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工廠裡瀰漫著一股鐵鏽和黴變混合的氣味。
陳磊的腳步在空曠的水泥地麵上發出輕微的回聲,他的眼睛緊緊盯著被綁在生鏽鐵柱上的林小梅。小梅的校服上沾滿了灰塵,左邊臉頰有一道擦傷,頭髮淩亂地貼在額頭上。她的嘴巴被膠帶封住,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但那雙眼睛裏滿是淚水和對哥哥的依賴。
“站住!”
刀疤臉男人喝道,手中的匕首抵在小梅的脖子上,已經壓出了一道淺淺的紅痕。
陳磊立刻停下腳步,舉起雙手:“好,我不動。你們要《玄真秘錄》,我可以給。”
“算你識相。”瘦高個男人陰惻惻地笑了,“把書扔過來,我們就放了你妹妹。”
陳磊的目光在小梅臉上停留了一瞬。小梅拚命搖頭,眼淚順著臉頰滾落,膠帶下的嘴唇似乎在說“不要”。
“書不在我身上。”陳磊緩慢地說,同時悄悄將右手伸進褲兜,“這麼重要的東西,我怎麼會隨身攜帶?它在協會的保險庫裡。”
“你耍我們?!”刀疤臉暴怒,匕首又壓深了一分。
小梅疼得身體一顫。
“沒有耍你們。”陳磊的聲音依然平穩,但眼神已經冷了下來,“但我可以帶你們去取。協會保險庫需要我的指紋和靈力雙重驗證,隻有我能開啟。”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
瘦高個低聲說:“大哥,他說得有可能。那本書肯定被嚴加看管......”
“那你現在帶我們去!”刀疤臉命令道。
“可以。”陳磊向前邁了一步,“但你們得先放了我妹妹。她隻是個孩子,跟這件事無關。放她走,我保證配合你們。”
“你以為我們是傻子?”瘦高個冷笑,“放了她,你還會乖乖聽話?”
陳磊又向前挪了半步,現在距離兩人隻有不到五米了。
“那這樣如何?”他緩緩從褲兜裡掏出一個玉佩,“這是陳家的傳家寶,靈力充沛。你們可以先拿著這個作為抵押,等拿到《玄真秘錄》再還給我。這玉佩在黑市上至少值三百萬,足夠你們遠走高飛了。”
玉佩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綠光,確實不是凡品。
刀疤臉的眼睛亮了亮。
陳磊又向前走了一步:“我把它放在地上,你們來取。拿到玉佩後,先放了我妹妹,我就帶你們去協會。”
“不行!”瘦高個警惕性更高,“你把玉佩扔過來,別靠近!”
“這玉佩很脆弱,摔不得。”陳磊說著,又悄悄挪了半步,“我輕輕放在地上,你們自己來拿。放心,我手無寸鐵,你們兩個人,還怕我不成?”
刀疤臉顯然被說動了,他朝瘦高個使了個眼色:“你去拿。”
“大哥,小心有詐......”
“怕什麼!他妹妹在我們手裏,他敢輕舉妄動?”刀疤臉不耐煩地說,“快去!”
瘦高個猶豫了一下,還是朝陳磊走去,眼睛死死盯著陳磊的雙手。
三步。
兩步。
一步。
就是現在!
陳磊在瘦高個彎腰的瞬間,左手猛地從背後抽出,兩張黃符如離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定!”
黃符在空中無風自燃,化作兩道金光,精準地沒入兩個男人的眉心。
時間彷彿靜止了。
刀疤臉還保持著持刀抵著小梅的姿勢,瘦高個彎腰撿玉佩的動作定格在半空,兩人的眼睛都還睜著,但已經完全無法移動,甚至連眼珠都轉不了。
陳磊如獵豹般沖了過去。
他先是一掌劈在刀疤臉的手腕上,匕首應聲落地,發出清脆的響聲。然後迅速撕掉小梅嘴上的膠帶。
“哥——”小梅的哭聲終於釋放出來。
“別怕,哥在這兒。”陳磊一邊安慰,一邊快速解著繩子。繩子綁得很緊,是專業的水手結,但他手指翻飛,幾秒鐘就解開了所有繩結。
小梅一得自由,立刻撲進陳磊懷裏,小小的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沒事了,沒事了。”陳磊緊緊抱著妹妹,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哥來了,沒有人能傷害你了。”
小梅哭得說不出話,隻是死死抓著陳磊的衣服,指甲都掐進了布料裡。
陳磊一邊安撫妹妹,一邊警惕地看向兩個被定住的男人。定身符的效果隻有十分鐘,他必須在這段時間內處理好一切。
他先檢查了小梅的傷勢。除了臉上的擦傷和脖子上的紅痕,手腕和腳踝也有被繩子勒出的淤青,但好在都是皮外傷。
“疼嗎?”陳磊心疼地問。
小梅抽噎著點頭,又搖頭:“看、看到哥就不疼了......”
