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身符的效力如同潮水般退去,陳磊的身形在遠離監獄的荒野中重新凝聚,夜晚的涼風拂過,卻吹不散他心頭那如同實質的冰冷與後怕。他攤開手掌,那枚小巧的、帶著冰涼金屬觸感的錄音法器靜靜地躺在掌心,彷彿還殘留著監獄角落裏那陰謀與威脅的餘溫。
他沒有立刻返回那處能給他帶來溫暖的家中,而是尋了一處更為偏僻、絕對無人打擾的山坳。盤膝坐在一塊冰冷的青石上,他先是運轉《玄真秘錄》心法,將因為施展隱身符和情緒劇烈波動而略有損耗的靈力重新調理至圓滿,確保自身處於最佳狀態。然後,他才小心翼翼地,將那枚錄音法器貼近自己的耳畔,同時分出一縷精純的靈力,輕柔地觸發了其內部的回放禁製。
沒有聲音外泄,所有的音波都被靈力約束,直接傳入他的耳膜。
黑暗中,林浩那惶恐、卑微軟弱的聲音再次響起:
“……黑蛇哥,您……您回去一定要告訴趙執事,不是我林浩不儘力,實在是……實在是那陳磊現在太邪門了!他不知道用了什麼妖法,上次探視的時候,我……我就像中了邪一樣,把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說了!我怕……怕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了當年全部的真相……”
緊接著,是那個被稱為“黑蛇”的男子,沙啞、冰冷、充滿不耐與威脅的語調:
“廢物!趙執事養著你這條狗,是讓你辦事的,不是聽你訴苦的!一點符咒手段就把你嚇破膽了?”
“……趙執事說了,陳磊這小子留不得!他活著,對執事就是最大的威脅!你在裏麵,總有機會接觸到一些‘特殊’的人或者東西……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出去以後的日子!執事能把你弄進來,也能讓你在裏麵生不如死,更能讓你永遠閉上嘴!該怎麼做,你自己掂量!”
“……這是執事給你弄來的一點‘好東西’,找機會……明白嗎?事成之後,少不了你的好處。若是再辦砸了……”
每一個字,都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紮進陳磊的心神!雖然早已親耳聽聞,但此刻在這絕對寂靜的環境中再次回放,那字裏行間所蘊含的、趙坤必欲置他於死地的狠毒決心,以及那毫不掩飾的、利用監獄環境進行加害的陰險計劃,依舊讓他感到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這不是猜測,不是推斷,而是鐵證!
是趙坤手下親口傳達的殺人指令!是林浩這個內部棋子被威脅利誘的直接證據!
“呼——”
陳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這口氣在冰涼的夜空中凝成一道白練,久久不散。他收起錄音法器,緊緊攥在手中,那冰冷的觸感此刻卻彷彿帶著灼人的溫度。
心中最後一絲因為林秀雅的懇求而產生的、對於是否要立刻與趙坤徹底撕破臉的猶豫,在此刻被徹底碾碎,煙消雲散!
妥協?退讓?祈求安穩?
在趙坤這種毫無底線、一而再再而三想要他性命的人麵前,根本就是奢望!對方的殺招已經遞到了監獄內部,下一次,又會是從何處而來?防不勝防!
他若再隱忍,再等待所謂的“合適時機”,恐怕下一次聽到的,就不是陰謀的對話,而是已經得手的噩耗!屆時,不僅他自己性命難保,甚至連秀雅姐、小梅,都可能被捲入這無妄之災!
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如同火山深處醞釀已久的岩漿,終於衝破了所有阻礙,在他胸中轟然爆發!不能再等了!必須主動出擊,必須先下手為強!
趙坤必須死!或者,至少必須讓他徹底失去作惡的能力,被永遠禁錮在無法威脅到任何人的地方!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燎原之火,再也無法遏製。它並非單純的憤怒與仇恨,更是一種在絕境中被迫做出的、關乎生存與守護的必然選擇!
他站起身,目光如電,穿透沉沉的夜色,望向了玄清通常靜修的那個方向。如此重大的決定,他需要師父的指引和支援。玄清經驗老辣,在協會內地位超然,有他相助,扳倒趙坤的計劃才能更加穩妥,避免因為自己的年輕氣盛而出現紕漏。
而且,他手中掌握的這些證據——青石鎮邪修的口供、林浩關於三年前謀殺案的供述、檔案室卷宗裡的疑點,以及剛剛錄下的、趙坤指使人在監獄內加害自己的鐵證——也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人,一起整理,並選擇一個最有利的時機,呈遞給能夠做主的人。
他不再猶豫,身形一動,便如同融入了夜色的獵豹,朝著玄清的居所疾馳而去。夜風在他耳邊呼嘯,卻無法吹散他心中那已然鑄成的、冰冷而堅定的意誌。
原本,他還想繼續隱忍,蒐集更多關於趙坤研究邪符、殘害同門的鐵證,以求一擊必殺。但現在,趙坤的步步緊逼,尤其是這伸向監獄內部的毒手,徹底打破了他原有的步調。
既然退無可退,那便迎頭痛擊!
趁著趙坤或許還自以為隱藏得很好,趁著這錄音證據尚屬新鮮,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這一次,他不再是被動承受陰謀的受害者,而是要主動掀起雷霆風暴的執刃者!他要將趙坤精心編織的偽裝,連同他那顆狠毒的心,一同撕得粉碎!
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濃重。而陳磊的身影,便在這片濃重的黑暗之中,堅定地奔向那即將到來的、決定命運的碰撞點。先下手為強,這一刻,他心中再無半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