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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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啟早早就醒了。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耳朵裡全是自己的心跳聲。
旁邊的林晚棠翻了個身,嘴裡含糊嘟囔了一句,估計是嫌他動靜大。
陳啟冇敢動。
等她呼吸重新勻了,才一點點掀開被子,下床,光腳走到書房。
窗簾拉著,屋裡還暗。
他冇開燈,先把手機拿起來。
螢幕亮了。
期貨賬戶的結算資料跳出來。
持倉市值:47100000。
這串數字,從週五夜盤收完,他就一直記到現在。
週末兩天,他帶念念去報舞蹈班,去商場買衣服,陪一家人吃飯,說說笑笑,可腦子裡始終被它吊著。
今天是係統預判的第五天行情裡的第四天。
銅已經漲了快二十個點。
係統說,五天總漲幅二十八。
前三天二十。
也就是說,後麵還剩八個點。
連漲三天,獲利盤一定想跑。
空頭也不會傻站著捱打。
主力更不可能一路把轎子抬到終點不給人下車。
第四天,不曉得盤麵會怎麼走。
陳啟坐在椅子上,手肘抵著膝蓋,盯著黑掉的螢幕,腦子裡一遍遍過各種可能。
高開低走。
衝高回落。
開盤直接砸穿平盤。
甚至盤中跳水。
每一種,都足夠讓持倉者心態炸裂。
念念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昨晚這丫頭又乾了件蠢事。
她偷偷把新買的舞蹈鞋套上,穿著睡了半夜。
陳啟半夜起來上廁所,看到被子底下露出兩個粉色鞋尖,差點以為自己見鬼。
四歲半的小孩,對“新東西”這件事,總要搞點儀式。
冇一會兒,念念就從房間裡蹦出來了。
一隻腳穿著舞蹈鞋,一隻腳光著。
“爸爸!我另一隻鞋不見了!”
“床底下。”
“你怎麼知道?”
“你昨晚翻身的時候踢下去了。”
念念跑回去,趴地上一摸,果然把鞋拖了出來。
她抬頭,滿臉驚奇。
“爸爸,你是不是神仙?”
“不是。”
“那你為什麼什麼都知道?”
“因為我淩晨上廁所聽到了‘咚’的一聲。”
“哦。”
她把另一隻鞋套好,又在走廊裡踩了兩步,特彆神氣。
“爸爸你看,小碎步。”
“你先把睡裙換了。”
“為什麼?”
“穿著睡裙踩舞蹈鞋,像樓下跳廣場舞的大媽。”
“姥姥也跳廣場舞。”
“所以我也冇說不好。”
念念哼了一聲,跑去找衣服。
七點。
林晚棠出門上班。
她站在玄關換鞋,今天穿了那件卡其色大衣。
吊牌剪了。
腰帶繫好以後,人顯得比平時更利落。
陳啟從廚房裡探頭。
“好看。”
林晚棠低頭繫鞋帶,冇抬頭。
“少貧。”
她站起來,拎起包。
“冰箱裡有粥,念念早飯你負責,彆又給她吃泡麪。”
“上次是意外。”
“你不要搞那麼多的意外。”
“……”
門關上。
家裡一下靜下來。
念念坐在餐桌邊,舞蹈鞋還捨不得脫,一邊喝牛奶一邊晃腿。
“爸爸,你今天還打那個遊戲嗎?”
“打。”
“還冇打完?”
“今天比較難。”
“為什麼?”
“因為壞人要反撲了。”
“反撲是什麼?”
“就是你前麵贏太多了,彆人不服氣。”
念念想了想,立刻代入到幼兒園世界。
“就像我昨天贏了樂樂的貼紙,她今天想搶回去?”
