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山區,已經有了初冬的寒意。晨霧像一層薄紗,籠罩著連綿起伏的群山。蜿蜒的山路上,三輛越野車緩緩行駛,車身上貼著“玄門協會義診團”的紅色標誌。
陳磊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的風景。山很高,路很陡,有些路段甚至沒有護欄,下麵就是深不見底的山穀。但風景也確實壯美——層林盡染,紅的、黃的、綠的,像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
“陳會長,前麵就是李家村了。”開車的司機是個本地的嚮導,姓王,三十多歲,麵板黝黑,說話帶著濃重的口音,“這村子窮,路又不好走,平時很少有醫生願意來。你們能來,真是太好了。”
“應該的。”陳磊說,“協會每年都會組織幾次義診,去那些醫療資源匱乏的地方。對了王師傅,村裡大概有多少人?主要是什麼問題?”
“全村三百多口人,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王師傅嘆氣,“問題可多了。風濕、關節炎、胃病,還有好多怪病——說是怪病,其實就是沒錢治,拖成大病了。去年有個老太太,肚子疼,硬是忍了三個月,等送到縣醫院,已經是晚期了……”
陳磊沉默地聽著。這些事他以前也聽說過,但親眼看到、親耳聽到,感受還是不一樣。
車又開了半小時,終於到了李家村。村子坐落在半山腰,幾十棟土坯房錯落有致,炊煙裊裊升起。村口已經等了不少人,都是老人和孩子,看到車隊來了,都圍了上來。
“醫生來了!醫生來了!”
“快,快讓開,讓醫生下車!”
陳磊和協會的弟子們下了車。這次義診團一共來了十二個人,除了陳磊,還有墨塵、蘇晴,以及協會醫療部的幾個年輕弟子。他們帶來了常用的藥品、簡單的醫療裝置,還有……符咒。
當然,符咒不是隨便用的。協會規定,在義診中可以使用符咒輔助治療,但必須符合三個條件:一是普通醫療手段效果不好;二是患者自願接受;三是嚴格記錄,事後要評估效果。
“大家別擠,排好隊,一個一個來。”墨塵維持著秩序,“我們先在村委會院子裏搭個臨時診所,老人和孩子優先。”
村委會是個簡陋的平房,院子裏有幾棵老槐樹。協會的弟子們迅速行動起來,搭帳篷,擺桌椅,佈置診療區。村民們也來幫忙,搬桌子,提熱水,很快,一個簡陋但功能齊全的臨時診所就搭好了。
義診正式開始。
第一個來看病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大爺,姓李,是村裏的老支書。他拄著柺杖,走路一瘸一拐的。
“李大爺,您這是怎麼了?”負責問診的是協會醫療部的小劉,二十多歲,醫學院畢業,又學了玄門的醫術,是協會重點培養的年輕醫生。
“老毛病了,風濕。”李大爺在椅子上坐下,捲起褲腿。膝蓋腫得像個饅頭,麵板髮紅髮亮,“疼啊,特別是陰天下雨,疼得睡不著覺。去縣醫院看過,開了葯,吃了能好點,但葯太貴了,吃不起啊。”
小劉仔細檢查了膝蓋,又問了幾個問題,然後看向陳磊:“陳會長,您看?”
陳磊走過來,蹲下身,用手輕輕按壓李大爺的膝蓋。在慧眼視野中,能看到關節處有黑色的病氣淤積,那是風濕長期侵蝕的結果。
“可以用‘祛濕符’配合針灸。”陳磊說,“先把淤積的病氣排出來,再用針灸疏通經絡。不過會有點疼,李大爺您能忍嗎?”
“能忍!”李大爺用力點頭,“隻要能治好,疼點怕啥?”
