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會的會議廳裡,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長方形的紅木會議桌旁,坐了二十幾個人。除了協會本身的八位長老,還有從各地趕來的門派代表——清玄觀玄清道長、青雲宗宗主青陽子、雲夢澤掌門水月師太、南嶽衡山派長老嶽不群……每一個都是在玄門中響噹噹的人物。
陳磊坐在主位,麵前攤著一份手寫的計劃書。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緩緩開口:“各位前輩、道友,感謝大家在百忙之中趕來。今天召集大家,是為了商討一件關乎玄門存亡的大事。”
他頓了頓,看到所有人都正襟危坐,才繼續說:“影門重現,想必各位都有所耳聞。但可能很多人還不知道,影門的威脅已經到了什麼程度。”
陳磊按下遙控器,會議室的大螢幕上出現了幾張照片——被炸毀的檔案室、影門成員的屍體、還有那塊刻著三條毒蛇的黑色玉佩。
“七天前,影門三人小隊夜襲協會檔案室,目標直指《玄真秘錄》。我們在交手中抓獲三人,審問後得知,影門的首領自稱‘影主’,手下至少有數百成員,分散在全國各地。而更讓人震驚的是……”
他切換圖片,螢幕上出現了李鶴的資料照片:“協會長老李鶴,已經投靠影門,代號‘玄影’。”
“什麼?!”青雲宗的青陽子霍然站起,“李鶴他……這怎麼可能!”
青陽子和李鶴有幾十年的交情,兩人年輕時曾一起遊歷修行。雖然近年來因為理念不同漸行漸遠,但他怎麼也無法相信,那個曾經嫉惡如仇的老友,會投身邪道。
“我們有確鑿證據。”陳磊平靜地說,“包括影門成員的供詞,以及李鶴與影門聯絡的記錄。青陽宗主,我知道這很難接受,但事實就是如此。”
青陽子頹然坐下,臉色灰敗。
水月師太撚著佛珠,輕聲問:“陳會長,影門到底想做什麼?百年前他們被圍剿殆盡,如今捲土重來,所圖必然更大。”
“師太問到了關鍵。”陳磊點頭,“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影門的目標有兩個:第一,奪取《玄真秘錄》完整版;第二,控製整個玄門,將所有門派都變成他們的傀儡。”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好大的口氣!”嶽不群拍案而起,“區區一個見不得光的組織,也妄想掌控玄門?陳會長,我南嶽衡山派第一個不答應!需要我們做什麼,你儘管開口!”
“嶽長老稍安勿躁。”陳磊抬手示意,“影門敢有如此野心,自然有他們的倚仗。昨晚審訊時,我們從俘虜口中得知,影主正在尋找‘玄陰之地’,準備煉製‘滅玄符’。”
“滅玄符”三個字一出,在場的老一輩全都變了臉色。
玄清道長沉聲道:“《玄門禁術錄》記載,滅玄符是上古邪符,專克玄門正統功法。中符者靈力盡散,經脈俱斷,淪為廢人。煉製此符需在極陰之地,以百名玄門弟子的精血為引……若真讓他們煉成,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我們必須阻止他們。”陳磊站起身,目光如電,“但單憑協會一己之力,難以對抗整個影門。因此,我提議——重組‘除邪聯盟’。”
“除邪聯盟”四個字,勾起了許多人的回憶。
百年前圍剿影門,就是七大派組成除邪聯盟,才最終將影門總壇夷為平地。那是玄門歷史上少有的團結時刻,也是無數先輩用鮮血換來的勝利。
“我清玄觀同意。”玄清道長第一個表態,“影門不除,玄門永無寧日。陳會長,你說怎麼做,我們全力配合。”
“青雲宗也同意。”青陽子雖然神色黯然,但還是堅定地說,“清理門戶,義不容辭。”
“雲夢澤加入。”
“南嶽衡山派加入。”
“蜀山劍派加入。”
“龍虎山天師府加入。”
一個接一個的門派代表站起來表態。短短十分鐘,原本的會議變成了誓師大會。陳磊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這就是玄門的脊樑,危難關頭,總能團結一心。
但他知道,這還不夠。
“感謝各位的支援。”陳磊等所有人都表態完畢,才繼續說,“但這次,我想把聯盟的規模做得更大一些。”
他切換螢幕,出現了一張世界地圖,上麵標註著十幾個紅色的點:“這些是海外玄門組織的分佈——南洋降頭師協會、東瀛陰陽寮、歐洲巫師議會、美洲薩滿聯盟……雖然修鍊體係不同,但都是對抗黑暗力量的正義組織。”
眾人麵麵相覷,不明白陳磊的意思。
“影門的威脅不隻針對我們。”陳磊解釋道,“根據情報,影門這些年一直在暗中擴張,已經在東南亞和歐洲建立了分部。他們的目標是全球的超自然力量體係,玄門隻是第一站。”
“所以你是想……”青陽子若有所思。
“聯合海外組織,形成跨國除邪網路。”陳磊斬釘截鐵地說,“影門躲在暗處,我們就織一張更大的網,把他們罩住。資訊共享,資源互通,一旦發現影門蹤跡,全球聯動圍剿。”
這個提議太大膽了,會議室裡一時間鴉雀無聲。
跨國合作不是小事。各國玄門組織之間雖然有交流,但多是學術層麵的,真正的聯合行動少之又少。文化差異、修鍊體係不同、利益分配……這些都是問題。
“我知道這很難。”陳磊坦然道,“但這是唯一的辦法。影門已經國際化,我們還固守一隅,隻會被各個擊破。百年前的教訓還不夠深刻嗎?就是因為當時各派各自為戰,才讓影門有機可乘,控製了那麼多弟子。”
玄清道長沉吟片刻,緩緩點頭:“陳會長說得對。時代不同了,影門也在進化,我們不能還守著老一套。不過,海外組織那邊……你有把握說服他們嗎?”
