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居中那份因孩子初語而帶來的溫馨與激動尚未完全平復,協會通訊器特有的嗡鳴便再次響起,將陳磊從家庭的天倫之樂中拉回了玄門巡查使的角色。他看了一眼螢幕上顯示的任務資訊,眉頭微挑——這次的任務物件,有些特殊。
求助方並非尋常百姓或地方機構,而是一家知名的娛樂經紀公司。任務描述稱,其旗下一位正當紅的男明星楚風,近半個月來行為異常,精神恍惚,無法正常工作,更詭異的是,他持續被極其逼真、恐怖的噩夢困擾,聲稱夢中總有一個看不清麵容的黑影要將他拖入深淵,導致他夜不能寐,身體狀況急劇下滑,遍訪名醫和心理專家均束手無策。經紀公司輾轉通過關係,懷疑可能涉及“非科學”領域,這才聯絡上了玄門協會。
“下降頭?”陳磊腦海中立刻閃過這個在東南亞一帶頗為盛行的邪術詞彙。他收拾心情,跟林秀雅簡單交代了一句有任務,便立刻驅車前往楚風位於市郊一處高檔私隱社羣的別墅。
別墅區環境幽靜,安保嚴密。在經紀人王姐——一位打扮幹練、此刻卻愁容滿麵的中年女性——的引導下,陳磊走進了別墅內部。裝修奢華,卻瀰漫著一種與這光鮮亮麗格格不入的壓抑氣息。厚重的窗簾緊閉,隔絕了外界陽光,隻靠幾盞壁燈提供昏暗的光源。
楚風癱坐在客廳巨大的真皮沙發上,身上裹著厚厚的毛毯,即便室內暖氣充足,他依然在微微發抖。他臉色蒼白,眼窩深陷,黑眼圈濃重得如同煙熏妝,原本俊朗的麵容此刻寫滿了憔悴與驚懼,眼神渙散,對陳磊的到來幾乎沒什麼反應,與熒幕上那個光彩照人的形象判若兩人。
“陳先生,您看看,小風他這到底是怎麼了?”王姐帶著哭腔,焦急地說道,“再這樣下去,他的事業就全毀了!所有的通告、代言都停了,違約金都是天價啊!”
陳磊沒有急於回答,他走到楚風麵前,並未立刻動用符籙,而是仔細觀察著他的氣色。印堂發黑,並非簡單的睡眠不足,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彷彿被汙穢之物纏繞的晦暗。周身氣息微弱且紊亂,三盞代表人體精、氣、神的“陽火”搖曳不定,尤其是頭頂和雙肩的火焰,幾乎微弱到快要熄滅,這是典型魂魄受擾、陽氣衰弱的徵兆。
“他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除了做噩夢,還有沒有其他異常?比如,收到過什麼奇怪的禮物,或者去過什麼特別的地方?”陳磊沉聲問道。
王姐努力回憶著:“就是半個月前開始的!之前一切都好好的。奇怪的禮物……好像沒有。特別的地方……半個月前他去了一趟暹羅拍廣告,回來沒兩天就不對勁了!難道是……是在那邊惹上什麼不幹凈的東西了?”
暹羅?陳磊目光一凝,那裏正是降頭術盛行的區域之一。
“我需要進一步確認。”陳磊不再猶豫,從懷中取出一張明黃色的符紙,指尖靈力流轉,迅速繪製了一道“慧眼符”。符成,清光微閃,他並指將符籙在楚風頭頂輕輕一晃,隨即引動。
“慧眼,開!”
清光沒入楚風頭頂。在陳磊的“慧眼”視野中,楚風周身的氣象頓時清晰無比!隻見一股如同黑色粘稠油脂般的汙穢之氣,正牢牢纏繞在他的頭頂,如同一個不斷收縮的毒蛇,正源源不斷地汲取著他的精神力量,並向其心神深處灌輸著恐懼與絕望的意念!這黑氣的源頭,並非來自外界,而是如同種子般,深深紮根在他的識海!
“果然是‘噩夢降’!”陳磊心中瞭然。這是一種頗為陰毒的降頭術,通常需要獲取被下降者的毛髮、指甲或貼身物品,結合特定的咒語與邪物煉製,遠端施法。中降者不會立刻死亡,但會日夜被恐怖噩夢折磨,精神逐漸崩潰,陽氣耗盡,最終在極度痛苦中衰弱而死,或者……精神錯亂。
“陳先生,到底怎麼樣?能救嗎?”王姐緊張地問道,聲音都在發抖。
“是降頭術,一種名為‘噩夢降’的邪法。”陳磊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卻帶著令人信服的力量,“可以解,但需要找到下降的媒介物,或者強行破除他識海中的降頭烙印。”
他看向王姐:“他最近有沒有收到過什麼奇怪的,比如人偶、布包、或者密封的瓶子之類的東西?或者,有沒有什麼異常的人接近過他?”
王姐臉色一變,猛地想起什麼:“人偶?!有!從暹羅回來那天,有個當地的粉絲擠過來送了他一個手工編織的、看起來很粗糙的小布偶,說是什麼護身符。小風當時也沒在意,隨手就放在行李箱裏帶回來了!難道……”
“東西在哪?”陳磊立刻追問。
“應該……應該還在他房間的行李箱裏!”
陳磊立刻讓王姐帶路,來到楚風的臥室。在一個開啟的行李箱角落,果然找到了一個用黑色、紅色絲線纏繞編織而成的小布偶,布偶沒有五官,但周身散發著一股與楚風頭頂黑氣同源的、令人極不舒服的邪異波動!
“果然是這個。”陳磊用兩根手指捏起那個小布偶,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怨念與邪力。這布偶便是降頭的載體,也是聯絡施降者與被降者的橋樑。
他沒有選擇毀掉布偶,那樣雖然能切斷聯絡,但楚風識海中已種下的降頭烙印仍需清除。他需要更直接的手段。
回到客廳,陳磊將布偶放在茶幾上。他再次取出一張空白的符紙,這一次,他繪製的是專門用於化解詛咒、驅散邪穢的“解降符”。此符結構繁複,對靈力掌控要求極高,線條流轉間,帶著一種中和、凈化的柔和力量。
符成,靈光內蘊。
陳磊將“解降符”托在掌心,另一隻手並指如劍,點在楚風眉心,沉聲喝道:“靈符一道,破穢除障!噩夢消散,神魂歸位!敕!”
解降符無火自燃,化作一團溫暖柔和、散發著清新氣息的乳白色光暈,將楚風整個頭顱籠罩其中!
滋滋……
一陣細微的、彷彿冷水滴入熱油的聲音響起。在慧眼視野中,那纏繞在楚風頭頂的黑色汙穢之氣,如同遇到了剋星,在乳白色光暈的凈化下,劇烈地翻滾、扭曲,發出無聲的尖嘯,然後迅速變得稀薄、淡化,最終被徹底驅散、湮滅!
與此同時,楚風識海中那個如同種子般的降頭烙印,也在解降符的力量衝擊下,寸寸碎裂,化為虛無!
楚風渾身猛地一顫,發出一聲長長的、如同卸下千斤重擔的呻吟,一直緊繃的身體驟然鬆弛下來,深陷的眼窩中,那渙散驚恐的眼神,開始逐漸恢復清明與焦距。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最後目光落在陳磊和王姐身上,聲音沙啞而虛弱:“王姐……我……我好像……做了一個好長好可怕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