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古墓塌陷的頂部落下來,照在李鶴那張因為失血過多而慘白的臉上。他被“捆仙繩”牢牢綁在一根斷裂的石柱上,繩子上的符文閃爍著淡金色的光芒,每一次閃爍都會壓製他體內殘存的陰氣,讓他發出痛苦的呻吟。
陳磊站在他麵前,臉色也不好看。剛才的戰鬥消耗太大,連續使用“乾坤一劍”和“通天符”,幾乎抽幹了他七成的靈力。而且李鶴臨死前——哦不,是被影主殺死前——那句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
影主真正的目標不是聚陰陣?
那是什麼?
陳磊盯著李鶴,聲音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李鶴,我再問你一次。影主到底在計劃什麼?他說‘真正的目標’是什麼?”
李鶴抬起眼皮,咧開嘴笑了,笑容因為疼痛而扭曲:“陳會長……你以為我會告訴你嗎?我現在落在你手裏,橫豎都是死……為什麼要讓你如願?”
“因為你恨影主。”陳磊一針見血,“他剛纔想殺你滅口,如果不是我及時趕到,你已經死了。而且他抽走了你全部的修為,把你當成用完就扔的工具。李鶴,你甘心嗎?”
李鶴的笑容僵住了,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陳磊看在眼裏,繼續攻心:“告訴我影主的計劃,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否則……”他頓了頓,“我會廢掉你的修為,把你交給協會審判。到時候,所有被你害過的弟子、所有被你出賣的同門,都會看著你身敗名裂、生不如死。”
李鶴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他不怕死,但他怕身敗名裂,怕被釘在玄門的恥辱柱上,怕百年後人們提起李鶴,隻會說“那個背叛師門的敗類”。
“你……”他咬牙切齒,“你夠狠。”
“對付叛徒,不需要仁慈。”陳磊冷冷道,“三息時間考慮。一、二——”
“等等!”李鶴叫道,“我說!我說!”
他喘著粗氣,眼神裡充滿了不甘和怨恨:“影主……影主從一開始要的就不是什麼聚陰陣,也不是滅玄符。那些都隻是幌子,是用來吸引你注意力的煙霧彈。”
“那他真正要什麼?”
“《玄真秘錄》完整版。”李鶴一字一句地說,“百年前影門圍剿戰中,陳老會長——也就是你爺爺——雖然保住了《玄真秘錄》的真本石碑,但完整版的手抄本一直下落不明。影主這些年一直在找,直到三個月前,他纔得到確切線索:完整版不在協會,不在任何門派,而是在……”
他頓了頓,看著陳磊驟變的臉色,笑了:“在你家。陳家老宅的‘玄真密室’裡。”
陳磊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幾乎無法呼吸。
爺爺的密室……那個他小時候誤闖進去過一次,被爺爺狠狠責罰後,就再也沒提起過的地方。爺爺臨終前確實說過,老宅裡藏著《玄真秘錄》最重要的部分,但具體是什麼,爺爺沒說,隻囑咐他“時機未到,不可輕啟”。
原來那就是完整版的手抄本!
“你怎麼知道?”陳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連我都不知道密室裡有什麼,影主怎麼會知道?”
“因為當年參與圍剿的,不止玄門七派。”李鶴的笑容變得詭異,“影門雖然被滅,但有幾個核心弟子逃了出來,隱姓埋名,混進了玄門各派。其中有一個,後來成了陳老會長的……好朋友。”
陳磊瞳孔驟縮:“誰?”
“我不能說。”李鶴搖頭,“說了,影主會讓我生不如死。我隻能告訴你,那個人現在還活著,就在玄門中,地位不低。是他告訴影主密室的存在,也是他提供了開啟密室的方法。”
陳磊腦子裏飛快地閃過爺爺生前的幾位摯友:清玄觀的前任觀主?青雲宗的上代宗主?還是雲夢澤的某位長老?每一個都是德高望重的玄門前輩,每一個都可能……
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影主現在在哪裏?”陳磊問。
“我不知道。”李鶴說,“但他說過,一旦聚陰陣這邊得手——或者失手,吸引了你的注意力——他就會親自帶人去老宅。算算時間……”他看了一眼從墓頂漏下的陽光,“現在應該已經到了吧。”
現在?!
陳磊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今天早上他離開家時,秀雅還在哄小念和睡覺,念安念雅剛起床,雙胞胎吵著要吃煎蛋……家裏隻有幾個普通弟子在周圍警戒,根本擋不住影主那種級別的高手!
“墨塵!蘇晴!”他對著通訊符大吼,“立刻帶人去我家!影主的目標是老宅的密室!快!”