陳磊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青色藥丸:“來,把這個吃了,是止疼和安神的。”
小梅乖乖張嘴吞下藥丸,很快,她的顫抖就減輕了一些。
陳磊這才起身,走到兩個定身的男人麵前。他從瘦高個的口袋裏翻出了兩部手機,先用自己的手機給協會發了定位和簡要情況,然後開始檢視這兩人的手機。
通話記錄幾乎全是加密號碼,短訊箱是空的,相簿裡也隻有幾張模糊的工廠外景照片。顯然,這兩人很專業。
但陳磊在刀疤臉的手機隱藏資料夾裡,發現了一張照片——是《玄真秘錄》封麵的偷拍圖,雖然模糊,但確實是那本書。
“誰給你們的這張照片?”陳磊冷聲問,雖然知道定身狀態下對方無法回答。
他從自己的揹包裡取出兩張真言符,貼在了兩人額頭上。定身符加真言符,等符咒效果解除時,這兩人會不由自主地說出真話。
做完這些,陳磊回到小梅身邊,蹲下來與她平視:“小梅,告訴哥,發生了什麼?你怎麼會被他們抓走?”
小梅擦了擦眼淚,斷斷續續地說:“今天、今天放學,我本來要和同學一起走的,但老師說我的作業有一題做得特別好,讓我留下來幫她把解題過程寫在黑板上,給明天同學看......等我寫完出來,同學都走光了。”
她吸了吸鼻子,繼續道:“我剛走到校門口那條小巷,一輛麵包車就停在我麵前。這兩個人下車,說我哥讓他們來接我。我不信,想跑,但他們用一塊布捂住我的嘴,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醒來的時候,已經在這裏了。”
陳磊的心揪緊了。是他連累了妹妹。
“他們......他們有沒有對你做什麼?”他輕聲問,生怕聽到不想聽的答案。
小梅搖搖頭:“就是把我綁起來,說我哥來了就放我走。但那個刀疤臉很兇,一直用刀比劃,說我哥要是耍花樣就......”
她說不下去了,又哭起來。
陳磊再次抱住妹妹,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燒。陰傀門的餘黨,居然敢動他的家人,這是觸了他的逆鱗。
“對不起,是哥沒保護好你。”陳磊的聲音有些沙啞。
“不怪哥......”小梅抽噎著說,“哥是好人,是抓壞人的英雄。是這些壞人太壞了......”
遠處傳來了警笛聲,由遠及近。
協會的人先到了,墨塵帶著三個年輕弟子衝進工廠,看到現場情況後都鬆了口氣。
“陳哥,你沒事吧?小梅怎麼樣?”墨塵快步走來。
“我沒事,小梅受了點驚嚇和外傷。”陳磊輕輕鬆開小梅,但仍然握著她的手,“這兩個是陰傀門的餘黨,手機裡有《玄真秘錄》的照片,我懷疑協會或陳家老宅有內鬼泄露了資訊。”
墨塵臉色一沉:“我馬上通知會長,徹查此事。”
協會的醫療人員上前為小梅檢查傷口,做簡單處理。陳磊一直陪在旁邊,握著小梅的另一隻手。
十分鐘很快到了。
定身符效果解除的瞬間,兩個男人腿一軟,差點摔倒。但真言符同時生效,他們的眼神變得迷茫。
“誰派你們來的?”墨塵立刻審問。
刀疤臉張嘴,不受控製地說:“是......是鬼手大人的師弟,他現在自稱‘陰傀真人’。他讓我們抓陳磊的妹妹,逼他交出《玄真秘錄》......”
“那張照片哪來的?”
“陰傀真人給的,他說是安插在玄門協會的內應偷拍的......”
“內應是誰?”
“不、不知道......真人沒告訴我們,隻說需要的時候會聯絡......”
陳磊和墨塵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協會內部有姦細,這比外部敵人更可怕。
“把他們帶回協會,嚴加看管。”陳磊命令道,“注意,分開關押,防止他們串供或自殺。我懷疑他們知道的比說出來的多。”
“是!”
協會弟子押著兩人離開後,陳磊彎腰對小梅說:“來,哥揹你回家。”
小梅已經十五歲,是個大姑娘了,有些不好意思:“哥,我能走......”
“上來。”陳磊不由分說地蹲下身,“你今天受了驚嚇,靈力不穩,哥揹著你,能幫你調理氣息。”
小梅這才乖乖趴到哥哥背上。陳磊穩穩地站起來,雙手托住妹妹的腿,一步步走出廢棄工廠。
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在兄妹二人身上。
趴在哥哥寬厚的背上,小梅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想起小時候,哥哥也是這樣揹著她,走過老家那條長長的田埂路。
“哥......”她輕聲說。
“嗯?”
“謝謝你來找我。”
陳磊的腳步頓了頓,聲音溫柔:“傻丫頭,你是我妹妹,哥當然會來找你。任何時候,無論你在哪裏,遇到什麼危險,哥都會來。”
小梅把臉埋在哥哥的肩膀上,眼淚又流了出來,但這次是溫暖的淚水。
“我以後......會更小心的。不會再讓壞人抓走了。”
“這不是你的錯。”陳磊的聲音沉了下來,“是哥的錯,是哥沒把敵人清理乾淨,才讓他們有機會傷害你。不過你放心,從今天起,哥不會讓任何人再傷害你和媽媽,還有念安。”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小梅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決心和力量。
“哥,那些人為什麼要那本書?那本書很厲害嗎?”