陳磊從醫療箱裏取出一張特製的祛濕符。這種符咒是用特殊的草藥汁液畫的,本身就有祛濕的效果,再配合靈力催動,效果更好。
他把符咒貼在李大爺的膝蓋上,然後雙手結印,將溫和的靈力注入符咒。符咒亮起淡淡的綠光,光芒滲入麵板,開始驅散那些黑色的病氣。
李大爺感覺膝蓋一陣溫熱,然後是輕微的刺痛,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紮。他咬著牙忍著,額頭上滲出冷汗。
五分鐘後,陳磊取下符咒。符咒已經變成了黑色——那是吸收的病氣。再看李大爺的膝蓋,腫脹明顯消退了一些,顏色也恢復正常了。
“小劉,針灸。”陳磊說。
小劉立刻取出銀針,消毒後,在李大爺膝蓋周圍的穴位上紮了幾針。針紮下去時,李大爺“嘶”地吸了口冷氣,但很快就感覺一股暖流順著針流入體內,膝蓋的疼痛感大大減輕。
“神奇!真神奇!”李大爺活動了一下腿,“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還沒完全好。”陳磊叮囑道,“病氣雖然排出來了,但關節損傷需要時間恢復。我給你開點中藥,按時吃,平時注意保暖,少乾重活。”
“好好好,謝謝醫生!謝謝醫生!”
李大爺千恩萬謝地走了。村民們看到效果這麼好,都興奮起來,排隊的隊伍更長了。
一上午,義診團看了五十多個病人。大多數是常見的老年病和慢性病,用普通醫療手段就能處理。但也有幾個比較特殊的病例。
比如一個十歲的小男孩,發燒三天了,吃了退燒藥也不管用。小劉檢查後發現,孩子不是普通的感冒,而是被“山瘴氣”侵入了——山區特有的潮濕陰冷之氣,長期積聚形成瘴氣,普通人吸入後會生病。
這種情況,用普通藥物效果有限。陳磊用了一張“清瘴符”,配合推拿,半個小時後,孩子的體溫就降下來了。
還有一個老太太,眼睛看不清,說是得了白內障。但陳磊檢查後發現,老太太的眼睛裏有一團淡淡的陰氣——可能是長期在陰暗潮濕的環境裏生活,被陰氣侵蝕了。他用了一張“明目符”,雖然不能根治白內障,但至少能讓老太太看得清楚一些。
忙碌了一上午,中午休息時,村委會準備了簡單的午飯——饅頭、鹹菜、還有一鍋白菜燉豆腐。雖然簡陋,但大家都吃得很香。
“陳哥,這樣的義診真該多組織幾次。”墨塵邊吃邊說,“你看那些村民,多需要幫助啊。”
“是啊。”陳磊點頭,“協會每年都會組織,但人手有限,能去的地方不多。我在想,是不是可以跟醫學院合作,讓醫學生也參與進來。他們學的是現代醫學,我們用的是傳統方法,結合起來效果更好。”
“這個主意好。”蘇晴說,“我認識幾個醫學院的老師,回去可以聯絡一下。”
正說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走過來,手裏捧著一把野菊花。她把花遞給陳磊,小聲說:“醫生叔叔,謝謝你們。”
陳磊接過花,笑著摸摸她的頭:“不用謝。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小芳。”
“小芳,你家裏有人生病嗎?”
小芳點點頭:“我奶奶腿疼,走不了路。我爸爸去城裏打工了,媽媽要照顧弟弟,家裏就我和奶奶。”
陳磊心裏一緊:“你奶奶在哪兒?帶叔叔去看看好嗎?”
