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尚未完全驅散夜間的涼意,陳磊放在床頭的協會特製通訊器便發出一陣急促而低沉的嗡鳴,打破了臥室的寧靜。這種頻率的提示音,通常代表著需要優先處理的緊急任務。
陳磊瞬間清醒,輕輕拿開妻子搭在他身上的手臂,起身走到窗邊接聽。
“陳巡查使,抱歉清晨打擾。”通訊器裡傳來協會排程員清晰而幹練的聲音,“剛接到緊急求助,一支市文物局的考古隊,在城北七十裡外的蒼雲山深處進行例行勘探時失聯,已經超過七十二小時。當地搜救隊嘗試進山尋找,但都在同一片區域莫名迷失方向,無功而返,懷疑……可能涉及非自然因素。”
“蒼雲山……”陳磊目光微凝,那片山脈他略有耳聞,山勢不算特別險峻,但林深苔滑,深處人跡罕至,“具體位置和情況?”
“考古隊最後傳回的訊號定位在山中的‘落魂澗’附近,之後便徹底失去聯絡。搜救隊員描述,一旦接近那片區域,指南針會瘋狂旋轉,視線內會莫名升起濃霧,無論朝哪個方向走,最終都會回到原點,像是……遇到了‘鬼打牆’。”
“明白了。”陳磊沉聲道,“我立刻出發。”
結束通話通訊,他迅速穿衣。林秀雅也被驚醒,倚在床頭,眼中帶著擔憂:“有任務?”
“嗯,一支考古隊在蒼雲山失聯,情況有些蹊蹺。”陳磊走到床邊,親了親妻子的額頭,“別擔心,我會小心。可能要去一兩天。”
林秀雅點點頭,沒有多問,隻是叮囑:“一切當心。”
陳磊快速洗漱,準備必要的符籙和法器。他想了想,又拿起通訊器,分別聯絡了玄清和墨塵。玄清經驗老到,墨塵見識廣博,此次任務不明,有他們相助更為穩妥。兩人接到訊息後,都毫不猶豫地答應即刻動身。
一小時後,三人在城北的高速路口匯合。玄清依舊是一身樸素的青灰色道袍,手持拂塵,仙風道骨。墨塵則穿著便於行動的深色戶外裝束,背上一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眼神銳利中帶著一絲探究的興奮。
沒有過多寒暄,陳磊駕駛著協會配置的越野車,載著兩人,朝著蒼雲山方向疾馳而去。
車內,陳磊簡單介紹了情況。玄清撚著鬍鬚,眉頭微蹙:“落魂澗……名字就不太吉利。尋常鬼打牆多是陰氣匯聚或地勢特殊形成的天然迷障,但能讓專業搜救隊都束手無策,持續三天不散,恐怕沒那麼簡單。”
墨塵介麵道,語氣帶著他特有的見多識廣:“確實。天然形成的迷障,強度有限,且多有規律可循。按描述來看,這更像是一種人為佈下的‘**陣’,範圍固定,效果持久,目的就是困住闖入者。”
“人為?”陳磊目光一凜,“是針對考古隊,還是那片區域本身有問題?”
