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留下的?”
林秀雅喃喃重複了一遍,眼中的困惑並未減少,反而像是投入石子的湖麵,漾開了更深的漣漪。她嫁入陳家時間不算短,對那位沉默寡言、身上總帶著一絲與周遭格格不入氣息的爺爺,印象並不深刻。老人似乎總是獨來獨往,偶爾看向陳磊的眼神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有期盼,有擔憂,還有一絲她當時無法理解的……沉重。
她隻記得爺爺去世前,確實將陳磊單獨叫到床前囑咐了很久。難道……就是那時給的?可陳磊從未提起過,她也隻當是老人留給孫子的念想,從未在意。誰能想到,那看似不起眼的舊書,竟然藏著如此匪夷所思的力量?
“它能幫我們?”林秀雅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希望,也是恐懼。希望於這絕境中可能出現轉機,恐懼於這未知力量背後可能隱藏的代價。那瞬間治癒瘀傷的神奇景象,固然令人震驚,可這完全違背常理的事情,真的隻會帶來好處嗎?
陳磊沒有立刻回答。他忍著劇痛,微微側過頭,目光在昏暗的屋內搜尋著。很快,他看到了那本《玄真秘錄》。它被放在了摺疊床腳附近一個相對乾淨的角落裏,暗紅色的綢布已經重新包裹好了,隻是邊角還沾染了些許灰塵和……一抹已經乾涸發暗的血跡,那是他的血。
書靜靜地躺在那裏,古樸而沉寂,與這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卻又彷彿本該就在這裏,等待著被重新發現。
“我不知道它能幫到什麼程度。”陳磊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重傷後的虛弱和一種嘗試理清思路的艱難,“但剛才……你的傷……”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林秀雅光潔的腳踝上,事實勝於一切雄辯。
林秀雅也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腳踝,那真實的、毫無痛楚的觸感,讓她無法否認。她沉默了片刻,像是消化著這巨大的資訊衝擊,然後,她用手臂撐著地麵,艱難地挪動了一下,靠近了床腳一些,目光落在了那本紅綢包裹的書上。
“這書……到底是什麼來歷?爺爺他……到底是什麼人?”她抬起頭,再次看向陳磊,眼中充滿了求知慾。這不僅僅是為了滿足好奇心,更是為了評估這突如其來的“希望”,究竟是救命稻草,還是另一個深淵的入口。
陳磊閉上了眼睛,眉頭緊鎖。大腦深處傳來陣陣針紮似的刺痛,他努力地在那些破碎的、被失憶迷霧籠罩的過往中搜尋著。爺爺的臉龐模糊不清,但一些零碎的、被塵封的片段,卻隨著《玄真秘錄》的再現,如同沉船碎片般,緩緩浮出意識的海麵。
昏暗的油燈下,爺爺握著他年幼的手,在沙盤上勾勒著某種奇怪的、彎彎曲曲的圖案,嘴裏唸叨著含糊不清的口訣……“心要靜,意要誠,氣要隨……”老人的聲音蒼老而嚴肅。
夏夜的院子裏,爺爺指著星空,說著一些他當時完全聽不懂的、關於“星力”、“地脈”、“氣”的玄乎話語,他那時隻當是老人講的神怪故事。
還有……爺爺臨終前,那雙渾濁卻異常清亮起來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用盡最後力氣將紅綢包裹塞進他懷裏時,反覆強調的那句話:“……陳家……玄真……最後的……香火……守住……千萬……別……”
玄真!
這兩個字,如同鑰匙,猛地開啟了另一段塵封的記憶!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和更深的震撼。
“玄真……”他低聲念出這兩個字,感覺舌尖都帶著一種奇異的重量。他看向林秀雅,語氣帶著一種不確定,卻又無比篤定:“這本書……叫《玄真秘錄》。爺爺他……可能……是某個叫做‘玄真門’的……傳人。”
“玄真門?”林秀雅重複著這個陌生的名字,眉頭微蹙。她從未在任何地方聽說過這個名號。聽起來像是什麼古老的幫派或者……教門?
陳磊掙紮著,用左臂支撐起上半身,這個動作牽扯到他肋部的傷,讓他疼得齜牙咧嘴,冷汗直冒,但他還是堅持著,目光灼灼地看向那本《玄真秘錄》。
“幫我……把書拿過來。”他聲音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林秀雅看著他蒼白的臉上那執拗的神情,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依言,用手臂支撐著身體,艱難地挪過去,將那個紅綢包裹拿了過來,遞到他手邊。
陳磊伸出微微顫抖的左手,接過包裹。那沉甸甸的、帶著涼意的觸感再次傳來,這一次,卻讓他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心。他小心翼翼地,一層層解開那暗紅色的綢布。
古樸的、暗褐色的封麵再次顯露出來。那些用暗金色顏料繪製的、繁複而神秘的紋路,在昏黃的光線下,彷彿活物般緩緩流動,蘊含著難以言喻的奧妙。
他的目光,落在了封麵的右下角。
那裏,之前因為匆忙和混亂未曾留意,此刻在相對安靜和專註的狀態下,他纔看清,有兩個更加細小、卻同樣用暗金色書寫的、如同篆體般的古字——
【陳氏】。
陳氏!
爺爺的話音彷彿再次在耳邊響起:“……咱們陳家……最後的根……”
是了!這《玄真秘錄》,是陳氏一族傳承之物!爺爺,是玄真門陳氏一脈的傳人!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激動和身體的劇痛,用指尖輕輕撫過那【陳氏】二字,然後,鄭重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心情,翻開了封麵。
扉頁之上,依舊是那種特殊的黃褐色紙張。上麵沒有複雜的圖案,隻有幾行用硃砂書寫的、鐵畫銀鉤般蒼勁有力的字跡。那字跡彷彿蘊含著某種力量,直透紙背:
【玄真符籙,溝通天地,衍化陰陽,妙用無窮。】
【然,符之力,源於心,承於血,非陳氏血脈者,不可催動,強行臨摹,必遭反噬!】
【後世子孫,當慎用之,以正驅邪,以善積德,勿墜門風!】
字字句句,如同洪鐘大呂,敲擊在陳磊的心頭!
非陳氏血脈者,不可催動!
原來如此!難怪爺爺臨終前,如此鄭重地將此書隻傳給他!這《玄真秘錄》的力量,竟然需要特定的血脈才能引動!
而他,陳磊,正是這玄真門陳氏一脈,或許……真的是如今唯一的,最後的血脈傳人!
一股難以言喻的使命感,混合著對未知力量的敬畏,以及一絲絕境中看到曙光的激動,如同洶湧的暗流,在他胸腔內奔騰衝撞。
他抬起頭,看向因為看到他臉上劇烈情緒變化而愈發困惑和擔憂的林秀雅,將手中的扉頁轉向她,指著那幾行硃砂小字,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秀雅,你看……這書,這力量……隻有陳家的血脈,才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