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會的地下審訊室重新啟用了,不過這次關押的不是影門的人,而是幾個在戰鬥中受傷被俘的影門弟子——李鶴手下那批人,在雷暴中僥倖活下來的幾個。
陳磊站在單向玻璃後,看著審訊室裡的場景。墨塵正在審問一個年輕的影門弟子,那孩子看起來不過二十齣頭,臉上還帶著稚氣,但眼神裡卻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兇狠和麻木。
“姓名。”墨塵的聲音平靜,但透著威嚴。
“……”年輕人咬緊嘴唇,不說話。
“代號。”
還是不答。
墨塵也不急,隻是拿出一個葯囊——正是小梅研製的那種,放在桌上:“認識這個嗎?”
年輕人瞳孔微微一縮,但很快又恢復平靜。
“你們影門的手段,我們研究過了。”墨塵慢慢說,“偽裝、攝魂、邪符……確實防不勝防。但這個葯囊,能破解你們大部分的低階邪術。而且我們還發現,被這個葯囊破解的邪術,會留下特殊的靈力痕跡,順著痕跡,就能找到施術者。”
這話半真半假。葯囊確實能防邪術,但追蹤功能還沒完善。不過嚇唬人足夠了。
果然,年輕人的臉色開始變了。
“你在影門裏地位不高吧?”墨塵繼續說,語氣裏帶著一絲同情,“李鶴那種人,會把核心機密告訴你們這種外圍弟子嗎?你們不過是炮灰,死了都沒人心疼。但我不一樣,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說出你知道的,關於影門據點的資訊,我可以保證你的安全,甚至幫你擺脫影門的控製。”
“你們……你們不懂。”年輕人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影門對叛徒的懲罰……”
“比死還可怕?”墨塵打斷他,“那你覺得,落在我們手裏,會是什麼下場?”
他站起身,走到年輕人身邊,壓低聲音:“李鶴現在半死不活地躺在清玄觀,他的右臂廢了,修為盡失,這輩子再也用不了符咒。你覺得,影主會救他嗎?還是會像扔垃圾一樣把他扔掉?”
年輕人渾身一顫。
“想想吧。”墨塵坐回座位,“是為一個根本不在乎你的組織賣命,還是為自己爭取一條活路。”
審訊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陳磊在玻璃後靜靜看著。墨塵的審訊技巧越來越成熟了,軟硬兼施,攻心為上。這個年輕人顯然動搖了,隻是還差最後一根稻草。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年輕人看到他,臉色頓時煞白。那晚陳磊召喚天雷、橫掃全場的景象,已經成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懼。
“會長。”墨塵起身。
陳磊擺擺手,在年輕人對麵坐下,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那目光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是經歷過生死搏殺後的沉澱,是手握力量的從容,是站在高處俯視螻蟻的淡漠。
這種目光比任何威脅都更有壓迫感。
“我……我說。”年輕人崩潰了,眼淚流下來,“但我真的知道的不多……我隻是個外圍弟子,平時就負責看守據點,傳遞訊息……”
“據點在哪裏?”陳磊問。
“城西……城西的老棉紡廠,地下二層有個密室。”年輕人語無倫次,“那裏平時有七八個人守著,但最近人變多了,說是要轉運什麼東西……”
“轉運什麼?”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們不讓我進內室,我隻看到他們搬了很多箱子進去,箱子上貼著封條,封條上畫著……畫著三條蛇的圖案。”
影門的標記。
陳磊和墨塵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影門在轉移物資,這說明他們要麼在準備新的大動作,要麼是在清理痕跡,準備撤退。
“據點裏還有什麼?”陳磊繼續問。
“還……還有被關押的人。”年輕人聲音更低了,“一些玄門弟子,被用鐵鏈鎖著,好像……好像被控製了。”
“被控製?”墨塵追問,“怎麼控製的?”
“用符……黑色的符,貼在額頭上。那些人眼神都是空洞的,讓幹什麼就幹什麼,像……像傀儡一樣。”
攝魂符的升級版?還是某種更邪惡的控製術?
陳磊心裏一沉。影門果然在大量控製玄門弟子,這比單純的殺戮更可怕——殺了人,仇恨還在;控製了人,連仇恨都會被利用。
“據點裏現在有多少人?李鶴在不在?影主在不在?”
“據點平時有二十多人,但最近……最近好像撤走了一部分,現在可能隻剩十來個。”年輕人努力回憶,“李鶴長老……我沒見過,他那種級別的人物,不會來我們這種外圍據點。影主……我連影主長什麼樣都不知道,隻知道他很可怕,所有人提到他都發抖……”
陳磊又問了一些細節:據點的內部結構、守衛換班時間、有沒有陷阱或警報係統。年輕人知道的確實不多,但拚湊起來,已經足夠畫出一張粗略的地圖。
“你叫什麼名字?”問完後,陳磊忽然問。
“王……王浩。”年輕人小聲說。
“王浩,你今天說的話,我們會核實。”陳磊站起身,“如果是真的,我會兌現承諾,給你一條活路。如果是假的……”
他沒說完,但王浩已經嚇得連連點頭:“是真的!都是真的!我不敢撒謊!”