通訊符那頭傳來墨塵驚愕的聲音:“會長,您不是說……”
“計劃有變!立刻去!用最快的速度!重複,用最快的速度!”
“是!”
切斷通訊,陳磊轉身就要往外沖,但李鶴的聲音再次響起:“陳磊,你來不及了。”
陳磊回頭。
李鶴看著他,眼中滿是嘲諷:“影主早就計劃好了。聚陰陣這邊無論成敗,都會把你拖在這裏至少兩個小時。這兩個小時,足夠他攻破老宅的防禦,拿到《玄真秘錄》完整版。到時候……”
他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古墓裡回蕩:“到時候,影主掌握了完整的玄門傳承,再配合影門的邪術,整個玄門都會是他的囊中之物!你就算趕回去,也什麼都改變不了!陳磊,你輸了!徹底輸了!”
陳磊盯著他,眼神冰冷如刀。
幾秒鐘後,他忽然也笑了。
“李鶴,你錯了。”他說,“我確實可能來不及阻止影主拿到《玄真秘錄》。但你說我輸了?還早得很。”
他走到李鶴麵前,蹲下身,兩人臉對著臉:“你知道我爺爺臨終前跟我說什麼嗎?他說:‘磊子,《玄真秘錄》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傳承它的人。’就算影主拿到了完整版,那又怎樣?他不會用,不敢用,因為那是正道傳承,與他的邪術相剋。強行修鍊,隻會走火入魔。”
李鶴的笑容僵住了。
“而且,”陳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你真以為,我會把那麼重要的東西,就那麼放在老宅裡?”
李鶴臉色一變:“你……你說什麼?”
“爺爺確實把完整版藏在老宅密室裡。”陳磊淡淡道,“但我三年前就已經把它轉移了。現在的密室裡,隻有一份我精心準備的‘禮物’——專門給影主這種不請自來的客人準備的。”
他看著李鶴難以置信的表情,繼續說:“影主以為他算計了一切,但他忘了,我是陳家的孫子,是爺爺一手帶大的。爺爺教我的第一課就是:永遠不要讓敵人知道你的底牌。”
說完,他不再理會李鶴,轉身大步走出古墓。
外麵,那些獲救的弟子還等在原地。看到陳磊出來,所有人都圍了上來。
“陳會長,我們現在……”
“你們自己回協會。”陳磊打斷他們,“認得路嗎?”
“認得是認得,但……”
“那就好。”陳磊從懷裏掏出一疊“神行符”,分給每人一張,“貼上這個,速度能快三倍。到了協會找孫醫師,他會安排你們。我還有急事,先走一步。”
他不再多說,從懷中掏出最後一張“飛天符”——這是壓箱底的寶貝了,製作一張要耗費大量珍稀材料和三個月時間,但他現在顧不上了。
符紙貼在胸口,瞬間燃燒。金色的氣流纏繞周身,陳磊的身體緩緩離地。
“會長!”一個年輕弟子叫道,“您的傷……”
“死不了。”陳磊說,然後“嗖”的一聲,化作一道金光衝天而起,向城市方向疾馳而去。
地麵上,獲救的弟子們獃獃地看著天空,直到金光消失在天際。
“我們……真的能自己回去嗎?”有人小聲問。
“必須能。”那個年紀稍長的弟子咬牙道,“陳會長信任我們,我們不能拖後腿!貼上符,走!”
眾人貼上神行符,隻覺得身體一輕,腳步變得異常輕快。他們互相攙扶著,向協會方向跑去。
而天空中,陳磊正以極限速度飛行。風聲在耳邊呼嘯,速度太快,周圍的景物都變成了模糊的色塊。他能感覺到,體內的靈力在瘋狂消耗,經脈像要撕裂一樣疼痛,但他顧不上這些。
老宅。秀雅。孩子們。密室。
爺爺的傳承。玄門的未來。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間壓在他肩上。
他必須趕回去。必須在影主得手之前趕回去。
就算密室裡已經沒有《玄真秘錄》,就算那隻是一份“禮物”,他也不能讓影主在老宅裡為所欲為。那是他的家,是他和家人生活的地方,是爺爺留下最後的念想。
誰也不能破壞。
誰也不能。
金光劃破長空,如同一顆逆行的流星。
而在陳家老宅,戰鬥已經打響。
林秀雅把孩子們護在身後,手裏緊緊握著一張陳磊臨走前留給她的“護家符”。符紙已經開始發熱,說明有強大的邪氣正在靠近。
她看著窗外,那裏,幾個黑色的身影正悄無聲息地翻過圍牆。
為首的那個人,戴著一張慘白的麵具,麵具上畫著三條毒蛇。
影主,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