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靈力網如同活物般蠕動,帶著刺耳的尖嘯聲當頭罩下。網眼細密,散發著濃烈的陰邪氣息,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周圍的雜草迅速枯萎,地麵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這是陰氣凝實的表現。
陳磊眼神一凝,不退反進。手中桃木劍挽了個劍花,劍身上的金光驟然爆發,化作一道璀璨的劍芒,自下而上,逆斬向黑網。
“嗤——!”
劍芒與黑網碰撞,發出燒紅的鐵塊浸入冷水般的聲音。金光與黑氣激烈交鋒,互相侵蝕、消融。黑網被撕開一道口子,但劍芒也迅速黯淡。
就在這一瞬間,四個黑衣人動了。他們身形如鬼魅,從四個方向同時撲向陳磊。每人都手持一柄漆黑短刃,刃身泛著幽綠的光,顯然是淬過劇毒。
“死!”
正麵的黑衣人最先殺到,短刃直刺陳磊咽喉。
陳磊側身避過,桃木劍順勢斜挑,磕開短刃。但另外三人的攻擊已經到了——左側短刃削向他的腰腹,右側刺向後心,背後那柄則悄無聲息地抹向脖頸。
四人的配合默契到了極點,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
陳磊深吸一口氣,體內靈力驟然爆發。他身體如陀螺般旋轉,桃木劍化作一道金色光輪,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噹噹噹噹!”
四聲脆響幾乎同時響起。四柄短刃全部被震開,黑衣人也悶哼著倒退數步,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但陳磊也不好受。剛才那一下幾乎消耗了他一成的靈力,而且他能感覺到,短刃上的陰毒已經順著劍身滲入體內,雖然很快被護身靈力驅散,但經脈還是傳來一陣刺痛。
“好陣法。”陳磊站穩身形,劍尖斜指地麵,“影門果然有兩下子。”
李鶴站在外圍,臉上露出得意的獰笑:“陳磊,這‘四鬼噬魂陣’是影主親自傳下的,專門剋製你這種正派功法。今天就算你有三頭六臂,也別想活著離開!”
他左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隨著他的咒語,三棵枯槐樹突然劇烈顫抖起來,樹榦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墓穴深處傳來低沉的轟鳴聲,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蘇醒。
“陣法啟動了!”陳磊心頭一沉。
他能感覺到,地麵之下,一股龐大而陰冷的力量正在匯聚、翻湧。那是聚陰陣的核心,百年積累的陰氣正在被調動起來。一旦陣法完全啟用,這片區域就會變成真正的玄陰之地,陰氣濃度會暴漲十倍、百倍,到時候別說戰鬥,就連呼吸都會變得困難。
必須阻止他!
陳磊眼神一厲,不再保留。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桃木劍上。劍身吸收了精血,金光瞬間轉為赤金色,散發出灼熱而淩厲的氣息。
“破!”
他雙手持劍,向前猛劈。一道赤金色的劍氣脫劍而出,撕裂空氣,直斬向李鶴。
這一劍凝聚了他七成的靈力,速度之快,威力之強,連周圍的空氣都發出爆鳴。四個黑衣人想要阻攔,但劍氣過處,他們就像被狂風吹倒的稻草人,慘叫著倒飛出去,人在空中就噴出大口黑血,落地後掙紮幾下,再不動彈。
一劍,破陣!
李鶴臉色大變,沒想到陳磊這麼快就破掉了四鬼噬魂陣。他不敢硬接這一劍,身形急退,同時從懷中掏出一張黑色符紙。
那符紙與普通的符咒不同,表麵泛著骨質的慘白光澤,像是用人骨磨粉製成的紙。符紙上的符文是暗紅色的,如同乾涸的血跡,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邪骨符!
“陳磊,這是你逼我的!”李鶴猙獰地吼道,將邪骨符貼在胸口。
符紙瞬間燃燒,化作一股黑氣融入他體內。李鶴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麵板下浮現出一道道黑色的血管紋路,雙眼變得赤紅,口中長出獠牙,整個人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更可怕的是,他原本空蕩蕩的右袖,突然被一股黑氣填充,凝聚成一條漆黑的鬼爪。鬼爪有五根手指,每根都有半尺長,指尖鋒利如刀,泛著幽綠的寒光。
“我要讓你身敗名裂!”李鶴的聲音變得嘶啞而詭異,“讓你死在自己守護的地方!”