陳磊走出審訊室,墨塵跟了出來。
“會長,要行動嗎?”
“要,而且要快。”陳磊看著牆上的時鐘,“現在是上午十點,他們白天可能會放鬆警惕。立刻召集人手,但不要聲張,選可靠的人,控製在二十人以內。”
“明白。”墨塵轉身去安排。
陳磊回到辦公室,攤開一張城市地圖,用紅筆在城西老棉紡廠的位置畫了個圈。那裏是九十年代的老工業區,現在大部分廠房都廢棄了,確實適合藏匿。
他閉上眼睛,在腦海裡模擬進攻計劃。老棉紡廠佔地不小,地下二層……如果年輕人說的沒錯,入口應該很隱蔽。強攻容易打草驚蛇,最好是潛行進去,先控製守衛,再解救被控製的人。
“會長,人手齊了。”墨塵推門進來,“十八個人,都是信得過的,修為都在黃階以上。”
“蘇晴呢?”
“蘇副會長說她也要去。”墨塵遲疑了一下,“她的傷還沒好利索,我勸了,但勸不住。”
陳磊想了想:“讓她去吧,但隻負責外圍接應,不要進據點。她的靈力珠剛剛融合,不宜劇烈戰鬥。”
半小時後,三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駛出協會,向城西方向開去。為了不引人注目,車子沒有直接開到棉紡廠,而是在兩公裡外的商業區停下,眾人換乘事先準備好的電動自行車和摩托車,分批前往。
上午十一點,老棉紡廠外圍。
陳磊、墨塵和另外兩名擅長潛行的弟子,趴在廠區圍牆外的草叢裏。眼前的廠房破敗不堪,牆壁斑駁,窗戶破碎,院子裏雜草叢生,看起來確實像是廢棄多年的樣子。
但陳磊用靈力感知,能察覺到廠區深處有幾股微弱但陰冷的靈力波動——那是邪術特有的氣息,雖然被刻意隱藏了,但瞞不過他的感知。
“分三組。”陳磊低聲下令,“墨塵帶一組,從東側圍牆進,控製地麵建築;我帶一組,找地下入口;剩下的人在外圍警戒,防止有人逃跑。”
“是。”
眾人分散行動。
陳磊帶著兩名弟子,悄無聲息地翻過圍牆,落在院子裏。腳下是厚厚的落葉,踩上去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三人屏住呼吸,貼著牆根,向廠區深處摸去。
根據王浩的描述,地下入口應該在一棟紅磚樓的地下室。那棟樓在廠區最深處,以前是辦公樓,現在門窗都用木板釘死了。
十分鐘後,三人來到紅磚樓前。樓前的空地上停著兩輛麵包車,車身上落滿了灰,看起來很久沒動過,但陳磊注意到,車輪胎的痕跡很新,而且地上有雜亂的車轍印——最近確實有車輛進出。
“小心。”他打了個手勢,率先推開虛掩的樓門。
樓內一片漆黑,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灰塵味。手電筒的光束掃過,能看到散落在地上的檔案、破損的桌椅、還有牆上褪色的標語——“安全生產,重於泰山”。
地下室入口在一樓走廊盡頭,一道厚重的鐵門,上麵掛著一把大鎖。鎖看起來很舊,但鎖芯有被經常使用的痕跡。
陳磊示意一名弟子上前。那弟子掏出一套開鎖工具,三下五除二就把鎖開啟了,動作嫻熟得不像玄門弟子,倒像是專業的賊——當然,這是協會特意培養的“特殊人才”,專門應對這種情況。
鐵門推開,一道向下的樓梯出現在眼前。樓梯很陡,沒有燈,深不見底。
陳磊打頭,三人依次走下樓梯。越往下,那股陰冷的氣息越明顯,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樓梯盡頭又是一道門,這次是木門,門縫裏透出微弱的光。陳磊趴在門上聽了聽,裏麵隱約有說話聲。
他輕輕推開門。
門後的景象,讓見多識廣的陳磊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一個很大的地下室,目測有兩三百平米。牆邊堆滿了木箱,箱子上貼著黑色的封條,封條上畫著三條毒蛇的圖案。房間中央,二十幾個鐵籠子一字排開,每個籠子裏都關著一個人——有男有女,年紀從十幾歲到四五十歲不等,全都目光獃滯,像木偶一樣坐著或躺著。他們的額頭上,都貼著一張黑色的符紙,符紙上的血色符文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詭異的光。
而房間裏,還有八個影門弟子。其中四個正在往箱子裏裝東西——是各種邪術材料和法器;另外四個在檢查籠子裏的人,像是在清點貨物。
“誰?!”一個影門弟子聽到動靜,猛地回頭。