“對。”
“那你彆給她搶。”
“我儘量,快點吃了,要去幼兒園了”
八點四十五。
陳啟坐到電腦前。
三塊顯示器一亮,書房裡那股熟悉的冷白光又起來了。
中間螢幕,全屏分時走勢。
左邊盤口。
右邊持倉。
四百多萬的持倉掛在那裡,一動不動。
九點整,開盤。
銅價高開一點二。
分時線一折。
價格從高開位置往下掉。
1.2%。
0.8%。
0.5%。
0.3%。
九點二十。
砸盤更狠了。
獲利盤像聞到味了一樣,一窩蜂往外跑。
盤口上紅的買單根本頂不住,賣單壓下來就是一片。
平盤破了。
0.5%。
1.2%。
1.8%。
陳啟呼吸發沉,低頭看了一眼浮盈欄。
就這麼一會兒,賬麵浮盈已經少了三百多萬。
三百萬。
放在現實裡,這是一套房。
是無數人一輩子都夠不著的數字。
可在螢幕上,它隻是幾分鐘裡消失的一串紅綠跳動。
陳啟喉嚨發乾,抓起礦泉水,擰開,仰頭灌下去半瓶。
冰水下肚,胃裡一縮。
係統說二十八,前三天二十,今天就算回撥五個點,後麵也有空間。
不要慌。
上午十點四十三。
盤麵最低砸到2.6%。
這一下,幾乎是奔著把所有不堅定的多頭都洗出去去的。
陳啟看著那個最低點,太陽穴都在跳。
但砸完以後,賣壓反而冇那麼重了。
十一點以後,價格開始一點點往上爬。
2.2%。
1.8%。
1.3%。
中午休盤時,價格還在負的區間。
陳啟關掉聲音,坐在椅子上,半天冇動。
桌上是早上剩的粥,還有點鹹菜和雞蛋。
下午一點半,開盤。
分時線延續上午的反彈。
0.8%。
0.5%。
0.3%。
兩點出頭,翻紅。
0.1%。
兩點十五, 0.2%。
兩點二十八, 0.4%。
收盤前最後一段,買盤又補了一把。
最終收在 0.6%。
一天之內,最低2.6%,收盤 0.6%。
整整三點二個點的振幅。
陳啟靠在椅背上。
他低頭看見褲腿上有個小洞。
菸頭燙的。
什麼時候燙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腦海裡係統提示彈出來。
【叮。宿主今日心率峰值142,容易猝死,建議儘早立遺囑。】
“你就不能有點人情味?”
【當前版本僅提供事實與諷刺。升級後或許會更禮貌。】
陳啟扯了下嘴角。
“那你現在閉嘴。”
【可以。但宿主明天若還是這樣,本係統會繼續發言。】
“……”
他起身去陽台透氣。
手機震了兩下。
他拿出來看。
林晚棠發來的。
“晚上吃什麼?”
陳啟低頭回。
“你想吃什麼?”
“冰箱有排骨,你化凍。我回來做。”
陳啟笑了笑。
打字回。
“好的,今天我去接念念。”
“嗯。彆遲到。”
還有最後一天。
明天。
第五天。
係統預判的終點。
他可以下車了。
一點都不貪。
傍晚,他去幼兒園接念念。
小丫頭衝出來的時候,兩個丸子頭隻剩一個,另一個散得跟雞窩一樣,臉上全是汗。
“爸爸!”
“嗯。”
“你猜我今天畫了什麼?”
“什麼?”
“一隻有八條腿的貓!”
“貓不是四條腿嗎?”
“那是普通貓呀。我畫的是超級貓。”
“為什麼超級貓有八條腿?”
“跑得快!”
她回答得理直氣壯。
“比車還快!”
陳啟笑著把她抱起來,架到肩上。
三十斤的小人壓下來,沉甸甸的。
念念坐在他肩膀上,一個小手抓著他的額頭,一個小手玩著他的頭髮。
“爸爸你今天打遊戲贏了嗎?”
陳啟想了想白天那場洗盤,又想了想最後收紅的盤麵。
“算贏了。”
“算贏了是什麼意思?”
“就是贏了,但是過程有點難看。”
“難看是什麼?”
“就是差點打輸了。”
念念咯咯直笑。
“爸爸你好丟人哦!”
“是,差一點。”
夕陽把父女倆的影子拉得很長。
大的那個肩上扛著一個小的。
小的兩條腿在空裡晃來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