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清晨,陳磊剛踏進協會辦公室,蘇晴就拿著資料夾匆匆走來,臉上帶著少見的不確定。
“會長,接到了一個……有點奇怪的任務請求。”她將資料夾遞過來,“來自雲嶺縣政府,說他們那邊山裡出了怪事。”
陳磊接過檔案,眉頭微挑。雲嶺縣位於本省西南部,是個典型的山區縣,以茶葉和藥材聞名。檔案內容不長,但描述的情況確實不尋常。
“最近一個月,雲嶺縣大槐樹村周邊山林出現異常現象。”陳磊念出聲來,“莊稼被大麵積破壞,不是常見的野生動物啃食痕跡,而是整齊的圓形區域,作物像是被什麼力量瞬間吸乾養分。有村民聲稱夜間看到‘山精’——形容為會發光的兔子形態生物。已有七戶村民受到驚嚇,其中兩人出現持續低燒、夢魘癥狀。”
他抬起頭:“政府派人調查過了?”
“去了三批人。”蘇晴說,“第一批是當地林業局,沒發現異常動物痕跡;第二批是縣公安局,蹲守了三個晚上,什麼都沒看見;第三批是縣醫院的心理醫生,給受驚村民做了檢查,說是‘集體性臆想症’。”
“但事情還在繼續發生。”陳磊翻到下一頁,“最近三天,破壞範圍擴大到村子的菜園和雞舍,三戶人家的雞被嚇死,死狀奇怪——沒有任何外傷,但內臟像是被凍過一樣。”
他合上資料夾,沉思片刻:“這聽起來確實不尋常。普通動物做不到這種程度,如果是邪祟作亂,又不太像常規的害人手法。”
“縣裏領導通過關係找到了協會。”蘇晴補充道,“他們不敢聲張,怕引起恐慌影響旅遊業。但村民已經開始傳‘山神發怒’之類的說法,有人甚至提議請跳大神的來做法事。”
陳磊站起身走到窗邊:“準備一下,我們過去看看。帶幾個年輕弟子,就當是一次實地教學。”
“您要親自去?”蘇晴有些意外,“這種小案子,派墨塵帶人去就行了吧?”
“不,”陳磊搖頭,“我最近在研究《玄真秘錄》裏關於‘山精地靈’的記載,正需要實際案例。而且如果真是修鍊有成的精怪,年輕的弟子們處理不了。”
他頓了頓:“通知墨塵,再選三個入門半年以上、表現不錯的弟子。對了,蘇晴你也一起去,你最近修鍊到瓶頸,出去走走可能有幫助。”
“是,會長。”蘇晴點頭,“什麼時候出發?”
“今天下午就走,爭取天黑前趕到雲嶺縣。”陳磊看了看錶,“你去安排車輛和裝備,我去跟秀雅說一聲。”
中午回家吃飯時,陳磊把出差的事告訴了林秀雅。
“去幾天?”林秀雅一邊給念雅喂飯一邊問。
“看情況,快的話兩三天,慢的話可能要一週。”陳磊接過念安遞過來的湯碗,“是個山精作亂的案子,得實地調查才能確定怎麼處理。”
念安眼睛一亮:“爸爸,山精是什麼?是妖怪嗎?”
“不一定。”陳磊給兒子解釋,“山精是山裡修鍊有靈性的動物或植物,不一定是壞的。就像人一樣,有好人也有壞人,山精也有善惡之分。”
“那爸爸是去打壞山精嗎?”
“爸爸是去弄清楚發生了什麼。”陳磊認真地說,“如果山精做壞事,就要阻止它;如果它受了委屈,就要幫它解決問題。玄門做事,不能隻看錶麵。”
念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就像我們班的小雨,她總是躲著大家,不是因為她壞,是因為她身體不舒服。王老師說要理解她,幫助她。”
陳磊和林秀雅對視一眼,都有些驚訝。六歲的孩子能說出這樣的話,說明他真的在思考。
“念安說得對。”陳磊摸摸兒子的頭,“所以爸爸要去山裏看看,弄清楚山精為什麼搗亂,然後找到最好的解決方法。”
下午兩點,協會門口停著一輛七座越野車。除了陳磊和蘇晴,同行的還有墨塵和三名年輕弟子——十八歲的李明,十九歲的趙小雨,二十歲的孫浩然。三人都是協會成立後第一批招收的弟子,已經完成了基礎修鍊,這次是第一次參與外出任務。
“都準備好了嗎?”陳磊檢查著裝備包——裏麵除了常規的符咒、硃砂、羅盤,還有他特意準備的幾樣東西:通靈石、溝通符、以及幾包特製的“靈食”。
“準備好了!”三名年輕弟子異口同聲,神情既緊張又興奮。
“這次任務的主要目的是調查,不是戰鬥。”陳磊強調,“除非必要,不要輕易使用攻擊性符咒。我們要先弄清楚發生了什麼,明白嗎?”
