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玄門協會的地下審訊室。
這裏比普通牢房更幽深,牆壁上刻滿了鎮壓符文,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味。三號審訊室裡,黑袍人的屍體——或者說,那件空蕩蕩的黑袍——被平放在一張特製的金屬台上。檯子四周擺放著七盞銅燈,燈焰幽綠,映得整個房間鬼氣森森。
陳磊站在台前,手裏捏著一張特製的“顯形符”。墨塵站在他身後,手裏拿著記錄本和錄音筆。
“準備好了嗎?”陳磊問。
“準備好了。”墨塵點頭,“協會的技術組已經在監控室就位,所有審訊過程都會全程記錄。”
陳磊深吸一口氣,將顯形符貼在黑袍的胸口位置。符咒亮起微弱的白光,但很快就被黑袍吸收,沒有產生任何效果。
“果然,這黑袍本身就有抗靈力的屬性。”陳磊並不意外,“墨塵,拿‘破邪水’來。”
墨塵從旁邊的工具箱裏取出一個小瓷瓶,裏麵裝著清澈透明的液體——這是用雄黃、硃砂、童子尿等材料特製的破邪水,專門用來破除邪術的防護。
陳磊接過瓷瓶,小心地將破邪水滴在黑袍上。液體接觸到布料的瞬間,發出滋滋的響聲,冒出淡淡的青煙。黑袍上那些肉眼看不見的防護符文在破邪水的作用下逐漸顯現、崩解。
三分鐘後,防護徹底破除。
陳磊再次貼上顯形符。這次符咒終於發揮了作用,白光從符咒中心擴散開來,覆蓋了整個黑袍。在白光的照耀下,黑袍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紋路——那是用血繪製的符文,大部分已經隨著主人的死亡而失效,但還有一小部分殘留著微弱的靈力波動。
“記錄這些符文。”陳磊對墨塵說,“特別是胸口和袖口的位置,那裏的符文最完整。”
墨塵快速拍照、記錄。這些符文可能隱藏著黑袍人的身份資訊,或者是他們組織的標誌。
做完這一步,陳磊從懷裏取出一個小木盒,開啟後裏麵是三張特製的“真言符”。這種符咒和普通的真言符不同,是用陳家的秘法製作的,不僅能讓活人說真話,還能從死者殘留的魂魄碎片中提取資訊。
但這需要極高的靈力控製和精確的操作,稍有不慎就會毀掉魂魄碎片,什麼也得不到。
陳磊調整呼吸,將靈力緩緩注入第一張真言符。符咒亮起柔和的青光,像一片飄落的樹葉,輕輕落在黑袍的頭部位置。
“天地無極,真言為憑,殘魂聚形,真相顯明!”
咒語出口的瞬間,真言符光芒大盛。黑袍上方,一縷縷極淡的白色霧氣從布料中滲出,在符咒的引導下慢慢匯聚,形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正是黑袍人生前的模樣。
但這輪廓極不穩定,隨時可能消散。畢竟人死後魂魄很快會離體,黑袍人又是自爆而死,能殘留下這些碎片已經很不容易了。
陳磊不敢耽擱,立刻問出第一個問題:“你的名字?”
白色霧氣組成的輪廓微微顫動,一個嘶啞的聲音在審訊室裡回蕩:“黑……黑三……”
“黑三?這是你的本名還是代號?”
“代號……主人賜予的代號……”
“你的主人是誰?”
白霧劇烈抖動,黑袍人生前的恐懼似乎還殘留在魂魄碎片中:“主人……就是主人……不能說……說了會死……”
“你已經死了。”陳磊冷冷地說,“告訴我,你的主人是誰?”
“不……不能說……”白霧開始渙散,真言符的光芒也開始閃爍。
陳磊立刻輸入更多靈力,穩住符咒:“好,那換個問題。你們組織的目的是什麼?”
白霧稍微穩定了一些:“收集……收集七盞養魂燈……還有……《玄真秘錄》和通靈石……”
“收集這些做什麼?”
“為了……為了召喚燈神……讓主人……成為燈神的使者……”
陳磊和墨塵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燈神,《燈神秘錄》裏記載的那個邪神。
“你們已經收集了幾盞養魂燈?”陳磊追問。
“三盞……加上陰泉那七盞……就夠十盞了……還差四盞……”
陰泉那七盞?陳磊一愣。陰泉不是才煉成六盞,最後一盞還沒完成嗎?