“到了地方,一看便知。”墨塵沒有下定論,但眼神中的興趣更濃了。
兩個多小時後,越野車抵達了蒼雲山腳下的事故臨時指揮部。幾頂帳篷支在那裏,幾名搜救隊員和文物局的工作人員臉上寫滿了疲憊與焦慮。負責接洽的搜救隊長看到陳磊三人,尤其是他們不同於常人的氣質,立刻明白是“專業人士”到了,連忙上前介紹情況,所述與協會通報基本一致。
“我們試了各種辦法,撒石灰、拉繩索、甚至用最原始的鑽木取火試圖驅散霧氣,都沒用!”隊長指著前方被濃鬱山林籠罩的山穀,“一進去,就像進了另一個世界,所有的參照物都失靈了。”
陳磊點點頭:“我們進去看看。你們留在這裏,不要靠近。”
三人不再耽擱,帶上必要的裝備,沿著搜救隊指明的方向,踏入了蒼雲山茂密的叢林。
初時一切正常,林間空氣清新,鳥鳴山幽。但隨著他們不斷深入,逐漸接近那個被稱為“落魂澗”的區域,周圍的環境開始變得詭異起來。
首先失靈的是指南針,指標如同喝醉了酒般瘋狂搖擺。緊接著,林間不知從何處開始瀰漫起灰白色的霧氣,這霧氣並不濃重,卻異常粘稠,極大地阻礙了視線,讓遠處的樹木和山石都變得模糊扭曲。空氣中的聲音也彷彿被吸收了,變得一片死寂,連原本清晰的鳥鳴蟲叫都消失無蹤。
陳磊嘗試催動“慧眼符”,眼中泛起微不可查的清光,但目光所及,霧氣中並無明顯的陰邪之氣,反而充斥著一種混亂、扭曲的能量場,乾擾著一切正常的感知。
“果然有古怪。”玄清停下腳步,拂塵輕掃,感受著周圍氣機的變化,“氣機紊亂,五行顛倒,非天然所能形成。”
墨塵蹲下身,仔細觀察著腳下的泥土和周圍的植被,又抬頭望向霧氣深處,肯定地說道:“是**陣,而且佈陣手法相當老道。利用山間地脈陰氣為能源,結合奇門遁甲之術,擾亂人的方向感和時空感知。我們已經在陣裡了。”
陳磊心中一沉。他嘗試朝著一個自認為正確的方向前行,玄清和墨塵緊隨其後。三人都非尋常之輩,步履迅捷,然而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赫然出現了幾分鐘前墨塵做過標記的一棵歪脖子樹。
他們又回到了原點。
“有點意思。”墨塵非但沒有氣餒,反而露出了饒有興味的表情,“這陣法藉助了此地特殊的地勢,生生不息,蠻力硬闖或者按照常理判斷方向,隻會無限迴圈。”
陳磊閉目凝神,全力催動靈覺,試圖穿透這混亂的能量場,感知考古隊可能存在的生氣,或者尋找陣法的薄弱之處。但陣法的影響無處不在,他的靈覺如同陷入泥沼,延伸出去便受到重重乾擾,難以及遠。
玄清則是從懷中取出一個古舊的羅盤,但羅盤上的指標旋轉得比指南針還要瘋狂,根本無法定位。“此陣乾擾的是‘理’,而非單純的‘氣’,尋常探察手段恐怕難以奏效。”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林間的霧氣似乎更加濃鬱了幾分,帶著浸入骨髓的陰冷。三人被困在這片詭異的迷陣中,已經嘗試了數次不同的方法,皆以失敗告終。雖然以他們的能力,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時間每過去一分,被困的考古隊員就多一分危險。
陳磊停下腳步,望著周圍幾乎一模一樣的、被霧氣籠罩的林木,眉頭緊鎖。他想起《玄真秘錄》中關於陣法的一些基礎記載,破陣的關鍵在於找到“陣眼”,即維持陣法運轉的核心節點。但在這感知被嚴重乾擾的環境下,如何尋找那隱藏極深的陣眼?
“墨塵兄,你既認出是**陣,可知曉此類陣法通常如何佈設?陣眼可能藏於何處?”陳磊將希望寄托在見識最廣的墨塵身上。
墨塵沉吟片刻,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陣千變萬化,但萬變不離其宗。陣眼必是此地氣機流轉之樞紐,或是藉助特殊器物,或是依託天然形成的極陰或極陽之物。此陣藉助地脈陰氣,那麼陣眼很可能就設在陰氣最為匯聚之地……”
他的話語,為陷入僵局的探查,帶來了一絲新的方向。夜色漸濃,山林間的迷霧,彷彿化作了一張無形的大網,而他們,便是網中亟待掙脫的遊魚。考古隊員的命運,以及這迷陣背後可能隱藏的秘密,都等待著他們去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