他鬼爪一揮,五道黑色氣刃破空而出,直取陳磊麵門。
氣刃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扭曲、吞噬,留下一道道黑色的軌跡。那是高度凝聚的陰氣,腐蝕性極強,就算擦到一點,也會被陰毒侵入骨髓。
陳磊不敢怠慢,桃木劍連點,五道金色劍氣迎了上去。
“噗噗噗噗噗!”
五聲悶響,金黑兩色的氣勁在空中碰撞、湮滅,爆發齣劇烈的靈力波動。周圍的地麵被震出蛛網般的裂紋,三棵枯槐樹更是劇烈搖晃,樹皮剝落,露出裏麵漆黑的木質。
這威力……比預想的還要強!
陳磊暗暗心驚。邪骨符不愧是影門的招牌邪術,竟然能讓斷臂重生,還能在短時間內大幅提升實力。現在的李鶴,恐怕已經摸到了玄階後期的門檻,比受傷前還要強!
但他沒有時間細想,因為李鶴的第二輪攻擊已經到了。
這一次,李鶴不再遠端攻擊,而是直接撲了上來。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幾乎化作一道黑影,瞬間就出現在陳磊麵前,鬼爪當頭抓下。
爪未至,腥風已到。
陳磊舉劍格擋。
“當——!”
金鐵交鳴聲中,陳磊連退三步,虎口發麻。桃木劍上竟然出現了一道淺淺的爪痕,劍身的金光都黯淡了幾分。
好強的力量!
“哈哈哈!陳磊,你也不過如此!”李鶴狂笑著,攻勢如潮水般連綿不絕。鬼爪每一次揮出,都帶著淒厲的鬼嘯聲,擾亂心神;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陰毒的衝擊波,侵蝕護身靈力。
陳磊節節後退,隻能勉強防守。他不是打不過,而是擔心——周圍還有沒有其他影門弟子?聚陰陣啟動到什麼程度了?如果動靜太大,會不會傷到那些被關押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在等一個機會。
一個使用窺心符的機會。
“轟!”
又一次硬碰硬,陳磊被震退七八步,嘴角滲出一絲鮮血。李鶴得勢不饒人,鬼爪一探,五道黑色氣勁如同毒蛇,封死了陳磊所有退路。
就是現在!
陳磊眼中精光一閃,不退反進。他放棄防守,任由三道氣勁擊中胸口,悶哼一聲,噴出一口鮮血。但他手中的桃木劍,卻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破!”
劍身金光化作一道光柱,衝天而起,然後如銀河倒瀉,向李鶴當頭劈下。
這一劍,是《玄真秘錄》中記載的絕學“乾坤一劍”,威力極大,但消耗也極大,正常情況下陳磊不會輕易使用。但現在,他必須製造一個讓李鶴震驚、放鬆警惕的瞬間。
果然,看到這一劍,李鶴臉色大變。他認得這一招——當年陳磊的爺爺就是用這招重創了影門門主,那一戰被影門視為奇恥大辱。
“你……你居然練成了!”李鶴失聲叫道,慌忙舉起鬼爪抵擋。
光柱與鬼爪碰撞,爆發出刺眼的光芒。李鶴慘叫一聲,鬼爪寸寸碎裂,整個人被轟飛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枯槐樹上,樹榦“哢嚓”一聲折斷。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但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正汩汩冒血,黑氣不斷從傷口逸散——那是邪骨符的力量在被凈化。
就是現在!
陳磊強忍傷勢,身形一閃,出現在李鶴麵前。他左手快如閃電,一張淡金色的符紙已經貼在了李鶴額頭上。
“你……”李鶴眼睛瞪大,想要反抗,但傷勢太重,動作慢了半拍。
“窺心符,開!”