小芳的家在村子的最裏麵,是一棟很破舊的土坯房。屋裏很暗,隻有一扇小窗戶透進一點光。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奶奶躺在床上,看到有人來,掙紮著想坐起來。
“奶奶,您別動。”陳磊趕緊上前扶住她。
老奶奶的腿已經嚴重變形了,膝蓋腫得比李大爺還厲害,而且麵板髮黑,顯然是病了很久了。
“醫生,我這條腿……廢了。”老奶奶苦笑,“疼了十幾年了,治不好。小芳她爸說要帶我去城裏看病,可哪有錢啊……”
陳磊仔細檢查了老奶奶的腿。情況很嚴重,風濕已經侵蝕到骨頭了,普通的祛濕符效果有限。
“墨塵,去把醫療箱裏那瓶‘通絡丹’拿來。”陳磊說。
通絡丹是協會特製的丹藥,用十幾味珍貴藥材煉製而成,能疏通經絡,修復損傷。但煉製困難,數量稀少,平時很少用。
墨塵很快拿來了丹藥。陳磊倒出一粒,用溫水化開,喂老奶奶服下。然後又用祛濕符和針灸配合治療。
整個過程持續了一個小時。結束時,老奶奶的腿雖然沒有完全好,但至少能動了,腫脹也消了大半。
“神了……真的神了……”老奶奶老淚縱橫,“我以為這輩子都下不了床了……”
“奶奶,您按時吃藥,平時讓小芳幫您按摩。”陳磊把剩下的通絡丹交給小芳,“每天一粒,吃完這瓶,腿就能走了。”
小芳接過藥瓶,緊緊抱在懷裏,像是抱著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離開小芳家,已經是下午兩點了。陳磊的心情很沉重——他治好了老奶奶的腿,但像老奶奶這樣的情況,山區裡還有多少?他一個人,一個協會,能幫得了多少?
“陳哥,你也別太難過。”墨塵看出他的心思,“咱們能幫一個是一個。而且你不是說了嗎,要跟醫學院合作,要培訓更多的醫生。慢慢來,總會越來越好的。”
“嗯。”陳磊點點頭,“走吧,還有病人在等著呢。”
下午的義診繼續。來看病的人更多了,有些甚至是從鄰村趕過來的。協會的弟子們忙得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但沒人抱怨。
傍晚時分,義診結束了。村委會準備了豐盛的晚飯——雖然還是簡單的農家菜,但比中午多了幾個肉菜。村民們把家裏最好的東西都拿出來了,殺雞宰鴨,熱情得讓人不好意思。
吃飯時,李大爺代表全村向義診團敬酒:“陳會長,各位醫生,我代表李家村三百多口人,謝謝你們!你們是我們的恩人!”
陳磊舉杯:“李大爺言重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不過李大爺,我有個建議——咱們村能不能修一條好點的路?路修好了,以後醫生來得方便,孩子們上學也方便,年輕人回來發展也方便。”
李大爺嘆氣:“我們也想修啊,可沒錢。村裏的年輕人都在外麵打工,掙的錢剛夠養家餬口,哪有錢修路?”
陳磊想了想,說:“這樣,我回去跟協會商量一下,看能不能申請一筆資金,幫你們把路修了。不過村裡也要出力,大家一起乾,才能成事。”
“真的?”李大爺激動得手都抖了,“那……那可太好了!隻要有錢,我們全村老小一起上,一定把路修好!”
晚飯後,義診團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村民們捨不得他們走,都來送行。小芳拉著陳磊的手,眼睛紅紅的:“醫生叔叔,你們還會來嗎?”
“會來的。”陳磊蹲下身,認真地說,“等路修好了,我們來就方便了。小芳要好好學習,照顧好奶奶,知道嗎?”
“嗯!”小芳用力點頭。
車隊緩緩駛離村子。陳磊回頭望去,村民們還站在村口揮手,小小的身影在暮色中漸漸模糊。
“陳哥,你在想什麼?”墨塵問。
“我在想,”陳磊看著窗外的群山,“咱們做的事,雖然隻是杯水車薪,但至少能幫到一些人。而且,看到那些孩子,那些老人,我就覺得,再累也值得。”
“是啊。”墨塵也感慨,“以前在協會裏,天天想著怎麼抓邪術師,怎麼破案。但像今天這樣的活動,讓我覺得,咱們玄門的存在,還有另一種意義——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車在盤山路上行駛,夜色漸深,星光點點。
陳磊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一天的疲憊湧上來,但心裏是充實的。
他想,等回去後,要儘快把修路的事落實。還要組織更多的義診,培訓更多的醫生。要讓玄門的力量,真正用到幫助普通人的地方。
這不是什麼偉大的理想,隻是他作為一個玄門中人,一個普通人,能做的、該做的事。
而他,會一直做下去。
為了那些像小芳一樣的孩子,為了那些像老奶奶一樣的老人,為了那些在山區裡,需要幫助的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