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坤被執法弟子押解離去時那怨毒不甘的眼神,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雖在陳磊心中激起了一圈微瀾,但很快便沉底,再無聲息。那目光中蘊含的所有陰謀、算計、狠毒與瘋狂,都隨著其主人的伏法,被隔絕在了協會森嚴的黑獄之外,再也無法觸及到他的生活。
跟隨玄清回到協會總部,後續的流程高效而肅穆。歐陽會長親自坐鎮,召集了數位德高望重、與趙坤並無過多瓜葛的長老,組成臨時的審判團。陳磊與玄清作為主要檢舉人和證人,再次呈上了所有整理成冊的證據。當那一樁樁、一件件駭人聽聞的罪行被當眾宣讀,尤其是播放監獄密謀的錄音,以及展示被天雷符劈散的“穢陰血爆符”殘留灰燼時,整個審判庭內一片死寂,落針可聞,唯有壓抑的憤怒在無聲地流淌。
證據確鑿,鐵案如山。趙坤麵對這無可辯駁的指控,在最初的癲狂掙紮後,最終化為死灰般的沉默,算是變相承認了所有罪行。
審判結果毫無懸念。依據玄門協會最嚴厲的法規,數罪併罰,歐陽會長當眾宣佈:
“罪人趙坤,身為協會執事,不思匡扶正道,反墮邪魔外道,犯下殘害同門、謀殺未遂、勾結邪修、荼毒生靈、煉製禁忌邪符、意圖大規模屠戮無辜等十惡不赦之重罪!其行徑天人共憤,罪無可赦!現判決如下——”
會長聲音頓挫,帶著凜然之威,“第一,即刻起,革除趙坤玄門協會一切職務及成員身份,永不錄用!”
“第二,廢其符咒修為,毀其丹田靈根,永絕其再行邪法之根基!”
“第三,打入協會黑獄最底層,永世囚禁,非特赦不得出!”
“廢其修為”四字一出,饒是趙坤已然心如死灰,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劇烈顫抖了一下,眼中最後一點光芒徹底熄滅。對於一名玄門修士而言,這比死亡更令人恐懼。兩名執法長老上前,施展秘法,強行將其苦修(雖入邪路)多年的靈力根基徹底摧毀,伴隨著趙坤一聲淒厲而不甘的短促慘嚎,他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徹底萎頓下去,被如同拖死狗般帶離了審判庭,押送往那暗無天日的黑獄深處。
看著趙坤最終的下場,陳磊靜靜地站在庭中,心中最後一塊懸了三年多的巨石,轟然落地。沒有想像中的狂喜,也沒有虛脫般的無力,隻有一種如同暴風雨過後,天地被洗滌一新的寧靜與通透。
糾纏不休的夢魘,終於徹底散去。來自這個方向的最大威脅,已然根除。
走出協會總部那莊嚴肅穆的大門,外麵陽光正好,金色的光輝灑滿長街,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充滿了世俗的、蓬勃的生機。陳磊深深地吸了一口這自由的、溫暖的空氣,感覺連肺腑都被洗滌了一遍。
“終於……結束了。”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彷彿隻有自己能聽見。這三年來,從河邊的瀕死掙紮,到渾渾噩噩的落魄,再到獲得機緣後的隱忍、追查、對決……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心神無時無刻不處於緊繃狀態。直到此刻,親眼見證元兇伏法,承受的所有壓力與陰霾,才真正煙消雲散。
玄清站在他身側,看著弟子那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朗堅毅的側臉,撫須微微頷首,眼中滿是欣慰:“因果迴圈,報應不爽。磊兒,你做得很好。此事已了,心中的執念,也該放下了。前路漫長,莫要讓過去的陰影,遮蔽了未來的光明。”
陳磊轉過頭,對師父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輕鬆的笑容:“弟子明白,師父。多謝師父一直以來的教誨與回護。”
他知道,師父是擔心他被仇恨矇蔽了道心。但此刻,他感覺到的是一種卸下重負後的清明。仇恨並未消失,它已化作警示,刻印在心;但它不再是驅動他前行的唯一力量。未來的路,他將繼續走下去,但將會是為了守護,為了探索,為了爺爺傳承的《玄真秘錄》所指向的、更高遠的道。
“回去吧,”玄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秀雅那孩子,怕是也一直懸著心呢。”
想到林秀雅,陳磊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是的,該回家了。回到那個無論他經歷什麼,都會為他亮著一盞燈,準備著熱乎飯菜的港灣。
他辭別師父,步履輕快地融入街道的人流。陽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挺拔而充滿希望的身影。街邊的喧鬧,孩童的嬉笑,商販的吆喝……這些曾經因為內心沉重而顯得模糊遙遠的世俗聲響,此刻清晰地傳入耳中,竟是如此的生動與悅耳。
乾坤朗朗,邪祟伏誅。一個困擾他多年的大麻煩,終於徹底解決。他的人生,彷彿從這一刻起,才真正掙脫了所有的枷鎖,即將駛向一片更為廣闊、充滿無限可能的天地。而他現在最想做的,就是回到那個小小的麵館,對著那個一直等待他的女子,露出一個真正輕鬆、毫無陰霾的笑容,告訴她:
“秀雅姐,以後,再也沒有壞人能來打擾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