陳磊低喝一聲,符紙瞬間燃燒,化作一縷金煙,鑽入李鶴眉心。
李鶴身體一僵,眼神變得空洞。他的記憶如同開啟的書本,一頁頁在陳磊眼前展開——修復聚陰陣的過程、陣眼的位置、陣法的弱點、煉製止玄符的計劃……
陳磊飛快地讀取著關鍵資訊。時間很緊,窺心符隻能維持三息,而且李鶴的修為不低,反抗意識很強,很多記憶都模糊不清。
但夠了。
三息過後,符紙燃盡。陳磊收回手,臉色蒼白——施展窺心符的消耗比想像中還大,而且他還要分心抵抗李鶴記憶中的負麵情緒,那些暴虐、貪婪、怨恨的念頭像毒蛇一樣往他腦子裏鑽。
“你……你竟敢……”李鶴清醒過來,眼中滿是驚恐和憤怒,“窺心符是禁術!陳磊,你也會用這種手段!”
“對付你們,什麼手段都不為過。”陳磊擦掉嘴角的血跡,冷冷地說,“聚陰陣的陣眼在三棵槐樹的樹根下,核心在墓穴深處,陣法的弱點是東北角的‘生門’,因為那裏埋著一具高僧的遺骨,陰氣無法完全侵蝕……李鶴,我說得對嗎?”
李鶴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這些是陣法最核心的機密,陳磊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說明窺心符真的成功了。
“你完了。”陳磊站起身,桃木劍指向他,“現在,帶我去找那些被關押的人。”
“做夢!”李鶴忽然獰笑起來,他掙紮著坐起來,用僅存的左手從懷裏掏出一塊黑色的玉佩,“陳磊,你確實厲害,但影主早就料到你可能會來。所以……”
他捏碎玉佩。
“嗡——!”
墓穴深處,聚陰陣的核心位置,突然爆發出恐怖的陰氣波動。一股黑色的氣柱衝天而起,將上方的土層全部掀開,露出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氣柱中,無數黑影若隱若現,發出淒厲的哭嚎。那是被聚陰陣強行拘束的亡魂,百年積累,數量成千上萬。
而地下空間裏,二十幾個鐵籠子清晰可見。每個籠子裏都關著人,正是之前被影門抓走的玄門弟子。他們此刻全都醒著,眼神驚恐,但身體被鐵鏈鎖住,動彈不得。
聚陰陣的陰氣正瘋狂湧入他們體內,他們的麵板開始變得灰白,眼睛裏出現黑色的紋路——這是要被煉成“陰傀”的徵兆!
“看到了嗎?”李鶴瘋狂地笑著,“陣法已經啟動,這些人正在被煉成陰傀。如果你敢輕舉妄動,我就讓他們立刻魂飛魄散!如果你不想看著同門慘死,就放下劍,乖乖投降!”
陳磊看著地下空間裏的慘狀,又看了看瘋狂的李鶴,眼神冰冷如刀。
他緩緩舉起桃木劍,劍尖指向天空。
“李鶴,你犯了一個錯誤。”
“什麼?”李鶴一愣。
“你不該,用無辜者的性命來威脅我。”陳磊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是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因為這隻會讓我更堅定——要徹底摧毀你們這些渣滓的決心。”
他咬破舌尖,再次噴出一口精血。但這次,精血沒有噴在劍上,而是化作血霧,在空中凝結成一個個複雜的符文。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通天符,開!”
血符燃燒,化作一道金光,直衝雲霄。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烏雲密佈。厚重的雲層旋轉著向中間匯聚,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一道純白色的光柱從天而降,精準地照在那道黑色氣柱上。
“嗤——!”
如同冷水澆在燒紅的鐵塊上,黑色氣柱瞬間被白光凈化、驅散。地下空間裏,那些湧入玄門弟子體內的陰氣,也在白光的照耀下迅速消退。
這是“通天符”,引天地正氣,破一切邪祟。雖然消耗極大,一天隻能用一次,但此刻用出,正好剋製聚陰陣的陰氣。
“不……不可能!”李鶴目瞪口呆,“通天符已經失傳百年,你怎麼……”
“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陳磊一步踏出,瞬間來到李鶴麵前,桃木劍架在他脖子上,“現在,該結束了。”
劍鋒冰涼。
李鶴麵如死灰。
而在墓穴深處,一個戴著麵具的黑袍人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麵具下的眼睛眯了起來。
“通天符……有意思。”他低聲自語,“陳磊,你果然沒讓我失望。不過,遊戲才剛剛開始。”
他站起身,身形漸漸淡去,最終消失在陰影中。
隻留下一個空蕩蕩的座椅,和座椅上那張畫著三條毒蛇的黑色符紙。
符紙無風自燃,化為灰燼。
彷彿從未有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