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醫生被警方押走時那失魂落魄、喃喃自語的醜態,以及劉院長那震驚後怕、冷汗涔涔的模樣,並未在陳磊心中停留太久。對他而言,揪出真兇,令其伏法,隻是完成了此事的一半。更重要的是,安撫那含冤五載、徘徊不去的苦主,送她踏上應有的歸途。
夜色依舊深沉,住院部三樓比之前更加寂靜,彷彿連空氣都在等待著某個重要的時刻。陳磊獨自一人,再次來到了西側走廊,站在那依舊瀰漫著淡淡陰寒與哀傷的舊護士站前。
他沒有再使用慧眼符,但靈覺已然清晰地感知到,那盤踞在此的怨氣能量,雖然因為真兇落網而少了幾分暴戾,卻依舊濃鬱而悲傷,如同化不開的濃墨,縈繞不散。蘇護士的怨靈並未顯現,但她無聲的悲泣與那份沉甸甸的委屈,彷彿融入了每一寸空氣之中。
是時候了。
陳磊麵色肅穆,從隨身的布袋中,取出了一張質地古樸、繪製著繁複而充滿安寧、解脫意蘊的淡金色符籙——“超度符”。此符並非強行驅散或鎮壓,而是以純凈的靈力與慈悲的念力,引導、化解亡魂的執念與怨氣,助其放下過往,重歸天地輪迴。
他並未立刻激發符籙,而是先以自身精純的靈力,在舊護士站前方,清理出一片潔凈的區域。隨後,他手掐法訣,口中低聲吟誦起《玄真秘錄》中記載的、安撫亡靈、助其往生的《清凈往生咒》。低沉而玄奧的咒文在寂靜的走廊中回蕩,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如同溫暖的泉水,開始緩緩浸潤這片被怨氣籠罩的空間。
隨著咒文的持續,舊護士站那片區域的怨氣開始出現細微的波動,不再像之前那樣死寂凝固。空氣中那令人不適的陰寒感,似乎也減弱了一分。
陳磊知道,時機已至。他停止誦咒,雙手恭敬地托起那張淡金色的“超度符”,體內靈力如同江河奔湧,毫無保留地注入其中!
“塵歸塵,土歸土,靈魂歸故途。執念已消,冤屈已雪,何必再戀棧這傷心之地?以此符力,引汝往生,得大自在!敕!”
最後一個“敕”字出口,陳磊將手中光芒大盛的符籙,向前輕輕一送!
“嗡——!”
超度符無火自燃,瞬間化作一團無比純粹、無比溫暖、散發著柔和金光的能量光球。這光球並不刺眼,反而如同母親的懷抱,充滿了慈悲與安寧的氣息。它緩緩升起,懸浮在舊護士站的上空,金色的光輝如同細雨般灑落,籠罩住那片區域所有的怨氣與陰霾。
“滋滋……嗤嗤……”
奇異的聲音響起。那濃鬱如墨的怨氣,一接觸到這溫暖的金色光輝,便如同冰雪遇到烈陽,開始迅速消融、蒸發!無數扭曲的、代表著痛苦與不甘的黑色氣息,在金光中掙紮、扭動,最終化作縷縷青煙,消散於無形。
與此同時,在那金光最核心處,一個穿著白色護士服的、略顯透明的身影,緩緩凝聚顯現。正是蘇護士的魂魄。
與之前那充滿怨毒、形象可怖的怨靈形態不同,此刻她的身影顯得清晰而平和了許多。蒼白的臉上不再浮腫,雖然依舊沒有血色,但那份令人心悸的怨憤已然消失。她抬起了頭,那雙曾經隻剩下慘白的眼睛,此刻竟恢復了些許清明的神色,靜靜地“望”著陳磊,又彷彿透過陳磊,看到了那被押上警車的張醫生,看到了遲來五年的正義。
她周身的怨氣在金光的凈化下,如同被洗滌的汙垢,迅速剝離、消散。她臉上那凝固了五年的痛苦與絕望,漸漸化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以及一絲……隱約的感激。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當最後一絲黑色的怨氣在金光中湮滅,舊護士站周圍那令人壓抑的氣息徹底一掃而空!空氣中的陰寒感蕩然無存,連溫度似乎都回升到了正常的夜晚水平。走廊裡那幾盞原本閃爍不定的夜燈,也穩定了下來,散發著昏黃卻安寧的光暈。
懸浮在空中的金色光球漸漸變得暗淡,最終如同完成了使命的螢火,悄然消散。
而蘇護士那透明的魂魄,在怨氣盡去之後,變得愈發清晰、純凈。她靜靜地站在那裏,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她轉向陳磊的方向,雙手在身前微微交疊,對著陳磊,深深地、鄭重地……鞠了一躬。
沒有言語,但這個動作,卻蘊含了千言萬語。是感謝他為她昭雪沉冤,是感謝他助她解脫執念,也是告別。
陳磊麵色平和,坦然受了這一禮。他知道,這是她放下一切後,最真誠的表達。
鞠躬之後,蘇護士的魂魄開始散發出柔和的白光,身形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透明,如同晨曦中逐漸消散的薄霧。她最後“看”了陳磊一眼,那眼神中再無怨恨,隻有一片清澈的安寧。隨後,她的身影徹底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如同逆流的星河,向上飄升,穿透了醫院的天花板,最終徹底融入了無盡的夜空,消失不見。
她走了。放下了五年的冤屈與痛苦,帶著一份遲來的清白與解脫,前往了她該去的輪迴之地。
走廊內,萬籟俱寂,唯有夜的寧靜。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往生者的安寧氣息。
陳磊站在原地,靜靜感應了片刻,確認此地的怨氣已徹底凈化,再無任何靈體滯留的痕跡。他緩緩舒了一口氣,胸中並無多少喜悅,更多的是一種完成使命後的平靜,以及見證一個悲劇終於落幕的淡淡唏噓。
濟世醫院的“鬧鬼”事件,至此,圓滿解決。
他轉身,腳步沉穩地離開了三樓。身後,是重歸平靜的走廊,以及一個終於得以安息的靈魂。而他的巡查使之路上,則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關於正義與守護的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