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內那絲微弱氣流的迴圈日漸順暢,如同春雨浸潤過的土地,雖然尚未恢復往日的沃野千裡,但枯竭的河床已然有了濕潤的跡象,孕育著新的生機。陳磊能感覺到,原本佈滿裂痕、脆弱不堪的經脈,在這日復一日、水滴石穿般的溫養下,正以極其緩慢卻堅定的速度癒合、加固。丹田深處那點本源光點,也不再是風中殘燭,而是穩定下來,如同夜幕中一顆孤獨卻頑強的星辰,偶爾會主動逸散出幾縷比之前稍粗壯些的淡金色氣流,加入周天迴圈。
他知道,距離恢復全盛時期的力量還有漫漫長路,但至少,他已經重新握住了力量的韁繩,不再是那個躺在廢墟中任人宰割的傷者。
這日清晨,他正在院中緩緩打著一套養生的拳架,活動著僵硬許久的筋骨,力求在不牽動內傷的情況下,儘快找回對身體的控製力。陽光灑在他依舊清瘦卻挺直了許多的脊背上,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悠長而平穩。
玄清道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院門口,看著他一絲不苟的動作,微微頷首。
待陳磊收勢調息,玄清才緩步走近,遞過一枚與他身份玉佩相似、卻更加精緻、背麵刻著“令”字的玉符。
“協會釋出了新的任務令,關於城西百裡外,黑水鎮孩童失蹤案。”玄清言簡意賅,“此案已困擾當地數月,官府束手無策,鎮上人心惶惶。初步探查,疑與邪術有關。任務等級評定為‘丙上’,正適合你目前狀況,既可積累功績,亦可藉此遠離城中漩渦,暫避鋒芒。”
陳磊接過玉符,入手微沉,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任務資訊和一股淡淡的指引之力。黑水鎮,孩童失蹤,邪術……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讓他瞬間想起了清河鎮的遭遇,眉頭不由蹙起。難道又是類似子母陰魂幡那等歹毒邪法?
“此任務雖是‘丙上’,但涉及孩童,且持續時間頗長,背後恐不簡單。”玄清提醒道,“你傷勢未愈,需量力而行,以探查為主,查明根源即可,切忌逞強。若事不可為,及時撤回,安全為上。”
陳磊握緊玉符,點了點頭。他明白玄清的顧慮,也清楚自身的狀況。這確實是一個機會,一個既能遠離趙坤可能狗急跳牆的報復,又能積累晉陞資本,同時……或許能阻止另一場悲劇發生的機會。
“我明白,道長。我會小心行事。”
玄清看著他沉穩的眼神,知道無需再多言,便道:“準備一下,儘早出發。貧道會留意城中動向。”
送走玄清,陳磊回到房中。林秀雅正在為他整理行裝,將乾淨的換洗衣物、一些易於儲存的乾糧、以及她特意求來的平安符,一件件仔細地放入行囊。她的動作很慢,帶著顯而易見的不捨與擔憂。
陳磊走到她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將下巴擱在她肩頭。
“隻是去探查一個案子,很快回來。”他低聲安撫。
林秀雅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地靠在他懷裏,聲音有些悶悶的:“我知道攔不住你。隻是……一定要平安回來。我和小梅在家等你。”
“嗯,一定。”陳磊承諾道,將她摟得更緊了些,“麵館那邊,等我回來,我們一起重新開張。”
“好。”林秀雅轉過身,仰頭看著他,眼中水光瀲灧,卻努力扯出一個笑容,“我和小梅會把店裏收拾得妥妥噹噹,等你回來,就能直接開門做生意了。”
陳磊心中暖流湧動,低頭在她額上輕輕印下一吻。
午飯後,陳磊背上行囊,準備出發。小梅抱著他的腿,眼圈紅紅地不肯撒手。
“哥哥,你要去打壞人嗎?一定要小心哦!”小姑娘奶聲奶氣地叮囑著。
陳磊蹲下身,揉了揉她的頭髮,笑道:“哥哥是去幫人,很快就回來。在家要聽嫂子的話。”
“嗯!我最聽話了!”小梅用力點頭。
最終,陳磊在林秀雅和小梅依依不捨的目光中,走出了暫居的院落,匯入了街道的人流。他沒有回頭,怕看到她們擔憂的眼神會動搖決心。
按照任務玉符的指引,他出了城西門,踏上通往黑水鎮的官道。
秋日的官道兩旁,田野裡是收割後留下的稻茬,透著幾分蕭瑟。遠山如黛,天空湛藍。離開喧囂的城池,周遭頓時安靜下來,隻有風聲、鳥鳴和自己的腳步聲。
他走得不快,一邊調息著體內緩慢增長的靈力,一邊梳理著關於黑水鎮任務的資訊。
據玉符中所載,黑水鎮位於一片沼澤地帶邊緣,民風彪悍,以漁獵和採集沼澤中的一種特殊苔蘚為生。近半年來,鎮上已陸續失蹤了四名孩童,皆是年約七八歲的童男童女,失蹤時間都在月圓之夜前後,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鎮民組織過數次大規模搜尋,甚至深入危險的黑水沼澤,卻一無所獲。有傳聞說,曾在沼澤深處聽到過孩童的嬉笑聲,看到過詭異的磷火,因此懷疑是沼澤中的精怪或邪修鍊法所為。
“月圓之夜……童男童女……沼澤……”陳磊默默咀嚼著這些關鍵詞,心中的疑慮越來越重。這模式,與清河鎮那邪修鍊製子母陰魂幡何其相似!難道趙坤的觸角,已經伸到了這麼遠的地方?還是說,這世間修鍊此類邪法的,遠不止一人?
他摸了摸懷中那幾張貼身藏好的符咒——匿影潛行符、定身符、驅邪符,以及唯一一張、耗費了儲存近半淡金色靈液才勉強繪製完成的天雷符。這是他目前所能動用的全部底牌。
傷勢限製了他在符咒上的發揮,繪製新的高階符咒力有未逮,體內靈力也支撐不了長時間或高強度的戰鬥。此行,必須智取,絕不能硬拚。
日頭偏西時,他已遠離城池,官道也變得愈發偏僻荒涼。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一條通往更遠的州府,另一條小路,則蜿蜒著伸向遠處那片在暮色中顯得陰沉沉、霧氣繚繞的山巒與沼澤地帶——那裏,就是黑水鎮的方向。
陳磊在路口停下腳步,取出水囊喝了一口水,目光銳利地望向那條通往未知與危險的小路。
路的盡頭,是失蹤孩童的家庭破碎的希望,是可能隱藏的邪惡與陰謀,也是他重返力量之路,必須踏上的第一道階梯。
他沒有猶豫太久,調整了一下呼吸,將狀態提升至最佳,隨即邁開腳步,堅定地踏上了那條通往黑水鎮的小路。
身影很快消失在漸濃的暮色與蜿蜒的道路盡頭。
新的征程,始於足下。前方等待他的,是迷霧重重的案件,是潛在的致命危險,也是一次錘鍊自身、積累資本的必經之途。
他孤身一人,背負著過往的傷痕與未來的希望,一步步,走向那被恐慌籠罩的沼澤小鎮。
而在他身後,遙遠的州城方向,一股強大的、帶著隱隱雷威的靈力波動,正以一種穩定的速度,悄然臨近。
風暴,似乎並未因他的離開而平息,反而在更廣闊的天地間,醞釀著新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