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男子留下的布片,如同一個無聲的鉤子,懸在陳磊心頭。來歷不明,意圖難測,卻精準地觸及了他目前最迫切的追查方向——陰傀門。這絕非巧合。
交易區的喧囂彷彿被隔絕在外,陳磊與墨塵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地址是城西的‘老機車廠’,那裏早已廢棄多年,範圍很大,確實是個私下會麵的‘好地方’。”墨塵壓低聲音,他對此地似乎有所瞭解,“但也正因如此,極易設伏。”
陳磊指節輕輕敲擊著那塊粗糲的布片,目光沉靜:“是陷阱的可能性不小。但對方既然能準確找上我,並提及陰傀門,至少說明他們掌握著某些我們不知道的資訊。哪怕隻有一成可能是真實線索,也值得冒險一探。”
他並非魯莽之輩,更不會天真地以為對方是友非敵。但正如他所言,常規追查陷入僵局,任何風吹草動都顯得彌足珍貴。
“需要周密佈置。”墨塵沉吟道,“我提前潛入附近,在外圍策應。你身上多帶些符籙和陣盤,尤其是預警和防禦類的。見麵地點,我們需提前去勘察,若能提前佈下些手段,則更為穩妥。”
兩人意見一致,當下不再耽擱,悄然離開了交易區,回到雲夢澤安排的客舍。
關緊房門,佈下隔音禁製後,陳磊便開始準備。他將各類符籙分門別類,攻擊性的“天雷符”、“烈火符”置於最易取用的位置;防禦類的“金剛符”、“護身符”貼身存放;更繪製了數張強效的“神行符”以備不時之需。同時,他取出幾塊品質最好的空白玉符,集中精神,開始刻畫。
這一次,他刻畫的並非攻擊或防禦陣法,而是結合了新領悟的“九宮迷蹤陣”與“小週天防護陣”精義的複合陣盤——“幻靈守護陣”。此陣一旦激發,可在瞬間形成一個小範圍的迷幻防護領域,兼具乾擾感知與抵禦攻擊之效,雖持續時間不長,卻足以在危急關頭爭取到寶貴的反應時間。
直至深夜,一切準備就緒。陳磊又將明日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以及應對策略在腦海中反覆推演數遍,確認沒有明顯疏漏,這才盤膝打坐,調息凝神,將自身狀態調整至最佳。
翌日,天剛矇矇亮,陳磊與墨塵便藉著晨霧掩護,悄然離開了棲霞山。他們沒有使用任何可能被追蹤的交通工具,而是憑藉身法與神行符,繞行偏僻路徑,向著城西的老機車廠趕去。
抵達目的地外圍時,距離午時尚有一個多時辰。兩人隱匿在遠處一棟廢棄樓房的頂層,仔細觀察著前方的老機車廠。
放眼望去,一片破敗景象。生鏽的鐵軌蜿蜒匍匐在雜草中,巨大的廠房如同史前巨獸的骨架,沉默地矗立著,破碎的玻璃窗像是一隻隻空洞的眼睛。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塵土的氣息,寂靜得令人心悸。
“我先行一步,摸清內部情況,尋找合適的策應點。”墨塵低語一聲,身形如同鬼魅般融入陰影,幾個起落便悄無聲息地進入了廠區範圍。
陳磊則留在原地,耐心等待。他並未閑著,而是全力催動靈覺,如同無形的雷達,一遍遍掃描著廠區。除了歲月沉澱的死寂和少量流浪動物微弱的氣息外,他並未感知到明顯的能量波動或埋伏跡象。
但這並未讓他放鬆警惕。越是平靜,越可能暗藏殺機。
半個時辰後,墨塵傳回訊息,他已大致摸清廠區結構,並在幾個關鍵製高點和通道佈置了簡單的預警符,同時找到了一個位於中央報廢車間二樓、視野極佳的隱蔽位置,可以在不暴露的情況下觀察整個見麵地點——對方約定的地點,正是那個寬闊的中央車間。
收到訊息,陳磊不再猶豫。他深吸一口氣,將狀態調整至最佳,如同一個最普通的訪客,不緊不慢地向著廠區內部走去。
腳步踏在碎石和荒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他看似隨意,實則全身肌肉緊繃,靈覺提升到極致,周圍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難逃他的感知。
按照布片上的指示,他走進了那個空曠的中央車間。陽光從破損的屋頂投下幾道巨大的光柱,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車間內堆放著一些鏽蝕嚴重的機器殘骸和廢棄車廂,形成一片片陰影區域。
午時將至,車間內空無一人。
陳磊在車間中央站定,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四周。他沒有出聲,隻是靜靜地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車間內唯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
突然!