“明白!”
車子駛出市區,上了通往雲嶺縣的高速公路。三個小時的車程,陳磊沒有閑著,他給弟子們講解起山精的相關知識。
“按照《玄真秘錄》記載,山精分為幾類。”陳磊坐在副駕駛座,轉頭對後座的弟子們說,“最常見的是動物修鍊有成,開啟靈智。這類山精通常保留著原動物的習性,兔精膽小,狐精狡猾,虎精威猛。”
“會長,動物真的能修鍊嗎?”李明好奇地問,“我從小在城裏長大,沒見過這些。”
“天地萬物皆有靈性。”陳磊說,“人有人的修鍊方法,動物有動物的機緣。有些動物常年生活在靈氣充沛的地方,或者誤食了天材地寶,就有可能開啟靈智。但它們修鍊比人困難百倍,所以真正能有所成的很少。”
趙小雨舉手提問:“那檔案裡說的‘發光兔子’,會是兔精嗎?”
“有可能。”陳磊點頭,“兔子本身就是靈性較高的動物,在山野傳說中經常被賦予神秘色彩。但兔子生性溫和,通常不會主動攻擊人類。這次的事件有些反常。”
孫浩然比較務實:“會長,我們到了之後具體怎麼做?”
“分三步。”陳磊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實地勘察破壞現場,用靈眼術觀察殘留氣息;第二,走訪受驚村民,瞭解詳細情況;第三,夜間蹲守,看能不能遇到所謂的‘山精’。”
他看向墨塵和蘇晴:“墨塵負責保護年輕弟子,蘇晴協助我調查。記住,我們是去解決問題,不是去消滅什麼。能和平解決最好。”
“是!”眾人應道。
下午五點半,車子駛入雲嶺縣城。縣城不大,四麵環山,建築依山而建,頗有幾分山城風味。縣政府派來對接的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幹部,姓劉,是縣辦公室副主任。
“陳會長,一路辛苦了!”劉主任熱情地握手,“我們先去賓館安頓,晚飯時我再詳細彙報情況。”
“直接去村裡吧。”陳磊說,“趁著天還沒黑,我想先看看現場。”
劉主任有些為難:“可是村裡條件差,住宿……”
“沒關係,我們帶了裝備。”陳磊堅持,“時間緊迫,早一點調查清楚,早一點解決問題。”
劉主任隻好點頭:“那行,我給村裡打個電話,讓他們準備點吃的。”
大槐樹村離縣城還有四十多公裡山路,車子又開了一個多小時,天都快黑了纔到。村子坐落在一個山穀裡,幾十戶人家沿山而建,村口果然有棵巨大的槐樹,估計得有上百年樹齡。
村長是個五十多歲的黑瘦漢子,帶著幾個村民在村口迎接。看到陳磊一行人這麼年輕(除了墨塵看起來三十多歲,其他人都很年輕),村民們眼中都露出懷疑的神色。
“劉主任,這就是省裡派來的專家?”一個村民小聲嘀咕,“也太年輕了吧……”
劉主任尷尬地介紹:“這是玄門協會的陳會長,專門處理這類特殊事件的。”
“玄門?”村民們麵麵相覷,顯然沒聽說過。
陳磊不在意這些,直接問村長:“最近一次破壞是什麼時候?在哪裏?”