等等。他想起在《燈神秘錄》裏看到的記載——養魂燈分為“陽燈”和“陰燈”,陽燈用活人的魂魄煉製,陰燈用死者的魂魄煉製。陰泉煉的是陽燈,而黑袍人說的“三盞”,很可能指的是陰燈。
十盞燈,陽七陰三,正好符合某種邪術儀式的需求。
“那四盞燈在哪裏?”陳磊繼續問。
“不知道……主人說……會有人送來……”
“誰送來?”
“不知道……主人沒說……”
白霧又開始渙散,這次連真言符都穩不住了。魂魄碎片即將徹底消散。
陳磊抓緊時間問出最後一個問題:“劉建國在你們組織裡是什麼角色?”
“劉……劉副會長?”白霧的聲音變得斷續,“他是……是主人的眼睛……在協會裏……潛伏了……二十七年……”
話音剛落,白霧徹底消散,真言符也燃燒殆盡,化作一堆灰燼。
審訊室裡恢復了安靜,隻有銅燈的幽綠火焰還在跳動。
墨塵合上記錄本,臉色很難看:“陳哥,劉副會長居然潛伏了二十七年……這太可怕了。協會這些年有多少機密被他泄露了?”
“恐怕不少。”陳磊的臉色也很陰沉,“但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關鍵是,他們想要召喚燈神,而且已經收集了大部分材料。我們必須阻止他們。”
“可是我們連他們的老巢在哪兒都不知道。”墨塵說,“黑三隻是個外圍成員,知道的太少了。”
“不,他知道的已經夠多了。”陳磊走到金屬台前,拿起那件黑袍,“至少我們知道,他們需要十盞養魂燈,《玄真秘錄》,還有通靈石。而且時間緊迫——劉建國和黑衣人約定的時間是三天。”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
“你的意思是……”
“將計就計。”陳磊說,“他們想要《玄真秘錄》和通靈石,我們就給他們一個‘機會’。不過,要做得像真的。”
墨塵立刻明白了:“你要用假貨引他們上鉤?”
“不,用真貨。”陳磊搖頭,“假的瞞不過他們。我會在真貨上做點手腳,讓他們拿到手也用不了。而且……”
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我會在裏麵加點‘驚喜’。”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陳磊和墨塵製定了詳細的計劃。
首先,要放出訊息,讓劉建國“偶然”得知《玄真秘錄》和通靈石的存放地點。這個地點要看起來足夠隱蔽,但又不能太隱蔽——要讓劉建國覺得,是他“費盡心思”纔打探到的。
其次,要在那個地點佈下天羅地網。不僅要抓住來取東西的人,還要順著線索揪出他們背後的組織。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要確保家人的安全。陳磊決定,在行動期間,把林秀雅和孩子們送到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青雲宗怎麼樣?”墨塵提議,“青雲宗和咱們協會關係好,而且宗門有護山大陣,邪術師進不去。”
陳磊想了想,搖頭:“青雲宗太遠,而且目標太大。我有個更好的地方——清玄觀。”
清玄觀在城郊,雖然規模不如青雲宗,但觀主玄清道長是陳磊的老朋友,修為高深,而且觀裡也有完善的防護陣法。更重要的是,清玄觀相對低調,不容易被注意到。
“好,我這就聯絡玄清道長。”墨塵說。
“等等。”陳磊叫住他,“這事得我親自去說。玄清的脾氣你知道,不熟的人他信不過。”
安排好計劃,陳磊看了眼時間,下午四點半。他還要去接念安放學。
“我先去接孩子,你去準備佈陣需要的材料。”陳磊說,“晚上我去清玄觀,你留在協會,盯緊劉建國。”
“明白。”
幼兒園門口,念安今天特別開心——因為他畫的畫被李老師選中,貼在了教室的“優秀作品欄”裡。
“爸爸你看,就是這張!”念安指著教室後牆,那裏貼著一排孩子們的畫。念安的畫在最中間,畫的是他們一家四口,雖然人物比例有點失調,但能看出每個人的特徵:爸爸高高大大,媽媽穿著裙子,姐姐紮著馬尾,他自己抱著兔子玩偶。
“畫得真棒!”陳磊由衷地誇獎,“特別是媽媽,裙子畫得真好看。”
“因為媽媽穿裙子最好看!”念安驕傲地說。
回家的路上,念安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陳磊一邊開車一邊聽著,心裏卻想著晚上的安排。
把家人送到清玄觀,雖然是暫時的,但還是讓他心裏有些不安。這不是他第一次麵對危險,但把家人牽扯進來,還是讓他感到愧疚。
到家時,林秀雅已經準備好了晚飯。吃飯時,陳磊斟酌著開口:“秀雅,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什麼事?”林秀雅停下筷子。
“接下來三天,我可能要處理一件比較棘手的事。”陳磊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輕鬆,“為了你和孩子們的安全,我想送你們去清玄觀住幾天。玄清道長是我老朋友,那裏很安全。”
林秀雅的表情僵住了:“又……又有危險?”