他左側一堆廢棄車廂的陰影中,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能量波動!若非他靈覺敏銳且早有準備,幾乎難以察覺!
來了!
陳磊心中凜然,麵上卻不動聲色,目光看似隨意地轉向那個方向。
隻見那陰影之中,空氣如同水波般微微蕩漾,一道穿著灰色布衣的身影,如同從牆壁中滲透出來一般,緩緩浮現。正是昨日那個麵容平凡、氣息內斂的中年男子!
他依舊穿著那身不起眼的灰衣,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有那雙平靜得過分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陳磊。
“陳巡查使,很準時。”灰衣男子的聲音依舊沙啞,不帶絲毫情緒。
“閣下約我至此,想必不是來聊天的。”陳磊開門見山,語氣平淡,“關於陰傀門,你知道什麼?”
灰衣男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陳巡查使為何對陰傀門如此窮追不捨?據我所知,你已摧毀他們數個據點,連‘黑蝮’都差點折在你手裏。”
“邪魔外道,為禍蒼生,人人得而誅之。”陳磊的回答擲地有聲,“更何況,他們觸犯了我的底線。”
灰衣男子沉默了片刻,那雙平靜的眼睛似乎微微閃動了一下,像是在評估陳磊話語中的真實性。
“好一個‘為禍蒼生’。”他緩緩說道,語氣中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嘲諷,“我可以告訴你一個關於陰傀門的重要資訊,甚至……可能關乎‘引魂幡’的下落。”
陳磊瞳孔微縮,心臟猛地一跳!引魂幡!這正是他追查的核心目標之一!
但他並未表現出急切,依舊冷靜:“條件是什麼?”
他不相信對方會無緣無故提供如此重要的資訊。
灰衣男子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條件很簡單。我需要你,或者你背後的協會,幫我從陰傀門手中,救一個人。”
“救人?誰?”陳磊追問。
“我的女兒。”灰衣男子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波動,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痛苦與焦慮,“她被陰傀門擄走,已有半年。我查到她可能被關押在他們在本省的最後一個秘密據點裏,那裏……可能有引魂幡的線索。但我勢單力薄,無法強攻。”
陳磊目光銳利如刀,緊緊盯著灰衣男子,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任何一絲說謊的痕跡。對方的焦慮不似作偽,但其身份和目的,依舊迷霧重重。
“我如何信你?”陳磊沉聲道。
灰衣男子似乎早有準備,從懷中取出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牌,扔向陳磊。木牌入手冰涼,上麵刻畫著一個猙獰的鬼頭圖案,與陳磊之前從陰傀門弟子身上搜出的令牌紋路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加精緻,鬼頭眉心處,還有一個細小的、彷彿被灼燒過的焦痕。
“這是陰傀門內部,‘獄卒’的身份令牌。我女兒身上,有與之對應的另一半,用作定位和監控。”灰衣男子聲音低沉,“這焦痕,是我最後一次嘗試救她時留下的。信不信,由你。”
陳磊摩挲著木牌上的焦痕,感受著其中殘留的一絲微弱卻精純的灼熱氣息,與灰衣男子身上那內斂的能量隱隱呼應。這似乎不像是假的。
“最後一個據點,在哪裏?”陳磊抬起頭,目光如炬。
灰衣男子看著他,緩緩吐出一個地名:
“黑水鎮,義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