“昨天半夜,村西頭老王家菜園。”村長指著西邊,“我這就帶你們去。”
眾人跟著村長穿過村子。路上,陳磊觀察著周圍環境。村子很古樸,大部分是木結構的老房子,有些已經很破舊了。村民們的生活看起來不富裕,但村容整潔,看得出是個勤勞的村子。
村西頭的老王家菜園用竹籬笆圍著,麵積不大,種了些青菜蘿蔔。此刻,菜園中央出現了一個直徑約兩米的圓形區域,區域內的蔬菜全都蔫了,葉子發黃枯萎,和周圍青翠的蔬菜形成鮮明對比。
陳磊蹲下身,用手指撚起一點泥土,放在鼻尖聞了聞。然後他閉上眼睛,運轉靈眼術。
在靈視中,他看到了殘留的靈力痕跡——淡藍色的微光,很純凈,不像是邪祟的氣息。但這種靈力很特別,帶著一股寒氣,像是……
“冰屬性?”蘇晴也開啟了靈眼,驚訝地說,“這氣息好純凈。”
“不是冰屬性,是月華。”陳磊睜開眼,“吸收月華修鍊的精怪,靈力會帶有月光特質,清冷純凈。”
他站起身,對村長說:“帶我去看看被嚇死的雞。”
老王家後院有個簡易雞舍,三隻死雞還放在那裏沒處理。陳磊檢查了雞的屍體,確實如檔案所說,沒有任何外傷,但內臟都呈現出凍傷狀態。
“怪了。”墨塵皺眉,“如果是精怪要吸食精氣,為什麼隻吸一點點?而且為什麼要凍傷內臟?”
“它不是要吸食,是在自保。”陳磊突然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們看這個圓形區域。”陳磊走回菜園,“邊緣非常整齊,說明釋放力量時是有控製的。如果是惡意破壞,不會這麼規整。”
他指了指遠處山腰:“村長,最近山上有沒有什麼變化?比如開礦、修路、大麵積砍伐之類的?”
村長想了想:“倒是有……三個月前,後山那邊來了個老闆,承包了一片山林,說要搞旅遊開發。砍了不少樹,還挖了條土路上去。”
“那片山林原來有什麼特別嗎?”
“特別倒沒有,就是老林子,樹多。”村長說,“不過老輩人說,那地方以前有‘月華洞’的傳說,說是月圓之夜洞裏有光。但沒人當真,就是個傳說。”
陳磊心中一動:“月華洞……能帶我去看看那片林子嗎?”
“現在?”村長看看天色,“天都快黑了,山裡不安全。”
“沒關係,我們有準備。”陳磊堅持,“越快越好。”
村長拗不過,隻好找了兩個熟悉山路的村民帶路。眾人打著手電,沿著新挖的土路往山上走。路況很差,明顯是匆忙挖出來的,兩邊能看到不少被砍斷的樹樁。
走了大概半小時,來到一片相對平緩的山坡。這裏被砍得最嚴重,原本茂密的樹林現在隻剩下零星幾棵大樹,地上到處是樹樁和枝葉。
帶路的村民指著前麵:“就是這裏,原來這片林子最密,那老闆說風景好,要在這裏建觀景台。”
陳磊站在山坡中央,閉上眼睛,全力運轉靈眼術。
這一次,他看到了更多。
空氣中殘留著大量紊亂的靈力波動,是修鍊者被打擾時留下的痕跡。而且這些靈力氣息,和菜園裏殘留的一模一樣——純凈、清冷、帶著月華特質。
他順著靈力痕跡往山坡深處走,在一棵倖存的大鬆樹下停住腳步。這棵鬆樹有兩人合抱那麼粗,樹根處有個不起眼的洞口,被雜草遮掩著。
“這裏有洞?”村長驚訝,“以前沒注意過。”
陳磊蹲下身,扒開雜草。洞口不大,直徑隻有三十厘米左右,但很深,隱約能看到裏麵有微弱的反光。
“月華洞……”陳磊喃喃道,“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對眾人說:“回村裡。今天晚上,我們就在這裏蹲守。”
“會長,您知道是什麼了?”蘇晴問。
“大概猜到了。”陳磊說,“但不是惡意的精怪,更像是家園被毀後,被迫下山覓食的可憐傢夥。”
回到村裡,天已經全黑了。村長媳婦做了頓簡單的農家飯,眾人吃完後,陳磊開始佈置任務。
“墨塵,你帶李明和孫浩然守在村子東側,那裏靠近山林,可能性大。”陳磊分發著符咒,“蘇晴,你和趙小雨跟我守在村西菜園附近。記住,如果看到發光的兔子,不要攻擊,用困靈符困住就行,等我處理。”
“是!”