“我已經聯絡了幾位老朋友。”陳磊說,“南洋降頭師協會的會長阿贊普,當年我在南洋遊歷時救過他的弟子,他欠我一個人情。東瀛陰陽寮的安倍晴明後人安倍真一,去年我們在國際玄學研討會上有過交流,對影門的存在也很警惕。”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歐洲和美洲那邊,可能需要各位的引薦。我知道在座不少前輩都有海外關係,如果願意牽線搭橋,聯盟的成功率會高很多。”
這話一出,幾位長老互相交換了眼色。
嶽不群率先開口:“我有個師弟在南洋開武館,和當地的華人玄門組織關係不錯,可以幫忙聯絡。”
水月師太撚著佛珠:“雲夢澤與東瀛天台宗有百年交情,陰陽寮那邊,老尼可以寫封信。”
青陽子也道:“青雲宗在歐洲有幾個分部,和巫師議會打過交道。雖然不算深交,但牽個線應該沒問題。”
陳磊心中一喜。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把所有人的力量都調動起來,讓聯盟真正成為大家共同的事業,而不是他陳磊一個人的獨角戲。
“那就拜託各位了。”他躬身行禮,“事不宜遲,我建議分三步走:第一,各派內部清查,找出可能被影門滲透的弟子;第二,加強情報共享,建立聯盟通訊網路;第三,籌備第一次跨國會議,時間定在下個月初。”
“具體怎麼做?”有人問。
陳磊早已胸有成竹:“第一,各派回去後,秘密排查最近三年內行為異常、修為突飛猛進或者突然停滯的弟子。影門控製人的手段很多,但總會留下痕跡。我這邊會提供‘鑒邪符’的製作方法,可以幫助檢測體內是否有陰氣。”
“第二,我會讓協會的技術部門開發一套加密通訊係統,隻有聯盟成員能使用。日常情報通過係統傳遞,緊急情況用傳音符直接聯絡。”
“第三,跨國會議的地點……”陳磊看向玄清,“前輩,清玄觀的後山有片禁地,靈氣充沛且有天然結界,適合做這種秘密會議場所,不知可否借用?”
玄清笑道:“陳會長開口,自然沒問題。我這就讓弟子們去準備。”
會議又進行了兩個小時,討論了許多細節問題:人員調配、資源分配、應急預案、甚至包括聯盟的章程和指揮體係。陳磊展現出了驚人的組織能力,每一個問題都考慮得周全細緻,讓在場的老一輩都暗自點頭。
這個年輕人,確實擔得起玄門領袖的重任。
散會時已經是傍晚。各派代表陸續離開,每個人都神色凝重,但眼神中都有光——那是找到了方向的光。
陳磊送走最後一位客人,回到辦公室時,蘇晴已經等在那裏。
“會長,這是你要的海外組織資料。”她遞上一疊檔案,“另外,墨塵師兄那邊傳來訊息,李鶴今天一整天都沒有出門,但傍晚時分,他房間的窗戶閃過一次詭異的黑光。”
“黑光?”陳磊皺眉,“什麼性質?”
“墨塵師兄用‘天眼符’觀察,發現黑光中蘊含著強烈的陰氣波動,很像是在施展某種遠端通訊法術。”蘇晴說,“他懷疑李鶴在和影主聯絡。”
陳磊點點頭,這在他的預料之中。聯盟重組這麼大的動靜,影門不可能不知道。李鶴作為內應,肯定要向上彙報。
“讓他繼續監視,但不要靠太近。”陳磊叮囑,“李鶴是老江湖,反跟蹤能力很強。我們現在需要他傳遞假訊息。”
“假訊息?”
“對。”陳磊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漸暗的天色,“你放出風聲,就說協會找到了《玄真秘錄》完整版的線索,藏在城北的某個地方。訊息要傳得半真半假,讓李鶴聽到,但又不能太明顯。”
蘇晴眼睛一亮:“引蛇出洞?”
“還要爭取時間。”陳磊說,“聯盟剛組建,需要時間整合。如果能讓影門把注意力轉移到假線索上,我們就能多爭取一個月的時間。”
“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
蘇晴離開後,陳磊獨自站在窗前,看著城市亮起的萬家燈火。
手機震動,是林秀雅發來的資訊:“晚飯做好了,孩子們都等著你呢。今天念安在少年班又得了表揚,說一定要等你回來才肯說是什麼事。”
陳磊看著資訊,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他快速回復:“馬上回去,讓念安再忍十分鐘。”
收起手機,他最後看了一眼辦公桌上那份厚厚的聯盟計劃書。封麵上是他親手寫的四個大字:除邪聯盟。
百年前,先輩們用這個聯盟守護了玄門。百年後,輪到他了。
陳磊深吸一口氣,拿起外套走出辦公室。
走廊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有那麼一瞬間,他彷彿看到影子扭曲了一下,變成了三條毒蛇的形狀。但當他定睛看去時,又恢復了正常。
是錯覺嗎?
陳磊搖搖頭,快步走向電梯。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後走廊的陰影裡,真的有一雙眼睛在注視著他。那雙眼睛的主人全身籠罩在黑袍中,隻露出一雙冰冷如毒蛇的眼睛。
“除邪聯盟……”黑袍人低聲自語,聲音裏帶著譏諷,“有意思。陳磊,就讓我看看,你這個聯盟能撐多久。”
他身形一晃,消失在陰影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隻有牆上留下了一個淡淡的印記——三條毒蛇,纏繞成一個詭異的符號。
影門的標記,如影隨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