“厲害,但也危險。”陳磊斟酌著詞句,“《玄真秘錄》裏記載了很多古老的符咒和修鍊方法,有些可以用來救人,有些卻會害人。那些壞人想得到它,是為了獲取力量去做更多壞事。”
“那哥為什麼要保護它?”
“因為這是爺爺留下的遺物,也是陳家的責任。”陳磊說,“更重要的是,如果它落在壞人手裏,會有很多無辜的人受害。就像今天,他們為了得到書,可以綁架你。如果真被他們得逞,以後還不知道會有多少家庭遭殃。”
小梅沉默了半晌,小聲說:“哥,你做的事情......很危險,對不對?”
陳磊沒有否認:“有時候是有點危險。但有些事情總得有人去做。如果大家都因為害怕危險而退縮,那壞人就會更猖狂,更多好人會受傷害。”
“我......我也想變強。”小梅突然說,“我想學符咒,想像哥一樣保護別人,而不是總是被保護。”
陳磊笑了:“你還小,現在的任務是好好學習。等考上高中,如果還有興趣,哥可以教你一些基礎的。”
“真的?”
“真的。不過學符咒很苦,需要早起練功,背很多口訣,畫符時一筆都不能錯。”
“我不怕苦!”小梅立刻說,“哥能吃的苦,我也能吃!”
陳磊心裏湧起一股暖流。他彷彿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在爺爺的嚴格要求下,一遍遍練習畫符的場景。
“好,那哥等著看你表現。不過現在,你要先把身體養好,把今天的功課補上。”
“啊,作業!”小梅這纔想起來,“我的書包還在學校......”
“墨塵叔叔已經讓人去取了,直接送到家裏。”陳磊說,“今天特許你不寫作業,好好休息。”
“不行,明天要交的......”小梅堅持道,“而且哥不是給我畫了凝神符嗎?貼在書桌前,我寫得很快的。”
陳磊無奈地笑了:“你這孩子,真是......好吧,但隻能寫一小時,然後必須睡覺。”
“嗯!”
走到工廠外的路口,協會的車已經等在那裏。陳磊小心地把小梅放進後座,自己也坐了進去。
車子緩緩啟動,駛向回家的路。
小梅靠在哥哥肩上,不知不覺睡著了。陳磊調整姿勢,讓她睡得更舒服,同時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將一絲溫和的靈力輸入她體內,幫她驅散殘留的恐懼和寒氣。
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次亮起。
陳磊看著妹妹安靜的睡顏,心中那個決定越發堅定。
從明天開始,他要重新梳理玄門協會的人員,揪出那個內鬼。他要加強對家人的保護,絕不讓今天的驚險重演。他還要加快培養年輕弟子,讓正道的力量更強大。
陰傀門的餘黨必須徹底清除,一個不留。
而那些隱藏在暗處,覬覦《玄真秘錄》和通靈石的人,他也會一個個找出來。
家人是他的底線,觸之者,必將付出代價。
車子在家門口停下時,林秀雅已經等在門外,眼睛紅腫,顯然哭了很久。
陳磊輕輕搖醒小梅:“到家了,媽媽在等你。”
小梅一下車,林秀雅就衝過來緊緊抱住她,泣不成聲。
陳磊站在一旁,看著相擁的母女,心中的柔軟和堅定交織在一起。
他會守護這個家,守護這些笑容。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夜深了,小梅終於睡下,陳磊和林秀雅輕輕關上她的房門。
“今天......謝謝你。”林秀雅低聲說,靠在陳磊懷裏。
“說什麼傻話,小梅是我妹妹。”陳磊摟住妻子,“倒是你,嚇壞了吧?”
林秀雅點頭,又搖頭:“害怕,但我知道你一定會把她平安帶回來。我信的過你。”
這句話比任何誇獎都讓陳磊感動。
“秀雅,從明天起,我會每天接送小梅上下學。家裏的防護陣法和符咒我也會加強。”陳磊認真地說,“我向你保證,今天的事不會再發生第二次。”
林秀雅抬頭看他:“那你自己的安全呢?那些壞人這次沒得手,會不會直接針對你?”
“我會小心的。”陳磊吻了吻她的額頭,“而且,我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孤軍奮戰的陳磊了。我有協會,有朋友,有你們。我們是一家人,一起麵對。”
兩人相擁著,看著窗外寧靜的夜色。
城市睡了,但有些人還醒著。
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一間密室裡,一個穿著黑袍的男人看著手中碎裂的命牌,臉色陰沉。
“兩個廢物,連個小女孩都看不住......”他喃喃自語,隨後又冷笑起來,“不過也好,陳磊,這次隻是開胃菜。你珍視的一切,我都會一一奪走。《玄真秘錄》終將屬於我......”
他抬手,一隻漆黑的烏鴉落在窗檯,血紅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詭異的光。
夜,還很長。
但對於陳磊來說,無論黑夜多長,黎明終將到來。
而他,會為家人守住每一個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