他說中了。今年我六十三了,多活了十三年,也算...賺了。”
“周老別這麼說。”陳磊握住老人的手,指尖悄悄探入一縷靈力探查。情況比看到的更糟——不僅金丹在潰散,全身經脈都在萎縮,靈力流失的速度快得驚人。
“孩子...我知道自己不行了。”周雲山反握住陳磊的手,力道意外地大,“但我想求你件事...我有個徒弟,在外地,明天才能趕回來。你...你能不能讓我再撐一天?我想再見他一麵...”
陳磊心頭一震。這種時候,老人想的不是求生,而是想見徒弟最後一麵。
“周老,您的金丹雖然裂了,但未必沒有辦法。”陳磊認真地說,“我爺爺的手劄裡記載過一種‘靈力共享’的術法,可以暫時補充靈力,穩住金丹。隻是...”
“隻是什麼?”周伯急切地問。
“需要至少十位修為深厚的長老同時施法,而且對施法者的損耗很大。”陳磊看著周雲山,“而且就算暫時穩住,也隻是爭取時間。要徹底修復金丹,需要更複雜的治療。周老,您願意試試嗎?”
周雲山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最後化作一聲嘆息:“我這把老骨頭,還值得那麼多人耗費修為來救嗎...”
“值得。”陳磊毫不猶豫,“您為玄門守護西南邊境三十年,擊退邪修十七次,救過的普通人不下百人。這些,協會的檔案裡都記著。”
老人的眼眶紅了:“那些陳年舊事...你還記得?”
“該被記住的事,永遠不會被忘記。”陳磊站起身,“周伯,您照顧周老,我現在就聯絡協會長老。天亮前,必須開始施法。”
淩晨兩點,玄門協會的會議室燈火通明。
陳磊站在投影前,快速講解著情況。台下坐著十位協會的長老——都是六七十歲的老人,有的穿著睡衣就趕來了,但每個人臉上都沒有絲毫睏意。
“情況就是這樣。‘靈力共享’術法需要十個人同時進行,每個人需要貢獻至少三成的靈力。過程會持續六到八個小時,期間不能中斷。各位前輩,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但...”
“別廢話了。”坐在首位、頭髮花白的李長老直接打斷,“周雲山那老小子當年救過我的命,現在他有難,我能看著不管?算我一個。”
“我也去。”另一位女長老站起來,“三十年前我帶隊去西南執行任務,被邪修埋伏,是周老帶人把我們救出來的。這份情,我一直記著。”
“加上我。”
“還有我。”
很快,十個人的名額就滿了。有幾個沒輪上的長老還不樂意,被陳磊好說歹說勸住了——靈力共享對施法者數量有嚴格要求,不是人越多越好。
“那就這麼定了。”陳磊看了眼時鐘,“現在是兩點二十。我們需要佈置陣法,準備符咒,四點前必須開始。各位前輩,請跟我來準備室。”
準備室裡,陳磊取出十張特製的“靈力傳導符”。這種符咒用的不是普通黃紙,而是經過靈力浸泡的玉板,每塊都有巴掌大,上麵刻著複雜的傳導符文。
“施法時,各位前輩圍坐成陣,將靈力通過符咒傳導給我,我再統一轉化後輸入周老體內。”陳磊一邊分發玉板一邊解釋,“關鍵有兩點:一是靈力輸出的速度必須均勻,不能忽快忽慢;二是心意要通,十個人要像一個人那樣呼吸、運功。”
“這要求不低啊。”李長老掂量著玉板,“我們這幫老傢夥,幾十年沒一起配合過了。”
“所以需要先練習。”陳磊在地上畫出陣位,“我們現在練半小時,找找感覺。”
十位長老按方位坐下,手持玉板,閉上眼睛。陳磊站在陣眼位置,輕喝一聲:“起!”