“隻是預防。”陳磊握住她的手,“這次我要主動出擊,不想讓你們留在家裏讓我分心。清玄觀有護山大陣,邪術師進不去,你們在那裏我最放心。”
小梅也放下了碗:“哥,你要去做什麼?”
“抓壞人。”陳磊簡單地說,“小梅,你是姐姐,要照顧好媽媽和念安。到了清玄觀,要聽玄清道長的話,不要亂跑。”
小梅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念安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但感覺到氣氛不對,小聲問:“爸爸,我們要去別的地方住嗎?”
“嗯,去一個很好玩的地方。”陳磊摸摸他的頭,“那裏有道長爺爺,有很多書,還有很多小朋友。念安不是喜歡聽故事嗎?道長爺爺會講很多有趣的故事。”
“那……那爸爸去嗎?”
“爸爸有事要辦,辦完了就去接你們。”陳磊說,“最多三天,爸爸保證。”
晚飯後,一家人開始收拾行李。林秀雅很安靜,隻是默默地給孩子們準備衣服和日用品。陳磊知道她心裏不好受,但也無能為力。
晚上八點,陳磊開車送家人去清玄觀。玄清道長已經在觀門口等著了,見到他們,做了個道揖:“陳會長,好久不見。放心,尊夫人和令郎令嬡在觀期間,貧道必當全力護佑。”
“麻煩道長了。”陳磊還禮,“最多三天,我就來接他們。”
“無妨,觀中清靜,正適合修身養性。”
安排好家人,陳磊沒有多留,開車回了市區。他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協會——今晚,他要開始佈局。
墨塵已經準備好了所有材料:特製的追蹤符、顯形粉、縛靈網,還有幾件強力的法器。
“陳哥,地點選在哪裏?”墨塵問。
陳磊想了想:“城東的‘聽雨軒’,那是個老式的四合院,我爺爺早年買下的,後來一直空著。知道那裏的人很少,最適合設局。”
“好,我這就帶人去佈置。”
“等等。”陳磊叫住他,“我自己去。聽雨軒裡有些陳家的老物件,你們不熟悉,容易觸發不該觸發的東西。”
“可是你一個人……”
“一個人就夠了。”陳磊說,“人多反而容易暴露。你留在協會,繼續監視劉建國。有任何異常,立刻通知我。”
晚上十點,陳磊獨自來到了聽雨軒。
這是一座典型的北方四合院,青磚灰瓦,朱漆大門,門口兩尊石獅子已經有些風化。陳磊拿出鑰匙開啟大門,院子裏雜草叢生,顯然很久沒人打理了。
他走進正房,開啟燈。昏黃的燈光下,房間裏的陳設還保持著爺爺生前的樣子:八仙桌、太師椅、博古架,架子上擺著一些瓷器和玉器。牆上掛著幾幅字畫,都是爺爺的朋友送的。
陳磊走到博古架前,挪開一個青花瓷瓶,露出後麵的暗格。暗格裡有幾個木盒,他取出其中一個,開啟。
裏麵是一本泛黃的古籍——《玄真秘錄》的抄本。不是真品,是爺爺早年親手抄錄的副本,內容和真品一模一樣,但少了真品上的一些特殊靈力印記。
旁邊另一個木盒裏,放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白色石頭,表麵光滑溫潤,泛著淡淡的熒光——這是“仿製通靈石”,用特殊材料煉製而成,外表和真品幾乎一模一樣,但沒有真品那種溝通天地的神奇功效。
陳磊要用的就是這兩件仿品。
但他不會直接放在這裏——那太假了。他要佈置一個“密室”,讓劉建國覺得,這是他費盡心思才發現的秘密藏寶處。
陳磊花了兩個小時,在正房的地下挖了一個小密室,將兩件仿品放進去,又在周圍佈下了幾道防護禁製。這些禁製不能太強——太強了劉建國破不開;也不能太弱——太弱了顯得假。要恰到好處,讓他費一番功夫才能開啟。
做完這些,已經是淩晨一點了。
陳磊站在院子裏,看著夜空中稀疏的星星,深吸了一口氣。
餌已經佈下,就等魚兒上鉤了。
三天。
這場暗戰,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