深夜十一點,村子陷入沉睡。陳磊、蘇晴和趙小雨躲在菜園旁的柴垛後麵,屏息凝神。
山裏的夜晚很冷,趙小雨打了個寒顫。陳磊遞給她一張溫陽符:“貼著,能保暖。”
“謝謝會長。”趙小雨接過符咒,果然感覺暖和了許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到了淩晨一點左右,山林方向突然傳來輕微的響動。
來了。
陳磊示意兩人安靜。隻見一道微弱的白光從山林中飄出,速度不快,像是在猶豫。白光逐漸靠近菜園,顯露出真身——那果然是一隻兔子,體型比普通野兔大一圈,渾身毛髮泛著淡淡的銀白色光澤,眼睛像兩顆晶瑩的藍寶石。
它停在菜園邊緣,警惕地四處張望,然後才跳進菜園,來到那些蔫了的蔬菜旁。隻見它低下頭,口鼻處釋放出淡淡的月華氣息,覆蓋住幾棵蔬菜。蔬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而兔子身上的光澤則明亮了一點點。
“它在吸收植物的生命力補充自己。”蘇晴用傳音術說。
陳磊點頭,但沒有立刻行動。他想觀察得更仔細些。
兔子吸收完幾棵蔬菜,似乎恢復了些精神,準備離開。就在這時,它突然轉向陳磊三人藏身的方向,耳朵豎起,藍寶石般的眼睛直直盯著柴垛。
被發現了。
陳磊不再隱藏,緩緩站起身。兔子受驚,轉身就要逃。
“等等!”陳磊用上了清心咒,聲音中帶著安撫的力量,“我們不是來傷害你的。”
兔子停住腳步,回頭警惕地看著他。
陳磊從懷中取出通靈石,溫和的靈力波動擴散開來。兔子感受到這股靈力,眼中的警惕稍減,但依然保持距離。
“我知道你的家被毀了。”陳磊慢慢靠近,同時從包裡取出一包特製的靈食——這是他根據《玄真秘錄》記載配製的,用靈草和月華露製作的餌料,“這個給你,比蔬菜好。”
他將靈食放在地上,後退幾步。兔子猶豫片刻,還是抵不過誘惑,跳過來嗅了嗅,然後小口吃起來。每吃一口,它身上的光澤就明亮一分。
吃完靈食,兔子的態度明顯軟化。它看著陳磊,眼中流露出複雜的情感——有警惕,有委屈,還有一絲求助。
陳磊取出溝通符。這種符咒能暫時建立人與動物之間的心靈聯絡,雖然不能完全理解彼此的語言,但能傳遞基本的情感和意圖。
他將符咒啟用,一股柔和的精神波動籠罩住兔子。幾秒鐘後,陳磊的腦海中浮現出一些破碎的畫麵——
茂密的樹林,月光透過樹葉灑在林間空地;一個隱蔽的樹洞,裏麵堆著乾草和發光的苔蘚;轟鳴的機器,倒下的樹木,家園被毀的恐懼;被迫下山,飢餓難耐,隻能吸收植物生命力維生;害怕人類,但又需要食物……
陳磊睜開眼睛,心中瞭然。這隻兔精原本在山林深處的月華洞修鍊,結果旅遊開發毀了它的家園。它無處可去,又因為修鍊需要吸收月華和生命能量,才被迫下山覓食。它已經很剋製了,隻吸收少量植物,沒有傷害動物或人類,但那清冷的月華氣息還是讓村民生病了。
“我明白了。”陳磊對兔子說,通過溝通符傳遞著善意的意念,“我會幫你找個新家,但你要答應我,不能再嚇唬村民。”
兔子似乎聽懂了,點了點頭,然後又傳遞過來一個資訊——它還有同伴,在更深的山裏,也麵臨同樣的問題。
不止一隻。
陳磊深吸一口氣,對蘇晴說:“通知墨塵他們過來。事情比我們想的複雜,需要從長計議。”
他看著眼前這隻瑟瑟發抖的兔精,心中湧起一股責任感。人類的發展侵佔了動物的家園,這不是任何一方的錯,但需要找到一個平衡點。
玄門之道,在於調和陰陽,平衡萬物。這次,他要做的不是簡單的驅邪,而是當個調解者。
夜還深,但解決問題的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