玉板同時亮起柔光。一開始,光芒的強弱明顯不一,有的亮有的暗。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在陳磊的引導下,十道光芒逐漸趨於一致,最後連成一片完整的光幕。
“好!”陳磊睜開眼,“各位前輩果然功力深厚。保持這個狀態,我們去周伯那兒。”
周伯的四合院裏,臨時佈置出了一個簡單的治療室。周雲山被移到房間中央的床榻上,身上蓋著薄被。他的呼吸更微弱了,胸口那團金光幾乎要看不見了。
“開始吧。”陳磊深吸一口氣。
十位長老圍坐床邊,玉板置於膝上。陳磊站在周雲山頭部位置,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隨著咒語聲,玉板再次亮起,十道顏色各異的靈力光流從長老們掌心流出,注入玉板,再通過符文傳導到陳磊身上。
那一瞬間,陳磊感覺像是被十股洪流同時衝擊。每個人的靈力屬性都不同——李長老的剛猛,女長老的柔和,還有其他人的或溫潤或犀利。他必須用自身靈力作為“調和劑”,把這些不同屬性的力量融合成中性、溫和的靈力,才能輸入周雲山體內。
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後背。
轉化過程比想像中更難。不僅要調和屬性,還要控製流量——輸入太快會撐破周雲山已經脆弱的經脈,太慢又擋不住靈力流失的速度。他必須像走鋼絲一樣,找到那個精確的平衡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窗外天色從漆黑變為深藍,又從深藍透出魚肚白。房間裏,十位長老的臉色都開始發白——持續輸出三成靈力,對任何人都是巨大的負擔。但沒有人停下,甚至沒有人動一下。
陳磊更是全身濕透,嘴唇咬出了血。他不僅要維持轉化,還要時刻監控周雲山體內的狀況。老人的金丹就像個漏氣的皮球,這邊補一點,那邊漏一點。他必須用靈力在金丹外圍織成一張細密的網,暫時堵住裂縫。
六點時,太陽出來了。
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照進房間時,周雲山胸口的金光突然穩定了一下。雖然還是很黯淡,但不再忽明忽暗,裂痕也沒有繼續擴大。
“有效果了!”周伯守在門口,激動地壓低聲音。
陳磊卻不敢放鬆。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金丹的損傷根本沒有修復,隻是被外來的靈力“糊”住了。一旦他們停止施法,潰散會更快。
七點,八點...
長老們中年紀最大的那位開始搖晃,臉色白得像紙。陳磊察覺到靈力輸入出現了波動,立刻調整自身輸出,補上了缺口。但這一下讓他自己的負荷更重了,眼前一陣發黑。
“陳磊!”李長老低喝,“撐住!”
陳磊咬破舌尖,劇痛讓他清醒過來。他重新穩住心神,繼續轉化靈力。
九點整,院子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師父!師父!”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衝進來,看到屋裏的情景愣住了。
“小週迴來了。”周伯拉住他,快速解釋情況,“別打擾他們,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候。”
周雲山的徒弟——周明——紅著眼眶站在門口,看著床上氣息微弱的師父,又看看周圍十位正在消耗修為救人的長老,還有中間那個全身濕透、臉色蒼白的年輕人,突然跪下了。
沒人顧得上扶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陣法上。
十點,陳磊感覺自己的靈力也快見底了。但他不能停,因為周雲山體內的靈力終於開始自主迴圈了——雖然很微弱,但確實在動。這是個好兆頭,說明老人的身體開始接受外來的靈力,並嘗試自我修復。
“各位前輩。”陳磊聲音沙啞,“再堅持最後半小時。周老的金丹開始有反應了。”
聽到這話,十位疲憊的長老都精神一振,輸出的靈力竟然又穩了幾分。
十點半,周雲山的呼吸變得明顯有力了。胸口那團金光雖然還是黯淡,但裂痕沒有擴大,反而有緩慢癒合的跡象。
“可以...可以停了。”陳磊幾乎是擠出的這句話。
十位長老同時收功。玉板上的光芒熄滅的瞬間,好幾個人直接癱倒在地,連坐的力氣都沒了。周伯和趕來的協會弟子趕緊上前扶人,喂水、喂補充靈力的丹藥。
陳磊也雙腿一軟,但強撐著沒倒下。他走到床邊,再次探查周雲山的狀況——金丹穩定了,靈力流失的速度降到了安全範圍。雖然距離康復還差得遠,但至少,命保住了,修為也保住了七成。
“師父!”周明撲到床前。
周雲山緩緩睜開眼睛。這一次,眼神清明瞭許多。他看了看徒弟,又看了看周圍癱倒的長老們,最後目光落在陳磊身上。
“孩子...”他伸出顫抖的手。
陳磊握住他的手:“周老,您感覺怎麼樣?”
