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陽光透過梧桐樹葉,在柏油路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市一中的校門口擠滿了人,有學生,有家長,還有舉著相機的記者。今天是中考成績公佈的日子,也是全市各高中錄取分數線劃定的日子。
陳磊把車停在離校門還有一段距離的路邊,然後步行過去。他本來想陪小梅一起來看成績,但小梅堅持要自己來。
“哥,我都十五歲了,又不是小孩子。而且我們班約好了,要一起去看榜。”小梅當時是這麼說的,眼神裏帶著少女特有的倔強和獨立。
陳磊尊重了她的選擇,但還是在今天上午推掉了協會的所有工作,開車來到學校附近——不是不相信小梅,而是想第一時間知道結果。
校門口的大紅榜已經貼出來了,從第一名到最後一名,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分數。最前麵擠得水泄不通,後麵的人跳著腳也看不清。
陳磊沒有往人堆裡擠,他找了個相對高的台階站上去,慧眼一掃,榜單上的內容就清清楚楚地映入眼簾。
全市第一名:林小梅,總分739分。
他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心裏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驕傲和欣慰。739分,離滿分750隻差11分,這成績簡直逆天。
但他沒有立刻打電話給小梅——這時候她應該正和同學們一起看榜,他不想打擾那份屬於少年人的喜悅。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人群漸漸散去。陳磊看到小梅從校門裏走出來,身邊圍著幾個女同學,大家都嘰嘰喳喳地說著話,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笑容。
小梅走在中間,雖然也在笑,但笑容裏帶著一絲矜持和沉穩。她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馬尾辮在腦後一晃一晃的,青春洋溢。
陳磊走下台階,迎了上去。
“哥!”小梅看到他,眼睛一亮,小跑過來,“你怎麼來了?不是說我自己可以嗎?”
“我來接你。”陳磊笑著摸摸她的頭,“怎麼樣?看到成績了嗎?”
“看到了!”旁邊一個圓臉女生搶著說,“小梅是全市第一!739分!太厲害了!”
其他幾個女生也都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說著恭喜的話。
陳磊耐心地聽她們說完,才問小梅:“想好報哪所高中了嗎?”
“嗯。”小梅點頭,“市一中高中部,他們昨天就聯絡我了,說隻要我報,隨時可以進重點班,還免三年學費。”
這待遇,確實是給狀元的標準配置。
“你自己怎麼想?”
“我想去。”小梅認真地說,“一中是市裡最好的高中,師資力量強,學習氛圍好。而且離家也不算遠,坐公交半小時就到了。”
“那就報一中。”陳磊一錘定音,“走吧,先回家,媽媽做了好吃的等著呢。”
小梅跟同學們道別,跟著陳磊上了車。車子發動後,她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的街景,突然說:“哥,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什麼事?”
“中考結束了,暑假有兩個多月。我……我想跟你學符咒。”
陳磊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他想起之前答應過小梅,如果她考上重點高中,就教她陳家的基礎符咒術。但那是在燈神教的事發生之前。
現在雖然主要的威脅清除了,但誰知道還有沒有別的危險?讓妹妹接觸玄門的世界,真的好嗎?
“小梅,你為什麼想學這個?”陳磊問,“是為了好玩,還是……”
“是為了保護。”小梅轉過頭,看著哥哥,眼神清澈而堅定,“哥,我知道你平時在做什麼。雖然你不說,但我能感覺到。你保護了很多人,也保護了我們。但我也想……也想有能力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就像念安,就像媽媽,就像……你。”
陳磊心裏一顫。他沒想到妹妹會說出這樣的話。
“學符咒很苦。”他說,“要早起,要練功,要背很多口訣,畫符時一筆都不能錯。而且這不是遊戲,是真的會傷人的東西。一旦學了,就要承擔相應的責任。”
“我不怕苦。”小梅說,“哥,你也知道,我從小就不是怕苦的孩子。而且……而且我想考醫學院,將來當醫生。學符咒和學醫不衝突吧?都是救人,都是保護人。”
這話說到了陳磊心坎上。是啊,符咒術可以用來害人,也可以用來救人。關鍵看怎麼用,用在什麼地方。
他想起爺爺當年教他符咒時說的話:“磊子,你要記住,符咒就像刀。刀可以用來殺人,也可以用來切菜救人。關鍵不在刀,而在用刀的人。”
如果小梅真的能抱著救人的心態去學,那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好。”陳磊終於點頭,“暑假我教你基礎。但咱們約法三章:第一,不能耽誤學習;第二,隻能在我在場的時候練習;第三,絕對不能用符咒對付普通人,也不能炫耀。”
“我答應!”小梅立刻說,眼睛亮得像星星,“謝謝哥!”
回到家,林秀雅已經準備好了豐盛的午飯。聽到小梅考了全市第一,她激動得差點把鍋鏟扔了。
“真的?第一?739分?我的天啊!”林秀雅圍著小梅轉了好幾圈,又哭又笑,“我就知道我女兒最棒!最棒!”
念安雖然不太明白“全市第一”是什麼意思,但看到媽媽和姐姐都這麼高興,也跟著蹦蹦跳跳:“姐姐最棒!姐姐最棒!”
午飯的氣氛熱烈得像過年。林秀雅做了小梅最愛吃的紅燒排骨、糖醋裏脊、清蒸鱸魚,還有一大鍋雞湯。她不停地給小梅夾菜,嘴裏唸叨著:“多吃點,學習辛苦,得補補。”
“媽,我都要胖了。”小梅抗議,但臉上的笑容藏不住。
“胖什麼胖,你正長身體呢。”林秀雅又給她盛了碗湯,“對了磊子,小梅考得這麼好,咱們是不是得慶祝一下?帶她出去玩玩?”
