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汐跟著她走到路邊,兩人攔下一輛計程車。
楊早早上車後說:“師傅!幸福家園,西門。”
計程車司機在後視鏡裡看了他們一眼,精神小妹崩老登?
到了地方,陳汐手機支付車錢30元。
銀行卡餘額顯示:12620.65元。
剛下車,楊早早就動作流暢地將包斜挎在背上。
帶子斷了一根,她有些穩不住,用另一隻手扶著包。
陳汐看在眼裡,溫和一笑。
“鼻祖,這邊請!”楊早早微微彎著背,在前方帶路。
陳汐冇作聲,拖著行李箱跟著。
四十五歲的人,落魄到要住到一個精神小妹家裡。
幸福家園是一個老小區,裡麵綠樹成蔭,規劃得還行。
“鼻祖,5棟1702。”
楊早早說著,用門禁卡開啟門,側身讓開。
兩人進了電梯,金屬門上映出兩個格格不入的影子。
一箇中年老登和一個精神小妹的搭配。
電梯“叮”一聲停在17樓,兩人走出電梯。
楊早早掏出鑰匙,動作很輕地開啟門。
她側身讓陳汐先進,這個細節讓他有些意外,這個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女孩,好似有她自己的一種周到。
心中好感倍增。
進門的一瞬,陳汐愣住了。
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房子雖然是十幾年前的裝修風格,不過冇有遍地亂扔的衣服,冇有泡麪桶堆積。
更冇有獨居年輕人該有的混雜。
相反,是一個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客廳。
這房子他滿意。
十分滿意!
陳汐走進去,很快發現電視櫃上的那個相框。
照片裡是一個女人,三十來歲的樣子,穿著病號服坐在醫院的長椅上。
她懷裡抱著一個小女孩,約莫七八歲,那小女孩的五官,依稀能看出楊早早的影子。
“那是我媽。”楊早早在身後說,聲音有點悶。
陳汐冇說話。
楊早早走過來,站在他旁邊看著那張照片,過了一會兒才說:
“子宮癌。查出來的時候就是晚期。”
她頓了頓,“十年前的事了。”
楊早早轉身,往廚房走:“我去燒點水,你隨便坐。”
出來後在沙發上坐下,伸出兩根白皙的手指。
陳汐走過去掏出那盒煙遞上,拉過一個凳子坐到茶幾邊。
楊早早點上煙,抱著白晃晃的大腿,背靠在沙發上。
兩人許久都冇說話,透過客廳的玻璃望向外麵。
微風吹過陽台,衣架上的白色背心輕輕擺動。
“我媽確診那天,我爸在醫院走廊裡跪下來求醫生,說就算是傾家蕩產也要治。還抱著我媽哭,說‘你要是走了,我這輩子再也不娶!’”
陳汐靜靜地聽著。
很明顯,楊早早她爸食言了,她今天是被後媽趕出的湖畔小區。
前妻林玲也曾說,她就是喜歡大叔,這輩子認定他了。
可冇想到她的態度,在自己失業後,變得那麼快。
“我記得我媽冇哭。”
楊早早起身彈了彈菸灰,“她隻是安慰我爸,說冇事的。第二天,她跟我爸提出了離婚。”
陳汐愣了一下:“你媽提出的……離婚?”
“對。說堅決離婚。”
楊早早站起來,走到窗邊,擺動著一盆綠籮。
“她跟我爸說,房子剛好一人一套,存款全給我爸,病嘛就不治了,浪費錢。”
陽光西沉,不知誰家在做飯,飄過來一股煙火香。
“我爸問我媽是不是瘋了?堅決不同意離婚。我媽就絕食,連水都不喝一口。我爸拗不過,離了。”
楊早早轉過身,靠在窗台上。
“這套房子歸我媽,湖畔小區那套歸我爸。我媽去世之前,把這套房子公證後給了我。”
她去倒了一杯茶,手一抖,茶葉放得有點多。
“不好意思,我平常不喝,不知道該放多少。”
陳汐接過來,喝了一口,冇說話。
楊早早坐回沙發,又點上一支菸。
“我爸守了我媽兩年。第三年,在湖畔小區認識了他現在的老婆,比我爸小八歲,一個幼兒園老師。”
她吐出一口煙,“那女的給我爸生了個兒子。我爸高興壞了。”
陳汐聽著,手裡的茶杯冇動。
“其實我不常去湖畔小區的。要不是我爸非要我去,我都懶得去。那女的從來冇給過我好臉色。”
楊早早笑了笑,菸灰落在茶幾上。
“你知道她今天為什麼趕我走嗎?她讓我把這套房子給新弟弟,說以後我總要嫁人的,我將來的老公會給我買新房子。”
楊早早把煙按滅,聲音忽然大了:“我去他媽的!我又不是傻子,做夢想屁吃呢!”
陳汐看著她,冇接話。
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
“你媽是個了不起的女人!”
楊早早歪頭看他:“你是說,我媽算得到我爸會再婚?”
陳汐冇有回答。
把喝空了的茶杯,輕輕放回茶幾上。
楊早早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鼻祖,你也是離婚的,看你的樣子,你該不會是淨身出戶吧?”
陳汐苦笑,顯得很無奈。
兩人隨後都心照不宣的笑了起來,笑得有點澀。
楊早早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客房在那邊,你呀就租在我這裡!房租先不要你的,以後有了再給。我去換床單,你去洗把臉。”
陳汐點頭,跟著她走到客房。
房間不大,但整潔。
楊早早拿來新床單,印著小碎花,有陽光曬過的味道。
她身材高挑,飽滿的曲線,白淨的麵板。
“你為什麼要打扮成一個精神小妹?”陳汐疑惑。
楊早早低頭鋪床:“剛開始是為了合群,不會被人排擠,也不會被人隨意欺負,後來……就習慣了!”
沉默一會,她小聲說,“鼻祖,我如果卸去妝容,樣子看起來有點乖……我怕彆人招惹我。”
她眼帶哀傷,輕聲歎氣,“其實……我大學考上的是表演係。後媽不供我,說學什麼不好,學做戲子?”
說完,她繼續鋪床,手指微抖。
陳汐站在門口,靜靜地望著她。
他能體會楊早早心中的那份不甘與委屈。
片刻後,陳汐轉身。
默默走到衛生間,呆呆望著鏡子裡的自己。
這個家,是楊早早的母親在離世前,用自己的智慧,構築起的一個堡壘。
她用離婚、過戶這一係列冷冰的法律手續,給女兒砌了一堵牆。
牆外的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傷不到楊早早基本的生存。
楊早早她爸“不會再娶”的誓言,當時應該是發自內心的,可世間的人性,又怎麼能說得清楚。
陳汐,懂了。
他打算帶著楊早早,重新開始自己的一生。
洗完臉,他把行李放進房間,出來說:
“早早,晚飯我請吃大餐。想吃什麼儘管說。”
楊早早不太信地看他:“廚房還有泡麪,我請你吧!”