“我...我好像從鬼門關走了一圈...”周雲山老淚縱橫,“為了我這條老命,你們...你們這是何苦...”
“值得。”李長老被人扶著走過來,雖然腳步虛浮,但笑得爽朗,“老周,你欠我一頓好酒,記住了。”
“欠,我欠。”周雲山連連點頭,“欠你們所有人的。”
陳磊看著這一幕,心裏那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他退到牆邊,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這才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散架了一樣。
“陳磊。”周伯端了杯參茶過來,“快喝了。今天要不是你...”
“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陳磊接過茶杯,手還在抖,“我隻是出了個主意。真正救周老的,是十位前輩不惜損耗修為的付出。”
“但你那個‘靈力共享’的術法,是關鍵中的關鍵。”周伯在他身邊坐下,壓低聲音,“這術法,以後能不能...?”
陳磊明白周伯的意思:“我會整理出來,交給協會。但必須嚴格規定使用條件——非生死關頭不能用,而且必須經過長老會審批。這種術法如果濫用,後果不堪設想。”
“你考慮得周全。”周伯點頭,看著屋裏互相攙扶、說笑的老人們,感慨道,“玄門之所以能傳承千年,就是因為有這樣的人在啊。”
中午,陳磊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
剛進門,林秀雅就迎上來,看到他蒼白的臉色,眼圈立刻紅了:“怎麼累成這樣...”
“沒事,就是靈力消耗有點大。”陳磊擠出一個笑容,“成功了,周老前輩救回來了。”
“爸爸!”念安從樓上跑下來,“我聽周爺爺打電話說了,你們用了個很厲害的術法!能不能...”
“能,等你再大點,爸爸教你。”陳磊揉揉兒子的頭,“現在先讓爸爸睡一覺,好嗎?”
他幾乎是爬上樓的。一沾床,意識就模糊了。迷迷糊糊中,感覺林秀雅在給他擦臉,念安輕手輕腳地關上了門,念雅好像也來看了看他,小聲說了句“爸爸睡覺覺”。
這一覺睡到傍晚。
醒來時,夕陽把房間染成暖金色。陳磊感覺身體恢復了不少,靈力恢復了三四成。他坐起身,看到床頭櫃上放著一碗溫著的粥,還有一張紙條。
“爸爸,我和媽媽去接弟弟妹妹放學了。粥要喝完哦。——念安”
陳磊笑了,端起粥慢慢喝。米粥熬得軟爛,裏麵加了補氣的藥材,顯然是林秀雅特意準備的。
喝著粥,他回想起今天淩晨到上午那驚心動魄的十個小時。十位長老毫不猶豫的付出,周雲山醒來時的淚,周明跪下的那一拜...
這就是玄門該有的樣子吧。不是高高在上的修行者,而是有血有肉、會為同門拚命的人。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周伯發來的訊息:“老周醒了,精神不錯。他說等他恢復了,要親自上門謝你。”
陳磊回復:“告訴周老前輩,好好養身體,謝就不用了。”
剛放下手機,又一條訊息進來,是李長老的:“小子,今天表現不錯。下次協會例會,咱們好好聊聊那個‘靈力共享’術法。”
“隨時恭候前輩指教。”
回完訊息,陳磊走到窗邊。夕陽下的城市安寧祥和,遠處學校的放學鈴聲隱約可聞。他想,爺爺如果知道今天的事,應該會欣慰吧。
玄門的路還很長,會有更多的挑戰,也會有更多需要幫助的人。但隻要人心還在,傳承就不會斷。
樓下傳來開門聲和孩子們的歡笑聲。念安在喊:“爸爸醒了嗎?”
“醒了!”陳磊應了一聲,轉身下樓。
這一天很累,但很值得。而他知道,這樣的日子,未來還會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