陳磊想了想:“是該慶祝。這樣吧,等誌願填完了,咱們一家四口出去旅遊幾天。小梅,你想去哪兒?”
小梅咬著筷子想了想:“我想去海邊。長這麼大,還沒見過真正的大海呢。”
“好,那就去海邊。”陳磊一錘定音,“我去安排。”
飯後,陳磊履行承諾,開始教小梅符咒的基礎知識。他沒有選在書房,而是帶她去了陽台——那裏相對開闊,空氣流通,適合初學者。
“學符咒,首先要懂‘氣’。”陳磊站在陽台中央,閉上眼睛,“閉上眼睛,感受周圍的空氣流動,感受陽光的溫度,感受風的方向。”
小梅學著他的樣子閉上眼睛。
“感覺到了什麼?”
“風……暖暖的……還有……鳥叫聲?”小梅不確定地說。
“不對,再感受。”陳磊說,“不是用耳朵聽,不是用麵板感覺。是用心,用你的‘靈覺’。試著想像你的意識像水一樣擴散開來,去觸控周圍的一切。”
小梅眉頭微皺,努力按照哥哥說的去做。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就在陳磊以為今天不會有進展時,小梅突然睜開眼睛,驚訝地說:“哥,我好像……感覺到了。空氣裡有些……小光點?在飄?”
陳磊眼睛一亮。小光點,那是靈氣的具象化感知。沒想到小梅的天賦這麼好,第一次嘗試就能“看”到靈氣。
“很好。”他鼓勵道,“那些小光點就是靈氣。畫符的本質,就是用特定的方式引導和利用這些靈氣。來,我教你第一個基礎符文——‘聚氣符’。”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黃紙、一支硃砂筆,沒有直接畫,而是先在空中虛畫了一遍。指尖劃過空氣,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軌跡。
“看清楚了,第一筆從這裏開始,到這兒轉折,然後這樣繞回來……”陳磊講解得很仔細,每一個轉折,每一個停頓,都說得清清楚楚。
小梅看得目不轉睛,手裏不自覺地跟著比劃。
“你來試試。”陳磊把紙筆遞給她,“記住,心要靜,手要穩。畫符的時候要想著‘聚氣’這個目的,把你剛才感受到的那些小光點,想像著聚集到紙上。”
小梅深吸一口氣,接過筆,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落下第一筆。
手有點抖,線條不夠直。
“別緊張,慢慢來。”陳磊輕聲說,“第一次畫不好很正常。爺爺當年教我,我畫了三十張才成功。”
小梅點點頭,繼續畫。她的專註力確實驚人,一旦開始,就完全沉浸進去了。眼睛盯著紙麵,手腕懸停,每一筆都畫得很慢,但很穩。
二十分鐘後,一張聚氣符畫好了。
雖然線條有些生澀,有些地方粗細不均,但整體結構完整,符文連貫。
“可以啊!”陳磊拿起符咒,注入一絲靈力測試。符咒亮起微弱的白光——雖然效果隻有正常聚氣符的三成左右,但第一次就能畫成功,這天賦已經相當驚人了。
“成功了嗎?”小梅緊張地問。
“成功了。”陳磊把符咒遞還給她,“這張符你收著,以後修鍊時放在身邊,能幫你更快地聚集靈氣。不過記住,這隻是最基礎的符咒,真正有用的符咒要複雜得多。”
小梅接過符咒,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像是捧著什麼珍貴的寶物。
“哥,我以後每天都能練嗎?”
“可以,但每天最多一小時。”陳磊說,“你現在的主要任務還是學習。符咒是輔助,不能本末倒置。”
“嗯,我知道。”
接下來的幾天,小梅每天都會抽時間練習畫符。她的進步很快,第三天就能畫出效果達到正常六成的聚氣符了。陳磊看在眼裏,心裏既欣慰又有些擔憂。
欣慰的是妹妹確實有天賦,擔憂的是這條路一旦走上,就很難回頭了。
但他轉念一想,這未必是壞事。小梅有善心,有毅力,如果能正確引導,將來或許真能像她說的那樣,用符咒術來救人。
週末,陳磊兌現承諾,帶全家去旅遊。他們去了海南,住在一個靠海的小鎮上。白天去海邊玩沙、遊泳,晚上在沙灘上散步,看星星。
念安第一次見到大海,興奮得不得了,光著腳丫在沙灘上跑來跑去,撿了一堆貝殼。小梅則安靜許多,她喜歡坐在沙灘上看書,偶爾抬頭看看海天一色的風景。
林秀雅挽著陳磊的手臂,兩人並肩走在夕陽下的沙灘上。
“磊子,這段時間辛苦你了。”林秀雅輕聲說,“又要忙協會的事,又要教小梅,還要陪我們出來玩。”
“不辛苦。”陳磊握緊她的手,“看到你們開心,我就開心。”
“小梅……你真的打算教她符咒嗎?”
“嗯,她有天分,也有決心。”陳磊說,“而且她想當醫生,學點符咒術,將來或許真能救人。咱們做父母的,不就是希望孩子能成為對社會有用的人嗎?”
林秀雅點點頭:“你說的對。我隻是……有點擔心。那個世界,太危險了。”
“我會保護好她的。”陳磊承諾,“而且小梅很懂事,她知道分寸。”
夕陽漸漸沉入海平麵,天空被染成了絢麗的橙紅色。遠處的海麵上,幾艘漁船正緩緩歸航。
陳磊看著這溫馨的畫麵,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這就是他要守護的一切。
家人的笑容,平凡的生活,還有那份來之不易的安寧。
無論外麵有多少風雨,他都會為這個家撐起一片晴天。
因為,這是他作為丈夫、作為父親、作為哥哥的責任。
也是他最大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