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揣著那方依舊沉甸甸的銅印,以及那枚新得的、散發著純正暗黃光暈的狻猊鎮紙,陳磊離開了周伯那個透著古怪與警示的攤位。古玩街的喧囂依舊,陽光依舊明媚,但落在他眼中耳裡,卻彷彿蒙上了一層無形的、冰冷的薄膜。
周伯的話語,如同魔咒,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
“玄真門……”“能救人,也能惹禍……”“殺身之禍……”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他之前因獲得力量而升起的、略顯盲目的樂觀。他一直以為,《玄真秘錄》是爺爺留給他、用以在絕境中翻盤的獨家秘寶,卻從未想過,這秘寶本身,就可能是一個巨大的、吸引災禍的漩渦。
覬覦這傳承的人……會是些什麼人?他們有多強大?周伯是敵是友?他給出的警告和那個電話號碼,究竟是善意的提醒,還是另有所圖?
無數個疑問和沉重的壓力,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淹沒。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那本緊貼著的《玄真秘錄》,那冰涼的觸感此刻卻無法帶來絲毫安心,反而更像是一塊燙手的山芋。
他站在街口,看著人來人往,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和一種深切的危機感。之前的目標簡單而直接——賺錢,養家,贖罪。可現在,他發現前路上似乎佈滿了看不見的荊棘和陷阱。
不行!不能自亂陣腳!
陳磊猛地深吸一口氣,強行將腦海中紛亂的思緒壓下。周伯的警告必須重視,但眼前的困境也同樣緊迫。家裏需要錢,父親的葯,秀雅的腿,小梅的學費……這一切都不會因為潛在的威脅而消失。
當務之急,是儘快將手裏的東西變現,讓家裏有更充足的儲備,然後,必須更加小心謹慎地使用《玄真秘錄》的力量,同時,也要想辦法儘快提升自己的實力!隻有自身足夠強大,才能應對可能出現的危機。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枚從周伯處買來的鎮紙。這東西氣機純正,是個開門的老物件,雖然價值不如銅印,但出手相對容易,也不會太惹眼。
他不再猶豫,調整了一下心態,拄著柺杖,朝著記憶中另一家規模中等、信譽尚可的古玩店“雅集軒”走去。他刻意避開了之前賣出玉佩的“墨韻齋”,以免被同一個人注意到他頻繁出貨而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走進“雅集軒”,店內的夥計見他這副模樣,雖然也有些詫異,但態度還算客氣。陳磊直接拿出了那枚狻猊鎮紙。
掌櫃的是個戴著老花鏡的瘦高個,接過鎮紙仔細查驗了一番,又看了看陳磊,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似落魄的年輕人能拿出這樣的東西。
“清中期的銅鎮紙,官造坊的工藝,品相完整,包漿自然。東西不錯。”掌櫃的放下放大鏡,給出了評價,“這樣吧,我給你個實在價,五百塊。”
五百塊。比周伯的開價高了兩百多,算是比較公道的市場價了。陳磊沒有過多糾纏,點了點頭:“成交。”
拿到五張嶄新的藍色百元大鈔,陳磊沒有多做停留,立刻離開了“雅集軒”。他沒有再去其他地方閑逛,懷揣著銅印和這新得的五百塊,以及周伯給的那張寫著電話號碼的卡片,徑直朝著家的方向返回。
一路上,他依舊警惕地留意著四周,確認無人跟蹤後,才閃身進了那條熟悉的破舊巷子。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屋內依舊是他離開時的模樣,昏暗,簡陋,卻因為那幾千塊錢的存在,而少了幾分令人窒息的絕望。林秀雅正坐在裏屋門口,就著窗外透進的光線縫補著一件小梅的舊衣服,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看到是陳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回來了?”她輕聲問道,目光落在他似乎並無異樣的臉上,又看了看他空著的手(銅印和錢都貼身藏著),“事情……還順利嗎?”
陳磊看著她眼中那混合著擔憂和期待的微光,心中微微一暖,也泛起一絲愧疚。他不能將周伯的警告和潛在的危機告訴她,那隻會讓她徒增恐懼,於事無補。
“嗯,順利。”他點了點頭,走到她身邊,從懷裏掏出那五百塊錢,遞給她,“又湊了點。”
林秀雅看著那五張嶄新的鈔票,眼神複雜地閃爍了一下。她沒有立刻去接,而是抬起頭,看著陳磊,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問他到底是怎麼“湊”來的,但最終,還是將疑問嚥了回去,隻是默默地接過錢,低聲道:“……你……自己小心些。”
她似乎也隱隱察覺到,陳磊的“辦法”並不簡單,但她選擇了信任,選擇了不去深究那背後的風險。
陳磊看著她將錢仔細收好的側影,心中暗下決心,絕不能讓任何危險,波及到這個已經承受了太多苦難的家。
他走到自己的摺疊床邊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懷中那本《玄真秘錄》上。危機感如同鞭子,驅散了他之前因為初步掌握力量而產生的一絲懈怠。他必須更快地變強!
他沒有休息,而是再次閉上眼睛,意念沉入體內,引導著那絲氣流,開始觀想、執行【聚氣符】。這一次,他更加專註,更加拚命,幾乎是不顧精神可能透支的風險,瘋狂地壓榨著自己的潛能,試圖讓那絲氣流壯大得更快一些。
時間在寂靜的修鍊中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窗外天色漸暗,華燈初上,陳磊才因為心神消耗過度,不得不停了下來。他感覺丹田處的氣流確實比之前又凝實了一絲,但距離產生質變,還遙遙無期。
他疲憊地靠在床沿,從懷裏摸出了周伯給的那張白色卡片。卡片很普通,上麵隻有一串手寫的電話號碼,字跡蒼勁有力。
周伯……他到底是誰?和爺爺是什麼關係?他的警告,有幾分可信?
無數的疑問盤旋在心頭。
最終,對身世和潛在危險探尋的渴望,壓倒了對未知的謹慎。
他看了一眼正在灶台邊準備晚飯的林秀雅,又看了看裏屋方向,確認無人注意後,他拄著柺杖,悄無聲息地再次挪出了出租屋。
巷子口有一個老舊的、漆皮剝落的公用電話亭。
陳磊走了進去,投下硬幣,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嘟……嘟……”的忙音,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用力。他按照卡片上的號碼,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按了下去。
聽筒裡的忙音持續響著,彷彿過了很久,又彷彿隻是一瞬。
終於——
“哢噠。”
電話被接起了。
對麵沒有說話,隻有一片沉靜的、彷彿能吸收所有聲音的寂靜。
陳磊的心臟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起來,他深吸一口氣,對著話筒,用盡量平穩的聲音說道:
“喂?請問……是周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