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內那令人窒息的陰煞之氣已然徹底凈化,重歸一片屬於歷史塵埃的、永恆的沉寂與安寧。陳磊沿著來時的甬道向外走去,腳步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發出清晰而孤獨的迴響。照明符的光球依舊忠誠地懸浮在他身前,驅散著最後殘餘的黑暗。
當他重新走出那處因山體滑坡而暴露的墓穴入口時,外麵已是夕陽西沉,橘紅色的餘暉將黑風山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柔和,與墓穴內的陰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清新的山風帶著草木的氣息撲麵而來,沁人心脾,彷彿也將墓中殘留的最後一絲濁氣徹底吹散。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洞口,略作調息,恢復著方纔連續施展符籙所消耗的靈力。同時,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幽深的洞口,眉頭微蹙。
墓穴主體的問題已經解決,邪符被毀,陰氣凈化,亡魂往生。但還有一件事需要處理——那些墓中的陪葬品。
在主墓室以及兩側的耳室中,他憑藉照明符的光芒,看到了不少隨葬的器物。多是些陶俑、瓷器、銅鏡、以及一些腐朽的絲織品殘片,雖歷經數百年,大多已失去光華,蒙塵破損,但其本身是重要的歷史文物,具有不可替代的研究價值。它們屬於歷史,屬於國家,而非個人。
若放任不管,難保不會有後來的盜墓賊聞風而動,破壞墓室結構,盜取文物,使得這座已然恢復平靜的古墓再遭劫難。更何況,其中一些器物長期受陰氣浸潤,雖已被凈化,但若流落出去,被心術不正之人得到,或許也會滋生事端。
於公於私,他都必須將這些文物妥善移交。
念及於此,陳磊再次激發巡查令,直接聯絡了本市的文物管理部門。他以玄門協會巡查使的身份,簡要說明瞭黑風山發現明代古墓、已處理內部安全隱患(省略具體玄門細節),並發現大量陪葬文物,請求文物局即刻派人前來接收保護。
對方聽聞是協會巡查使通報,且涉及已處理安全隱患的古墓文物,高度重視,立刻表示會派遣專業工作隊連夜趕赴現場。
在等待的過程中,陳磊並未進入墓穴深處收取文物——他並非專業人士,貿然動手反而可能造成損壞。他隻是守在洞口,確保不會有野獸或閑雜人等誤入。同時,他也在洞口周圍,以幾塊山石為基礎,悄然佈下了一個簡易的警示與防護符陣。此陣並無殺傷力,但能產生一種令人心生退意、不願靠近的精神暗示,足以在文物局人員到來之前,起到基本的保護作用。
約莫一個多時辰後,山腳下傳來了汽車引擎聲和人語聲。很快,一支由數名文物局專家、考古隊員以及安保人員組成的工作隊,帶著專業的裝置和照明工具,來到了洞口。
為首的是一位戴著眼鏡、頭髮花白的老專家,姓李。他見到守在洞口的陳磊,立刻上前,緊緊握住他的手,神情激動:“您就是陳巡查使吧?太感謝了!太感謝了!這座古墓的發現,對我們研究本地區明代歷史、民俗葬製有著重要意義!您不僅保護了文物,更是保護了一段珍貴的歷史啊!”
陳磊謙和地笑了笑,側身讓開洞口:“李教授言重了,分內之事。墓穴內部的危險我已處理,諸位可以安全進入。陪葬品主要集中在前方主墓室和兩側耳室,我並未移動,保持著原狀。”
李教授連連點頭,迫不及待地帶著隊員,開啟強光探照燈,小心翼翼地進入了古墓。陳磊則留在洞口,與兩名安保人員一同守候。
墓穴內不時傳來專家們壓抑著興奮的討論聲和拍照的閃光。過了許久,李教授等人才帶著滿足而又鄭重的神情走了出來,隊員們則開始小心翼翼地將一件件用軟布包裹、放入特製箱中的文物搬運出來。
“陳巡查使,初步判斷,這是一座明代中期的官員眷屬墓,墓主身份不低。這些文物,尤其是那幾件青花瓷和儲存相對完好的墓誌銘,價值很高!”李教授興奮地向陳磊介紹著,隨即又正色道,“請您放心,所有這些文物,我們都會帶回局裏,進行專業的清理、修復和研究,最終會妥善儲存在博物館中,向公眾展示這段歷史。絕不會讓它們流落在外,或受到任何破壞。”
陳磊看著那些被妥善包裹、即將得到專業保護的文物,心中最後一點牽掛也放下了。他點了點頭,誠懇地說道:“如此最好。這些文物是歷史的見證,理應得到善待,讓後人能夠瞭解過去。將它們交給你們,我很放心。”
“應該的,這是我們的責任!”李教授鄭重承諾,他看著陳磊年輕卻沉穩的麵龐,眼中充滿了敬佩,“說起來,真是多虧了您。若非您及時發現並處理了此地的‘安全隱患’(他默契地沒有深究具體是什麼),恐怕這座古墓和這些文物,遲早會遭到不可挽回的破壞或流失。我代表文物局,再次向您致以最誠摯的感謝!”
說著,李教授再次向陳磊伸出了手。
陳磊與他握了握手,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輕鬆的笑容,回應道:“李教授不必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
夕陽徹底隱沒在山脊之後,天邊隻剩下最後一抹絢麗的晚霞。文物局的車隊載著沉睡數百年的瑰寶,緩緩駛離了黑風山。陳磊站在山風中,目送車隊遠去,直到尾燈消失在暮色裡。
他守護了城市的安寧,化解了潛在的危險,也讓塵封的歷史得以妥善保全。
心中一片坦然與平靜。
他轉身,步履輕快地向著家的方向走去。夜幕開始降臨,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其中有一盞,是永遠為他而留的溫暖。而今天所做的這一切,也正是為了守護這無數盞燈火下的,平凡而珍貴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