陳磊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身形一閃,已經出現在他麵前,一指點在他眉心。那弟子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在地。
“敵襲!”另外七人立刻反應過來,紛紛掏出符咒和法器。
但陳磊帶來的兩名弟子也不是吃素的。兩人配合默契,一個用“束縛符”限製對方行動,一個用“破邪符”攻擊。而陳磊更是如同虎入羊群,所過之處,影門弟子紛紛倒地,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戰鬥在三十秒內結束。八名影門弟子全部被製伏,五花大綁扔在牆角。
“快,檢查這些人。”陳磊蹲到一個鐵籠前,看著裏麵那個雙眼無神的年輕人。他認出來了,這是青雲宗的一個外門弟子,去年在玄門大會上還表演過劍法,現在卻像丟了魂一樣。
陳磊小心翼翼地撕下他額頭上的黑色符紙。符紙離體的瞬間,年輕人身體一震,眼中恢復了一絲神采,但很快又被迷茫取代。
“這是‘鎖魂符’的變種。”陳磊臉色難看,“不光是控製,還在抽取他們的魂力。再晚幾天,這些人就算救出來,也會變成白癡。”
他讓兩名弟子去撕其他人的符紙,自己則開始結印,施展“破邪咒”。
金色的光芒從他手中擴散開來,籠罩整個地下室。那些被撕掉符紙的人,在金光的照耀下,眼中的迷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痛苦和驚恐——他們開始恢復意識,但也開始記起被控製的恐怖經歷。
慘叫聲、哭泣聲、嘶吼聲響成一片。
陳磊咬牙堅持著。破邪咒很消耗靈力,尤其是要同時凈化這麼多人,但這是唯一的辦法。如果不徹底清除他們體內的邪術殘留,就算現在救了,以後也會留下後遺症。
五分鐘後,金光散去。陳磊臉色有些蒼白,但看著那些逐漸清醒過來、互相攙扶著從籠子裏走出來的人,他覺得值得。
“陳……陳會長?”一個中年人認出了他,聲音顫抖,“是您救了我們?”
“是。”陳磊點頭,“你們是哪個門派的?怎麼會被抓到這裏?”
“我是青雲宗的執事,叫趙峰。”中年人紅著眼眶,“半個月前,我下山採購藥材,在半路上被人襲擊,醒來就在這裏了……其他人,有的是散修,有的是小門派的弟子,都是被影門抓來的。”
他忽然跪下:“陳會長,謝謝您!如果不是您,我們……我們……”
“快起來。”陳磊扶起他,“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們身體還很虛弱,先離開這裏。墨塵長老在外麵接應,他會安排你們去安全的地方。”
他讓兩名弟子護送這些人出去,自己則開始檢查那些木箱。
箱子裏裝的東西觸目驚心:成捆的邪符、用人骨煉製的法器、浸泡在血水裏的藥材、還有各種記載邪術的秘籍。更可怕的是,在一個特製的箱子裏,陳磊發現了幾張半成品的“滅玄符”——雖然還沒完成,但散發出的邪惡氣息已經讓人不寒而慄。
影門果然在煉製這種禁忌符咒。
陳磊把所有東西都拍照存檔,然後貼上封條,準備運回協會。這些東西必須妥善處理,否則流落出去,又是一場災難。
“會長,所有人都救出來了。”墨塵從外麵進來,臉色凝重,“一共二十三人,都還活著,但精神狀態很差,需要長時間調理。”
“李鶴和影主呢?”陳磊問。
“沒有發現。”墨塵搖頭,“根據現場痕跡判斷,他們至少兩天前就離開了。王浩說得對,這裏隻是個外圍據點,核心人物根本不會來。”
陳磊沉默地看著滿地的箱子和空蕩蕩的鐵籠。
這場行動救回了二十三個人,繳獲了大量邪術材料,搗毀了影門的一個據點。從表麵看,是一場勝利。
但他心裏清楚,真正的敵人還在暗處。李鶴跑了,影主跑了,滅玄符的煉製還在繼續,玄陰之地還沒找到……
“收隊。”他最終說,“把這裏徹底搜查一遍,不要放過任何線索。然後……燒了。”
“燒了?”
“對。”陳磊的聲音很冷,“這種地方,留著隻會滋生邪惡。”
他轉身走出地下室,陽光從樓梯口照進來,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地上地下,兩個世界。
而他,還要在這兩個世界之間,繼續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