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的燒炭工坊如同一個巨大的、沉默的怪獸,匍匐在陰暗的山穀深處。依著陡峭的山壁而建,以粗陋的岩石和腐朽的木材搭建,許多棚屋已然坍塌,隻剩下殘破的骨架,在稀薄的月光下投下扭曲猙獰的影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陳年木炭的灰燼味、潮濕黴菌的腐朽味,以及一種彷彿無數屍體堆積發酵後形成的、深入骨髓的惡臭屍氣!更有一種無形的、壓抑的怨念與邪力場,如同粘稠的泥沼,籠罩著整個山穀,連周圍的蟲鳴鳥叫都徹底絕跡,死寂得可怕。
陳磊、玄清、墨塵三人潛伏在穀口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收斂了所有氣息,目光銳利地審視著前方的魔窟。
“好濃烈的屍煞怨氣!”玄清眉頭緊鎖,聲音低沉,“此地怨魂不散,陰煞積聚,已成了一處絕佳的養屍煉傀之地!看這規模,盤踞在此的邪祟,絕非零星幾個!”
墨塵目光掃過工坊外圍幾處看似隨意散落、實則隱隱構成某種陣勢的慘白色骨片,低聲道:“外圍有簡易的‘**障目陣’,能迷惑尋常人和低階修士,讓他們下意識忽略或遠離此地。看來,裏麵的人很謹慎。”
陳磊胸口貼身的玄冰玉傳來陣陣清涼,幫助他抵禦著那無孔不入的邪氣侵蝕,保持靈台清明。他靈覺全力展開,如同無形的觸鬚,小心翼翼地探向工坊深處。
在他的感知中,那一片破敗的建築群內,分佈著數十個或強或弱的陰邪能量源。弱的如同風中殘燭,僵直而呆板,應當是那些被初步煉製的低階傀儡;而強的則有四五處,氣息陰冷沉凝,帶著活人的波動,卻又混雜著濃重的死氣與邪力,顯然是陰傀門的弟子。其中,在工坊最深處,一個似乎是原本炭窯改造而成的、半嵌入山體的石屋內,散發出的邪氣最為濃烈,幾乎凝成實質,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貪婪與暴戾,彷彿在醞釀著什麼可怕的東西。
“工坊內邪修約四五人,傀儡數十,深處有大傢夥。”陳磊言簡意賅地將感知到的情況分享給玄清和墨塵,“我們潛入,先解決外圍,再直搗核心。”
玄清與墨塵皆點頭同意。
當下,由對陣法頗有研究的墨塵打頭,他雙手掐訣,指尖流淌出淡灰色的、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靈力,如同靈蛇般悄無聲息地纏繞上那些作為陣眼的慘白骨片。隻見那些骨片上的邪異符文微微一閃,便迅速黯淡下去,外圍那層無形的迷惑力場悄然瓦解。
陣法一破,三人不再猶豫。身形如同三道輕煙,藉著殘垣斷壁的陰影,迅捷而無聲地潛入了廢棄工坊的內部。
越往裏走,景象越是觸目驚心。
在一些半塌的棚屋下,隨意堆放著許多慘白的骨骸,有人類的,也有野獸的,大多殘缺不全,上麵佈滿了啃噬和利刃切割的痕跡。空氣中瀰漫的惡臭幾乎化為實質,地麵上隨處可見暗紅色的、早已乾涸凝固的血汙,以及一些粘稠的、散發著腥氣的未知液體。
在一個相對完整的、用作“加工場”的棚屋裏,他們看到了令人髮指的一幕:幾具剛剛從清水村擄來的村民屍體被隨意丟棄在角落,麵色青黑,死不瞑目。而棚屋中央,兩個穿著黑色短褂、麵色蒼白麻木的陰傀門弟子,正手持刻滿邪異符文的骨刀和墨筆,在一具剛剛失去生命的壯年男性屍體上進行著“加工”。
他們熟練地用骨刀剝開屍體的胸膛,掏出尚有餘溫的心臟,浸泡在旁邊一個盛滿黑色粘稠液體的瓦罐中;又以墨筆蘸取一種散發著惡臭的、暗紅色的“靈血墨”,在屍體光禿禿的頭頂和胸口繪製著控製符文。旁邊,已經有三四具被初步處理好的“屍傀”直挺挺地站立著,眼神空洞,麵板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青灰色,周身散發著淡淡的黑氣,等待著最後的“啟靈”步驟。
“畜生!”陳磊眼中怒火升騰,幾乎要控製不住衝出去將這兩個邪修斃於掌下。這些鮮活的生命,不久前還在村中勞作生活,此刻卻如同牲口一般被如此對待!
玄清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傳音道:“磊兒,冷靜!小不忍則亂大謀!此刻動手,必驚動核心處的強敵。先將外圍清理乾淨!”
陳磊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殺意,點了點頭。
三人默契地分散開來,如同夜色中最致命的幽靈,開始清理工坊外圍的邪修與傀儡。
墨塵身形飄忽,如同鬼魅般貼近一名落單的、正在巡邏的低階屍傀,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細如牛毛、閃爍著幽藍寒光的“破邪針”,悄無聲息地刺入其腦後控製符文的核心。那屍傀身體一僵,眼中微弱的紅光瞬間熄滅,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玄清則更為直接,他拂塵輕掃,數道凝練如實質的金色靈力絲線激射而出,精準地纏繞住另一名在棚屋外值守的陰傀門弟子的脖頸與四肢要害。那弟子隻來得及瞪大驚恐的雙眼,連哼都未哼出一聲,便被靈力絲線瞬間勒斃,周身邪氣潰散。
陳磊的目標,是那個“加工場”。他藉助“瞬移符”的身法,如同閃爍般出現在棚屋內。那兩名正在專心致誌“加工”屍體的邪修,甚至沒來得及反應,便隻覺得眼前一花,一道紫電繚繞的指風已然點至眉心!
“噗!噗!”
兩聲輕響,如同熟透的西瓜破裂。兩名邪修的動作戛然而止,眉心出現一個焦黑的小洞,眼中的神采瞬間黯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軟軟地癱倒在地,氣息全無。
陳磊看也沒看他們的屍體,目光掃過那幾具站立著的、即將完成的屍傀,眼中寒光一閃。他並指如劍,數道細小的雷霆之力精準射出,瞬間摧毀了它們頭顱內的控製核心,讓這些可憐的亡者得以徹底安息,免於淪為害人的工具。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沒有驚動工坊深處的任何存在。
三人重新匯合,互相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冰冷的殺意與堅定的決心。
外圍已清,隻剩下工坊最深處,那邪氣最為濃烈的核心區域了。
那裏,隱藏著此次行動的最終目標,也必然是最危險的敵人。
陳磊握緊了拳頭,胸口的玄冰玉傳來堅定的涼意。他深吸一口這汙濁的空氣,目光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劍,死死鎖定了那座半嵌入山體的、如同惡魔巨口般的石屋。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